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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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換新移
社寮國小搬新家
◎撰文/葉文鶯
從車棚到穀倉,師生共同經歷了一段克難的學習環境,
今天,要從相伴一年的臨時教室搬進新教室,
全校師生、家長、慈濟志工都來共襄盛舉……




「終於回家了,感覺多好哇!」社寮國小六年忠班導師葉哲奇,脖子上掛
著一條大毛巾,在四月二十九日學校大搬家告成之後頓覺輕鬆。他在二樓
音樂教室鋼琴前坐下來,絲毫不理會琴架上的灰塵,掀開琴蓋彈起「夢中
奇緣」。

咦?似乎變調了?並不是老師不熟悉樂譜,而是這架鋼琴還沒有調音。在
穀倉教室上音樂課,只能彈奏小型的電子琴,「克難」了將近一年,怪不
得即使是走音的鋼琴,葉老師還是想坐下來感覺一下琴音在指尖流洩的滋
味。

班上三、四名女同學先是立在老師身旁聆聽,不一會兒跑到教室另一個角
落敲打木琴,葉老師試著跟她們合奏「心星」——「天上最美是星星,人
間最美是溫情……」這首慈濟歌選,同學們已經練習兩個多月,準備在慶
祝校舍啟用儀式中演奏。


要緊事,一起做

從竹山鎮農會提供的穀倉教室搬入新校舍,須經過車輛往來頻繁的集山路
,不像大部分希望工程的重建學校,直接從校內組合教室遷移。動線長、
加上小學生力氣薄弱,搬家這天頗需支援。

社寮國小全校有十二班。校長林友信說,除了校內師生,有八十多位家長
自願參與,高雄慈濟志工也搭了一部大巴士前來;至於運送物品的交通工
具,則由家長提供近四十部小貨車載送。

人多,搬家自然輕鬆。全校「忠班」的學生和家長負責在新校舍卸貨;「
孝班」學生和家長則在穀倉教室上貨,把所有課桌椅、書架、圖書、文具
、電腦等用具,全數送上車;當家長駕駛的小貨車裝滿,孩子們還隨車領
路,以便將物品載到老師指定卸貨的新教室大樓前,免得各班級、各科室
物品大亂。

「婉娸、馨心,我們把地掃乾淨,不要把髒髒亂亂的穀倉交給人家。」待
教室被搬空,黃千宴老師招呼小朋友和家長掃地,並拾起散落地上的鉛筆
、迴紋針等小東西。穀倉教室的地板由於太過陳舊,像一塊被弄碎的鳳梨
酥,永遠有掃不乾淨的塵屑。不過,黃老師還是希望教室交給中州國小的
學生使用時,能夠留下好印象。

二孝莊孟原的媽媽也帶著四歲的弟弟博荃來幫忙。莊媽媽笑說,每回帶孟
原上學,路經重建中的社寮國小,博荃總說:「媽媽,我的學校快要蓋好
了!」提早認定自己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黃千宴老師聽了,便說:「博荃,以後你也是我的學生喔!快來幫老師撿
垃圾。」但見那小小的身子做得挺起勁,著實逗趣。

蔡婉娸的媽媽在化菻~公司當外勤,這天也特地排開工作,她認為孩子搬
進新校舍讀書是件要緊的事,非來不可。

這天,校方原本只希望高年級同學多參與,不過還是有很多中低年級小朋
友參加。像一年孝班、個兒不高卻長得結實的賴易論,可獨自搬動一個桌
子而不覺得吃力,能跟爸爸一起到學校出力,他感到很高興。

在地方上綽號「水底寮的阿嬤」,事實上是個阿公的張添生,出動一家七
口加上兩部小貨車。他的四個孫子就讀社寮國小,他告訴孫子,以後他們
的子子孫孫也都會在社寮國小讀書,所以阿公以身作則,儘管膝蓋疼痛還
是過來幫忙。至於張添生的兩個兒子,自然也沒有缺席。

林憲宗夫婦的孩子就讀一、三年級,才念幼稚園中班的兒子雖是「小跟班
」,但他看兩個哥哥從活動中心提著一捆捆書籍往圖書館跑,也抱了幾本
書頂在頭上。別看他長得瘦小,當別人愛憐地問:「你搬得動嗎?」他總
是很有自信地說:「我也會搬!」說著說著還帶小跑步,以便跟上兩個哥
哥。

「我還以為是吊扇呢!沒想到這麼重。」家長扛起一箱箱以吊扇紙箱打包
的書籍,肩膀不覺下沈幾分,腰桿也歪斜了。從一樓活動中心搬到二樓圖
書館,來回幾趟後氣喘吁吁、汗如雨下,有點兒吃不消。

他們說,地震後搶救校產時,他們也來幫忙扛過這些書,為了自己的孩子
與地方上的教育,再累再忙都樂意配合。


幸福比較級

六年忠班的潘薇,今年二月才自花蓮轉學到社寮國小,她說外婆曾在花蓮
慈濟醫院服務,外公也在慈院住過,如今搬家到西部,沒想到又在慈濟援
建的學校就讀,自己和慈濟太有緣了!

蓄著小男生頭的潘薇,長相秀氣。「雖然即將畢業,可是搬進新校舍就等
於在這堙y多留一刻』。」她說:「慈濟志工實在對我們太好了!我們又
不認識,他們卻付出這麼多的愛心,所以老師也帶我們一起鋪連鎖磚。」

站在二樓教室的陽台上,潘薇指著教室下方那一片連鎖磚,驕傲地說:「
這段路,就是我們班的歷史!」

有別於轉學生潘薇,李玉婷經歷過車棚教室、穀倉教室,她很贊成「幸福
」的感覺往往是比較出來的。她說,第一眼看到新校舍全是鐵灰色建築覺
得有些單調,不過看了幾次後,她看重的反而是鐵灰色建築物中所蘊涵的
無限愛心。

「我也去鋪連鎖磚,一兩天就覺得累了!更何況慈濟志工經常在這堸窗C
」李玉婷倚在教室側面的陽台上看風景,那一刻,她覺得校舍很安靜、涼
爽,不像地震前的舊校舍,太靠近集山路而有視覺上的壓迫感。

學校被震倒後,如果把從車棚教室搬到穀倉教室上課的期間,稱作是「吃
苦」,六年忠班的莊益忠說,那麼這段過程就是在鍛鍊大家吃苦的「能力
」。他發現,共同經歷了克難的學習生活,同學團結一氣,在功課上也經
常相互請教。

搬進又新又好的校舍,莊益忠最歡喜的莫過於自己是新校舍的「第一屆」
畢業生!

災區重建之路,不論對小孩或大人而言,都面臨不同程度的考驗與適應期
,在他們的人生路上,算是個鮮明而難忘的「里程碑」。

「如果能夠突破眼前的困難,以後再遇到挫折,也會比較輕鬆看待。」張
義賓布滿汗珠的臉上,有一雙堅毅的眼神。他的兩個兒子就讀一、二年級
,他對「吃苦」抱持正向的態度,認為九二一地震使他們懂得更認真、節
儉地生活。

「感恩慈濟的認養援建,慈濟用心規畫校園,沒有破壞校內的草木,設計
得恰到好處,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固、美麗,以後幾世代子孫使用都不怕倒
塌!」張義賓說。


規則與遊戲

翌日,全校學生第一天使用新校舍。

老師們首先教導小朋友物品使用規則、調整桌椅擺放、分配教室櫥櫃、吩
咐小朋友打掃,還有配合全校實地練習排路隊放學等;光說明使用規則和
建立新秩序,便花去不少時間。某些上體育課的班級,因跑道還沒完工,
加上大片綠地正由慈濟志工加緊鋪設中,所以無法正常上課。

上課的不便,由校長和老師設法調整;小朋友最關心的卻是上課以外的「
遊戲」時間。

一位小朋友提及,初到穀倉教室上課時,找不到遊戲的地方,大家覺得很
無聊就在教室追逐,結果有人跌倒流血,被送到保健室擦藥。這一天,同
樣是初來乍到,倒沒看見小朋友在教室追逐了。

學校共有三棟教室樓,風景各不同,許多小朋友相偕走樓梯、逛樓層,七
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滿足了好奇心,也找到了幾個「祕密基地」;女同學
在教室婼蟥鉹l,男同學則冒著大太陽,在三合院建築中間、連鎖磚鋪設
的「埕」打彈珠。

六、七個男生,人手一顆五彩彈珠,先把彈珠彈進洞內,再出洞「收拾」
敵友,戰利品就是對方的彈珠。一個個彈珠循著連鎖磚的溝紋滑動,要能
吃下對方的彈珠,多半靠技術,也憑幾分運氣。這一回合,五年忠班林仰
宣獲得全勝,準備再戰時,午休鐘聲響起……

四年忠班導師錢碧再的桌上,輕闔著一疊作文簿,翻開同學第一篇作文,
全記錄著穀倉教室的生活點滴。

位於武德宮旁邊的農會穀倉教室,早在民國前六年九月即成立「林屺埔公
學校社寮分校」,為社寮國小的前身;民國二十六年因學生人數增加,校
地不敷使用,才遷入學校現址。難怪小朋友說,他們的祖父母也曾在穀倉
教室讀書,在臨時教室上課的日子,倍覺親切。

「剛到穀倉教室,雖然有木板隔間,可是仍然很吵。聽說那棵大榕樹已經
幾百歲了!蔡叔叔在旁邊種了很多花。體育課時,我們在外面打躲避球,
如果下雨,就在室內做餘興節目。慈濟的『師公師婆』也會來學校看我們
適不適應……」

有一天,林校長特地從魚巿場拿回保麗龍大箱子,洗了又洗、去味之後,
才給小朋友種菜。「老師教我們種白菜,辛苦種下去,白菜長出葉子。有
一天隔壁班同學踩了我們班的白菜,有人也去把他們的菜踩一腳,老師很
生氣,處罰他們之後講了一個故事,他們聽了紛紛認錯。」張天潔寫著,
白菜收成後,煮成白菜玉米濃湯,大家不斷地續碗。

記憶,透過書寫而留存下來,亦將隨著時間流轉,被暫時拋在腦後。





琴聲又起,葉哲奇老師正彈奏「臥虎藏龍」,那音還是不準,五年孝班導
師莊志宏在他身後揮拳秀腿,氣氛快樂而和諧。

初搬進新校舍的社寮國小,校園生活有點兒像這架尚未調音的鋼琴,不過
,可以預期的是:待一切設施完全就緒,便會像正音的鋼琴,流暢地彈奏
出悅耳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