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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荒漠 呼喊雨季
◎撰文/葉文鶯
一連串的「白災」、「黑災」、蟲災加上沙塵暴,
逐漸盜取了蒙古大草原的「綠」意,也斲斷牧民的生計。
若要草原再度成為蒙古人生命的搖籃,
除非雨季如期在六月來臨。




金杯、銀杯斟滿了酒,
雙手舉過頭,
炒米奶茶手扒肉,
今天喝個夠,
這酒醇香,這酒綿厚,
在這迷人的草原上,
讓我們共度春秋。



這是熱情、好客的蒙古牧民所唱的「敬酒歌」。每年夏天,正是內蒙古自
治區的旅遊旺季,遊客來此住蒙古包、吃羊肉、喝奶茶配炒米、聽悠揚的
馬頭琴演奏、唱歌跳舞,徜徉在大草原的懷抱堙C

慈善足跡走過大陸十六個省分與自治區的慈濟人,四月二十一日首次來到
內蒙古,長徒跋涉只停留兩天,不是度假,而是「勘災」。


雪旱蟲災沙塵暴

內蒙古的災情,與他們一向引以為傲,也賴以維生的大草原有關。

去年入冬後,內蒙古的錫林郭勒盟、興安盟、赤峰、通遼、呼倫貝爾盟等
二十七個旗(縣),遭受半世紀以來最嚴重的暴風雪,平均氣溫攝氏零下
二十五度以下,最低溫還曾降至零下四十二度。

偌大的草原被白雪覆蓋,天氣酷寒,羊群簇擠仍無法彼此取暖,圈棚設備
不夠牢固的牧民,羊隻甚至成堆被棚頂的積雪活埋,牛、馬這類大畜也凍
死。據估,這場雪災至少造成內蒙三十萬頭以上牲畜死亡,草場受災面積
達三億六千萬畝,直接衝擊牧民生計。

而雪災前,連續兩年乾旱加上去夏蝗蟲造災,草場產量已經嚴重下降;這
場暴風雪更加速牧草枯黃、草場沙化,以致今年入春,在暴風雪中倖存的
牲畜缺乏草料。

此外,連台灣民眾都能感受其威力的內蒙古「沙塵暴」,成因與大興安嶺
的森林被砍伐、連續乾旱造成草場沙化,以及牧民超量放牧有關。

天災加上人為破壞自然環境,以往每年難得幾次的沙塵暴,如今每週三、
四次且風力平均達六、七級,吹得圈棚和草場四周的網圍受損。能見度不
佳也導致牲畜走失,牧民只得閉門掩戶,無法正常放牧。

一連串的「白災」(暴風雪)、「黑災」(旱災)、蟲災加上沙塵暴,逐
漸盜取了蒙古大草原的「綠」意,也斲喪牧民的生計。若要草原再度成為
蒙古人生命的搖籃,除非天候正常,雨季如期在六月來臨。

然而在這之前,牲畜缺糧日益嚴重,受災的牧民為購買草料及麵粉口糧,
借貸更加困難,經濟陷入困境。


親見草原浩劫

為此,慈濟勘災小組前往錫林郭勒盟轄旗下的蘇尼特右旗,走訪烏日根塔
拉、都呼木、額仁淖爾、格日勒圖敖都、阿其圖烏拉、錫林努如、阿爾善
圖、桑寶拉格、吉呼郎圖等九個蘇木(鄉),實地了解災情。

勘災小組自內蒙古自治區首府呼和浩特巿前往蘇尼特右旗,土地乾旱、沙
質化的現象隨著公路延伸,連相當耐旱的胡楊樹都枯死了;途中不見綠意
,偶有牧羊人趕著羊群在一片荒漠中漫走,塵土飛揚。

由於沙塵暴的影響是世界性的,大陸官方甚至推估北京在二○五○年恐怕
會沙漠化,因此現正大力推動內蒙古的綠化工作。

在光禿禿的山坡上,有著明顯的「退耕還林」、「再造新草原」、「再造
秀美山川」等大字標語;標語四周,觸目所及全是一個個坑洞,用以大量
栽植樹苗,密如魚腹上的鱗片。儘管每年大量植樹,乾旱卻大大降低樹苗
的存活率。

漫天的塵沙,幾乎無孔不入,即使隔著緊閉的玻璃窗,坐在車內仍感到鼻
腔吸進灰塵,呼吸頓覺難受。歷經五個多小時車程,一行人抵蘇尼特右旗
境內。

旗的領導準備致贈「哈達」歡迎慈濟人,基金會副總執行長王端正才下車
,渾身便布滿塵沙;面對蒙族人這番盛情,才開口道了一聲謝,閉口便是
滿嘴沙。

原以為,這回真見識了威力驚人的「沙塵暴」,經官員解說才了解,沙塵
暴分為揚沙、塵沙、沙塵暴三級,而這天打在臉上產生痛感的沙石、吹得
人站不穩的風,不過是「揚沙」而已。


牲畜草料嚴重不足

烏日根塔拉蘇木,是蘇尼特右旗東北部受災最重的鄉,鄉名取蒙古語「草
原遼闊」的意思。每年草原應在五月返青,但是去年直到八月,此地牧草
不但沒有返青,而且一連半個月氣溫都達到將近四十度的罕見高溫,綠草
如織況且是夢想,何來遼闊?

一般而言,一位牧民至少必須保有二十五頭羊,才能維持基本生活。二敦
巴圖一家四口在遭災後,財產僅剩十隻羊,外加向鄉內暫借的三十頭「流
動羊」,依舊擺脫不了貧戶的基準。

政府出借的三十頭流動羊,他原本希望藉由三年的努力,將所生產的羔羊
和出售的羊毛用來改善生活,可惜去年無力搭建圈棚,羊隻凍死不少,目
前靠著向親友借糧以及民政單位的救濟,解決衣食及子女就學等問題。

牧民子女就學也是一大問題。由於地廣人稀,住家與學校相距甚遠,即使
鄉內設有小學,學生仍須住宿,因此學費包含食宿及交通費,比起其他省
分來得高。小學生每人每學期需繳付七百至八百元,中學一千至一千兩百
元,對一般年收入在六千元左右的牧民而言,是個重擔。

額圖木德是都呼木蘇木的牧民,一家九口有一百隻羊。見到慈濟訪客,妻
子布和勒德力立刻端出奶茶和油炸果子熱情招呼。額圖木德陸續向銀行借
貸六千元,從呼倫貝爾盟買進草料,然而所儲存的草料也只能再供應羊群
食用二十多天,牲畜草料供應不足,是他當前最大的擔憂。

他曾想過在自家的四千畝草場圍欄一千畝,禁止羊群在上面走動啃食,等
待這塊地長出草來。不過架設一千畝地的網圍,得花上一萬三千元,他還
籌不到這筆錢。

查幹朝魯的三個兒子正在羊棚工作,長相憨厚的兒子們都在二十歲以上,
可惜家堣蚑a,既討不到也不敢討媳婦。依照當地習俗,只要兒子成家,
父母必須分出部分羊群讓兒媳過活,因此子女結婚固然是喜事,卻也是父
母的經濟壓力,特別是遭受雪災後。

雪災教牧民損失了大量羊群。他們說,秋天懷胎的母羊本應在春天產下一
隻小羔羊,因此死了一隻母羊也等於損失了兩隻羊。放牧的風險極大,當
地人以「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這句話來形容。

查幹朝魯長期買水供應人畜飲水,由於連續乾旱,有時一噸水賣到五至十
元不等,所以他想請人開一口土井,不過欠缺的仍是資金。

據官員表示,自一九八三年起,政府已將草場依照單位面積內的人數及牲
畜多寡進行分配,牧民生活從游牧改為定點放牧,每天把羊群趕到自己的
草場放牧,天黑再趕回圈棚。

於是,加強圈棚、草場圍欄和打井三項基礎設施,才能增強抗旱防災的能
力。然而愈是貧戶愈無力建設,常與經濟困境形成惡性循環。


生性樂觀不訴苦

草場沙化後,為了替牲畜尋找合適的草場,張祿與家人趕著兩百頭羊遠離
家鄉阿其圖烏拉蘇木,走了三百多里路,終於在都呼木蘇木以每年三千五
百元租金,向人承租了四千畝草場和一間住房。

「九九年二月,我們那兒就沒有草給羊吃了!去年八月我們一家只好到這
兒來。」被稱為「走場牧民」的張祿,家門口停了一部小車,他正從車上
扛著玉米包進屋。他說去年冬天的暴風雪,他的羊群並沒有多大損失,四
月產下的羔羊也有一百頭,不過他在向人借貸兩千元買草料之後,又借錢
買了十包玉米,這些錢還得等到五月底剪了羊毛,才能還人家。

「天災嘛!沒辦法。」張太太說起一家五口來到一個新的地方過活,剛開
始並不適應,想家也不得回去。然而言談中聽不出任何抱怨,她後來輕輕
一笑,像把困難全看開了,一逕兒忙著以毛巾拭碗,招呼客人喝奶茶。

牧民談及困難之處,經常繞著牲畜打轉,少有提及自身的口糧。事實上,
牲畜的草料須靠借貸購進,人吃的白米或麵粉也是如此,而且存量通常不
足一個月所需。也或許是牧民生性樂觀,他們從不訴苦,臉上也不見憂愁


勘災人員次日來到張祿的故鄉,吉普車車輪不但在沙地堨晰ヾA經過前一
天的揚沙,原本被車痕壓得比草原略低的車道,全鋪上一層厚沙,所以車
輛不得不改走旁邊的草地,這也才了解阿其圖蘇木草地沙化的情形有多嚴
重!

在都希烏拉嘎查(村)所拜訪的第一戶人家,羊圈空盪盪的,有一隻黑色
跛腳的狗看家。屋堥咱X來一位中年人說,家人在幾天前帶著羊群離開,
這一去也許一年後,又或者更久才會再回來。說時狀有幾分落寞。

當地以畜牧業為主,牧民主要經濟來源是羊毛。羊毛每年五月一剪,一隻
綿羊約可剪三斤毛,一斤毛賣兩至三元;春羔在九月可賣,一隻約一百五
十元,若養兩年即是成羊,可以開始繁殖,第五年後逐漸淘汰,可出售羊
肉,一隻約賣兩百至兩百五十元。另外,山羊可以蒐集羊絨,據說這是羊
毛纖維的最底層,平均一隻山羊可剪三至四兩羊絨,一斤可賣兩百多元。

幾十隻山羊的羊絨製成羊絨衫,幾百隻可做成大衣,價值不斐,難怪有「
軟黃金」之稱。不過,山羊刨食的習性對草場的破壞極大,牧民已經不太
畜養。





陪同官員感歎地表示,內蒙牧民一向依靠天然的草場和廣大牲畜過活,當
其他地區還有待政府解決溫飽時,這堣w經自己自足,堪稱世外桃源;而
今,其他地區溫飽解決,內蒙的自然生態反而出現危機……

內蒙災情,天災與人為因素兼而有之,自然生態的保護工作是長期的,但
眼前迫切需要解決的是人與牲畜的糧食。牧民普遍向親友或銀行借貸數千
至萬元不等,以購買草料和口糧;由於米比麵粉貴,而且吃飯還得配菜,
所以牧民食用麵粉居多。

「只要感情有,喝啥也是酒。」當蒙古族人又以熱情,以水代酒送走來此
關懷的慈濟朋友,勘災小組特地在北京與大陸中華慈善總會研商,雙方決
定合作協助蘇尼特右旗牧民紓困——慈善總會將援助牧民牲畜草料,慈濟
則針對蘇尼特右旗九個蘇木的特重災民,發予每人半年份的麵粉及食用油
。賑災團擬在六月中旬左右成行。



◆蘇尼特右旗簡介

蘇尼特右旗位於內蒙古中部、錫林郭勒盟(簡稱錫盟)西部渾善達克沙漠
邊緣。面積兩萬六千七百平方公里(約台灣的四分之三),全旗總人口六
萬八千多人,為乾旱性大陸型氣候,十年九旱。全旗草場兩萬三千七百公
畝,牲畜超過百萬頭,綿羊毛、山羊絨產量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