《35周年慶特別報導》

白髮蒼蒼的美麗身影

【白髮蒼蒼的美麗身影】

◎撰文/李委煌


他們忘情地揮舞著雙手,
各種形式的肢體語言,
與二、三十年前的慈濟故事一樣豐富。



年邁的靜鈺在幾位老委員的攙扶下,拄著枴杖行來;仔細一看,大家的髮
絲幾乎都已斑白。乍見此「老人扶老人」的情景,前來採訪的我心頭良多
慨嘆。

靜行、靜理、靜鈺、靜誌、靜婞……這幾位屏東資深老委員,身著整齊藍
衣制服,委員證別於胸前,許多人還不忘擦點口紅。慈濟委員,做什麼事
都認真。

認真的女人最美,我突然發現:為眾人奔走的身影更美!



◆我們才八十歲


回憶過往,靜行八十餘歲的垂眸,依舊炯炯有神;然安靜下來時,卻又不
禁打起瞌睡。慈濟三十五年,一路上有晴雨、寒炙,難免在資深委員的臉
龐刻下風霜。我好奇的是:已經那麼久了,為何說起上人、談及慈濟,他
們依舊哽咽?

老人活動慢,最怕的就是被人嫌,髮白、齒搖、眼也花了,資深委員不免
這樣擔心。別說參加活動,光是外出勸募收款,也需要人開車接送。時光
流逝更迭,無情抑有情?

靜鈺說,以前她都騎著腳踏車四處向會員收款,後來不慎摔車傷到骨頭,
現在連走路都須要人攙扶。講沒幾句話,她突然喊出:「唉,我不會說啦
!上人一直要我們『做過就忘』。」然上人叮嚀的話語,她們深銘在心。

又輪到靜行講了,她隨即從昏沈中再度提振起精神;「跟著上人,那敢退
轉?」她說,曾和上人提及自己八十多歲,應該退休了……上人答:「才
八十多歲而已,別說了!」於是她打起精神繼續做慈濟。

靜理也是。她曾因退化性關節炎三度向上人請辭組長職務,希望讓年輕志
工來接替她的工作。上人問道:「妳是多老了呀?」就這樣一句話,讓六
十六歲的靜理繼續在清晨做資源回收,一有空檔,就跑到屏東分會幫忙煮
飯、打雜。

上人曾說,碗公、筷子、湯匙各有作用,慈濟要做的事那麼多,可以找有
興趣的事,快樂地去做!靜理也體悟到:「其實有心就有力!乘現在還能
動就多做點事,到不能動時,想做也沒法度了!」

民國六十六年加入慈濟的靜誌,將當時的《委員通訊手冊》取出,封套已
略顯斑駁泛黃,卻保存得完好如初。翻開手冊,部分委員載有「歿」字,
令人頗有歲月流逝之嘆。

靜婞偶爾戴起老花眼鏡,端詳我們的採訪企畫案,像是位用功的小學生,
怕待會兒的考題回答不好。

聊著聊著,有時大家會為早年的一項數據、一個地點而生起爭議;每位資
深委員都有屬於自己的慈濟與曾經。然而,回憶起慈濟早年點滴,人人臉
上都洋溢著喜悅,就像婦人緬懷少女時的那分美好。

談話中,委員們忘形地揮舞起雙手,各種形式的肢體語言,與二、三十年
前的慈濟故事一樣豐富。

午後屏東陽光燦爛,剛好斜映在老委員臉龐;窗外鳥聲啁啾,駛過的車輛
間斷地劃破屏東的寧靜。這堛熒O濟故事,像是洩入室內的午后暖陽,溫
柔地將大家帶往時光隧道。



◆知心相契無距離


為多蒐集慈濟史料,我們翌日轉往台中。

法號靜蓮的薛淑貞,一襲花紅格子裙,搭配紫背心與花襯衫,一身熱情色
彩。雖說身穿便服,然仔細觀察:額闊臉圓,加上梳整的慈濟頭,那分端
莊與親切,令人一看就知道是慈濟人!

追隨上人已三十年的林麗華說,這樣的髮型,她從民國七十七年起就梳到
現在,早就習慣了。她以紅藍色系來搭衣,和薛淑貞一樣,給人亮麗活躍
的感覺。我心頭暗自納悶:台中的資深委員怎麼還如此年輕?

許多陳年往事,在對話間呼之欲出。早年上人帶弟子外出訪貧,薛家的八
輛轎車、連帶司機也一併被捐獻出來;十多年前台中會所成立時,第一具
電話就是從薛淑貞家媥E來的。她自己算算,接觸慈濟也近三十年了。

從小與上人算是結拜姊妹的張雲蘭,五十年前就已經認識上人了!這個數
字聽在晚輩如我的耳堙A真的是相當「歷史」。

當時她們有四姊妹,張雲蘭排行第二,上人則是老三。上人賜法號「靜盟
」給張雲蘭時,曾輕聲對她說:「莫忘當年『海誓山盟』啊!」

乘著興頭,她翻出上人少女時的黑白照片,紮著辮子的一襲長髮烏黑蓬鬆
,照片中少女眼神堅定,我們凝視許久未發一語。

乍見長髮少女,一時難把她與上人作聯想。不過大家咸同意:上人二十歲
後,幾已具足目前的莊嚴與氣度。很難想像,一生度眾的悲願,早早就刻
畫在一位少女的臉上。

法號靜弘的王郁清,委員證號七十三。她說,當年自學校畢業時才二十來
歲,想皈依上人,人卻住在台南。後來她調皮地寫信給上人,問說可否人
在台南皈依?沒想到上人也一樣可愛,回信要靜弘於農曆七月三十一日清
晨五點半,在家堛漲繵颿e「隔空皈依」。

靜弘因此知道:其實事事嚴謹的上人,原來也是不拘形式的。我想,師徒
間的知心相契,應是不受空間、距離所影響吧!



◆三十五年的老相機


當然還有花蓮,最靠近靜思精舍的清淨後山。

法號靜恆的李時,身上穿著的慈濟藍衣,已被歲月給沖洗淡了;見她笑起
來眼睛瞇成一線,並不時嚷著:「唉,老了,眼睛不好了。」我心想:他
們的眼睛就像是慈濟世界的雙眼,因為他們才為慈濟走出一條大道,如今
老了、眼糊了,我們不是更該攜著他們陪我們繼續同行嗎?

一身淨潔的藍西裝,是慈濟男眾的制服;委員證號五十一的王成枝,今年
已八十五歲了,由於額上橫著粗白雙眉、兩耳厚實,笑起來極其可愛,大
家都稱他為「土地公」。

「當時就是兩隻腳而已!」曾經,為了護持上人建院,土地公積極勸募建
設基金,還拿到募款第一名!

偶爾,我將相機鏡頭焦點鎖在土地公臉上,他開懷笑了起來,然後又低首
沈思,臉上的皺紋,被鏡頭聚焦得更加明顯。

民國五十六年去靜思精舍時,林瑛琚二十九歲,當時上人也才三十一歲。
一次他開車載上人訪貧途中,上人表示要繞道去看看弟子李時;那時開樂
器行的李時店面空間極小,即使想坐下也找不到位子,但上人毫不以為意
,就那麼站著與弟子閒聊,神情自在。

「慈濟醫院以前是座農校畜牧場;急診室這塊地以前在種地瓜;社會服務
室是魚池與養豬的地方……」林瑛琚猶記得,那媮晹釵迂う漪麗木棉花


時值慈濟三十五周年,六十三歲的林瑛琚想想,不禁感慨道:「很難跟著
上人再走過另一個三十五年了……」身邊一台老舊的 Nikon 相機,他使用
它拍攝慈濟三十五年了,早年許多慈濟刊物相片,就是出自這台老相機。
而相機和林瑛琚一樣,目前仍在做慈濟。



上人的步履,堅定、迅速卻不失優雅,每於行進間,弟子都有望步興嘆之
感。慈濟三十五年,上人老了,許多資深弟子也老了;然上人愈走愈急,
大家緊緊追隨,忙到連要喘息都忘了。

望著全省這些老委員,我真心祈願——上人能夠常住世間,恆久率領這批
前鋒老功臣,這樣,我們後進的慈濟弟子也好有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