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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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故人來
安琪拉修女訪慈濟
◎撰文/李委煌
對多數外國人來說,
慈(Tzu)、濟(Chi)只是兩個音譯字,
然對安琪拉修女來說,
卻是跨越種族、宗教的愛之橋。


納莉颱風次日,水漫北台灣,安琪拉修女(Sister 
Angela)依舊按照既定行程,從澳洲布里斯本(
Brisbane)搭機訪台。

飛機降落前,陣陣迎機襲來的亂流,令人感到不安。


修女從窗下眺望,看見北台灣陷入一片稠泥黃水中,有種心碎的感受,但
她知道:「慈濟人一定會在那堙C」

修女此次訪台,主要是受邀參與在台北舉行的「世界宗教合作會議」,但
她於會中分享的,卻是佛教慈濟精神。

乘著會議半天空檔,修女風塵僕僕地來到花蓮。進入精舍,就像歸返家鄉
,所到之處,無不是熱情的問候與招呼;修女於大殿前合十問訊,雙手輕
柔,兩眼輕閉,一如禱告。

見到上人,她隨即掏出一個紅包作為大愛電視台受創復台之用;毫無私財
的她,身上僅有這一百美元,那是朋友送她來台買禮物的錢。

離開精舍後,上人與修女牽著彼此的手走在慈濟大學校園堙C上人細細為
她介紹慈濟環保碗筷、筆記本、CD等物,並一一相贈。修女既感動又抱
歉地說,自己才捐一點錢,上人卻回饋她那麼多!上人笑答:「妳捐的錢
是給慈濟,而這些東西,是我送您的禮物,兩者是無法比較的。」

不同的宗教修行者,一樣的奉獻生命予眾生;儘管語言需要翻譯,但兩顆
慈悲的心,卻有無言的默契。

修女的左領掛有天主教十字架,右領繫著上人贈予的一只慈濟「法船」,
爽朗的笑容下,有顆謙卑而開明的宗教情懷。

「I am a Tzu-Chi member, I belong to Tzu-Chi!」修女不僅以「慈濟人」自
居,更以「慈濟」為榮。



付出卻說「感恩」


七十六歲的安琪拉修女,出生於愛爾蘭。二十二歲那年,二次大戰結束,
她與仁愛修女會(Sisters of Mercy)的姊妹搭乘澳洲運兵船離開故鄉,前
往陌生的澳洲。

往後日子堙A教會培育她從老師、護士、護理長,到取得博士學位後接掌
瑪特(Mater)醫院院長,澳洲布里斯本成了修女的新故鄉。

安琪拉修女說,瑪特醫院成立的初衷、理念、困難與發展過程,與慈濟醫
院頗為雷同。
由愛爾蘭仁愛修女會創建的瑪特醫院,已
有九十三年歷史,當初選擇院址時,她們
便刻意挑選醫療設備最缺乏之地;儘管面
臨許多反對聲浪,修女們的愛心,卻讓醫
界人士由反對、懷疑漸轉為認同。

十甲大的瑪特院區,包括有產科醫院、現
代化兒童醫院、公立醫院、私立醫院及兒

童私立醫院等五大部分,目前已是南半球同型態醫院中規模最大的,在州
婸P政府主持的皇家醫院同屬一級醫院。

一九九○年八月,慈濟委員吳照峰移民布里斯本,她謹記上人叮嚀:「若
要得人愛,就要先去愛別人。」遂在朋友介紹下,主動前往瑪特醫院自薦
當志工,而當時的院長,正是安琪拉修女。

社會福利制度良好的澳洲,即便是志工服務,也需有專業訓練相關證照,
光有意願,仍是不足的。別說修女,十一年前澳洲人普遍不了解佛教,遑
論「慈濟」?修女擔心她另有目的,遲遲不敢收下她一千元澳幣的捐款。
畢竟,從未有人如此主動過。

翌日,修女仍安排吳照峰到院堸筆茪u,陪伴病童剪紙做卡片……就這麼
在旁偷偷觀察了幾個月後,修女才確信了她動機純正。「只是,為何她付
出還要說感謝?對於請求,也從不拒絕或抱怨?」修女仍相當好奇。

「You never know us until you come and meet our Master.」在吳照峰提議下
,一九九三年修女首次赴花蓮會晤上人。了解慈濟全球志業發展與志工精
神後,她發覺慈濟人與修女們的奉獻職志是相同的。

她完全贊同慈濟不分宗教、種族的援救精神,「當貧病者餓了、凍了,我
們要給的是熱食與暖衣,而非頻頻向他們談論宗教。」

一九九六年五月,適逢慈濟三十周年慶典,修女二度來台,並在會中致詞
。為向全球慈濟人表達祝福,年逾七旬的她花費數月勤練中文,先以英文
撰稿,然後請人譯成中文後,再以羅馬拼音逐字練習、背誦。



慈濟=愛之船


由於安琪拉修女在澳洲頗有影響力,曾經,她陪著吳照峰前往雪梨、墨爾
本等地,推薦慈濟志工進入當地醫院服務。修女感恩地說,包含各式設備
儀器的添購、醫學研究中心與獎學金的設立等,十一年來,布里斯本慈濟
志工捐贈瑪特醫院已超過美金一百二十萬元。

在各個演說場合堙A修女總不忘提及慈濟。曾經,一位政治人物措辭強烈
,表達對移民澳洲的亞裔人士不滿;修女遂主動挺身而出,並透過電視媒
體表達不同的想法。她說,有一個來自台灣的佛教團體「慈濟」,不但對
澳洲奉獻良多,甚至不分種族、宗教,關懷全球各地災難,而且行動力十
足……

隨後,她甚至帶著澳洲國家電視台親蒞靜思精舍拍攝,讓全澳觀眾透過報
導來了解慈濟。「我愛慈濟,也希望透過介紹慈濟,引起善的循環……」

對多數外國人來說,慈(Tzu)、濟(Chi)只是兩個音譯字,然經修女的
介紹與詮釋,這兩字卻成了跨越種族、宗教的愛之橋。

曾有一位台灣人在瑪特醫院往生,因修女不忍亡者在異鄉孤伶伶地躺著,
於是請教吳照峰,佛教是如何對待往生者?經吳照峰說明後,修女二話不
說,隨即跟著她合掌誦念阿彌陀佛,直到其他志工趕來接續……

又一次,修女邀請吳照峰到教堂望彌撒,待要吃聖餅時,有位教友卻突然
反對,因為她認為吳照峰未曾受洗。

「You are mistake...」修女以極其莊嚴之色對該教友說,「只要相信,天
主就存在」;正像她助念時口念阿彌陀佛,就相信阿彌陀佛的存在般。修
女的不拘形式,讓吳照峰益發相信,她是個不平凡的宗教家。



史無前例的創舉


有澳洲志工說,瑪特醫院之於澳洲慈濟人,就像慈濟醫院之於台灣慈濟人
般。自一九九二年起,「慈青志工營」便開始在瑪特醫院實習,即使遠在
雪梨、墨爾本、柏斯等地志工,也會搭機前來培訓。

無論是藥學、電腦、工程等背景的學生,在瑪特醫院都有相關部門可供學
習;待課程結束後,醫院會頒予一紙「社會服務實習」證明。

每週一至週五,布里斯本慈濟志工也輪流在院堛A務,協助病歷資料整理
、華裔病患語言翻譯、病患關懷服務等。

安琪拉修女常說,願她在世時,能竭盡所能對需要幫助的人伸援。曾經,
基於認同慈濟,她為建築系畢業慈青寫推薦信函,順利讓他謀得工作。結
果該慈青不但工作表現優異,並將踏入社會領得的第一份薪水,全數捐給
瑪特醫院。

為感念慈濟,在瑪特醫院一棟一百二十年的古蹟建築堙A設有一間「慈濟
愛心室」,陳列有上人法相、慈濟歷史、佛陀問病圖等;而這棟古蹟已獲
國家保護,永不得拆除。

此外,瑪特醫院也在董事會的同意下,史無前例地將院堸鶡皜釣々@席授
予慈濟,感恩慈濟志工長年來為醫院付出。於是,慈濟人便正式成了瑪特
醫院的一分子,享有行政執行權與發言權。



唯愛,足以化解不公與衝突


二十二歲離鄉,再有機會重回愛爾蘭,已是二十年後的事。故鄉對安琪拉
修女來說,已剩模糊的印象;猶記那天弟妹來機場接她時,弟妹長大的模
樣,她完全無法認得,與弟妹擁抱時,修女眼眶媞′O淚水。

修女擔任瑪特醫院院長近二十三年,全然奉獻,並無領取分毫薪資;二十
年後才歸鄉並非教會規定,純粹是因為沒錢。直到有人捐出一筆錢,專供
愛爾蘭修女返鄉,她們才將錢存入銀行,以利息錢讓大家輪流返鄉。

修女說,現在較有機會返鄉,但修女們卻極少返鄉,畢竟奉獻在那,那兒
就是生命的家鄉。

安琪拉修女坦言,修行路既辛苦又寂寞,她也曾興起動搖的念頭,然隨著
助人的喜悅不斷湧來,一切心魔考驗,皆已成過去,取而代之的盡是對上
帝的信心。

修女表示,世上充斥著貧病,人們難免有怨,甚至宗教間也會因信仰不同
而導致衝突。慈濟致力於用愛撫平這些差異,不只是說說而已,令她相當
讚歎;她發現,慈濟對志工們來說,已成為一種生活模式(a way of life)


修女認為,上人提醒了全台灣人,物質、財富並非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重
要的是一顆懂得付出的心靈。她也同意,所有的不公、衝突甚至戰爭,只
有以愛才可能真正化解。

「慈濟強化了我助人的信念。」修女總是謙虛地說,上人的精神與慈濟志
工的付出,激勵她繼續為天主、為眾生奉獻。

上人也曾說:「安琪拉是位修女,我是個出家人,然我們的心志相同,所
走的路目標也相同,可說是『志同道合』。」

在修女與上人的牽手堙A在修女與澳洲慈濟人的相互扶持堙A基督的博愛
與佛陀的慈悲,原是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