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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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愛,羅剎變金剛
◎口述/彭德福.撰文/曹麗雲.攝影/林炎煌
太太純情的愛,讓我警覺到黑道無了時;
兒子的病,讓我感受到人情的溫暖;
到醫院當志工,讓我在母親晚年得以聊報親恩……
愛,是生命的花朵,
讓冥頑不靈的我,開啟慈懷柔腸。




「阿德福──」老爸放下田堛漪﹛A扯著嗓門叫我帶老牛去吃草。
不知老牛是挑嫩草吃呢?還是像人一樣,
累得吃不下東西?總之,看牠慢吞吞、愛
吃不吃的樣子,真不知要餵到何時!

當時十一、二歲,玩心很重的我,忽生一
計。將牛繩栓綁在樹幹,跑回家堮酗F一
大把鹽,抹在牛嘴上,再將牛牽到湖邊喝
水,不一會兒,牛肚子就被撐得圓鼓鼓的



老爸午休後,牽著牛要再下田幹活時,看到圓鼓鼓的牛肚,直誇讚我。讓
我高興了好久好久,因為我從小到大,幾乎沒有被誇讚過!自有記憶以來
,都是藤條和巴掌伴隨著我長大,如今我左耳重聽,也是巴掌留下的遺憾




巴掌、藤條,治不了冥頑習性


民國三十六年,我出生在一個佃農家庭,兄弟四人,我排行老三。先祖以
來,世居苗栗嘉盛地區,那是一個山明水秀的客家村落,村人大多務農維
生。

曾祖時代原是大地主,因祖父嗜賭,敗光所有家產,淪為佃農。從懂事以
來,看到父母總是為養家餬口整日忙碌。尤其母親更辛苦,除了忙農事,
還要操持家務。母親是典型的客家婦女,勤勞節儉、健康能幹,而且深信
棒下能出孝子。

好玩、好動、鬼點子多的我,讓母親傷透腦筋。我犯錯使壞時,她沒空打
我就不停地罵,只要她空得出手來,一定是巴掌、藤條加身。

有一次,實在把母親惹火了,打過一頓後,母親要我認錯,並說:「以後
不敢!」

我反抗到底,硬是不說,母親拿起綑柴的
繩子把我綁起來,吊在屋外的大樹上,餵
了一夜的蚊子。

不是母親狠心,而是我太皮、太壞了。如
今我以懺悔的心,做一個慚愧的心靈告白

四十多年前,普遍物質缺乏,生活不易,只有在逢年過節時才有肉吃。有
一天,我好想吃肉,心生一計,掐死一隻母親養的雞,丟在屋前。母親誤
以為鬧雞瘟,趕緊準備三牲祭拜土地公,於是我的詭計得逞,吃到了肉。

鄰居家有個燒木炭的炭窯,有天我又嘴饞想吃雞肉,便偷母親養的雞,到
炭窯邊挖地洞,拿炭窯的木炭,爌起「叫化雞」,呼朋引伴一起吃。

有個同伴說:「抹醬油一定更好吃!」我二話不說,跑回家拿醬油,又怕
被母親發現挨打,於是放入生水,讓醬油恢復原有的量。後來整桶醬油都
發霉了,害得那位定期送醬油的外務員,慘遭母親一頓臭罵。

上五年級時,有一天,母親發現雞蛋少了,知道又是我幹的,氣不過,跑
到學校來教訓我。從此以後到國小畢業,兩年的時間,導師不再叫我名字
,而是叫我「偷拿雞蛋的」。

老師不慈,我也著實太壞了。記得考數學時寫不出來,我便在試卷上畫鳥
巢,難免換來一頓藤條和老師藐視的眼光。因此我更變本加厲地打架鬧事


因我從小長得高大,又好打抱不平,很自然形成部分同學的頭子,有時自
己不想上學,還會帶頭,叫一大群同學蹺課、逃學。

父母、良師、益友是人生的三大貴人。我有父母、有老師,卻沒有遇到善
知識,這一切都是自種惡因,所以自食惡果。



幫派生涯,打打殺殺結惡緣


我讀國小六年級時,父親忽然得肝病,不到兩個月便往生。當時兩位哥哥
都在台北工作,本就缺愛的我,頓失依怙,打架更成了我的家常便飯。

小學畢業後,哥哥帶我上台北讀初中。讀了兩所學校,卻沒有畢業,都是
因為打架,被勒令退學。

退學後遊手好閒,到處晃盪,逞凶鬥狠,有一次獨自在螢橋上和不良幫派
鬥毆,結果寡不敵眾,被丟到橋下,幸被船家救上岸。

撿回一條命,卻不知悔改,為了往後不再
吃虧,便去學跆拳道。從此「如虎添翼」
,打架也打出響亮的名號,於是被幫派吸
收。十七歲便開始在寶斗里綠燈戶當保鏢
,收保護費;十九歲,成為幫派的「三哥
」。

打打殺殺的生活,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

。我被仇家潑灑硫酸,如今左手臂的一大片傷疤,就是當年愚癡、作惡留
下的記號。

硫酸灼傷的痛,痛入心扉,水療時將整隻左手臂泡在藥水中,再用鋼刷刷
腐肉,更是如同在無間地獄受刑。

手下的小弟,看到我所受的苦,氣不過,找到仇家,硬生生將仇家的手腳
打爛,讓他終其一生坐在輪椅上。

人雖不是我親手打的,事卻是因我而起,從此我睡不安穩。直到有幸走進
慈濟,聽到上人開示:「普天之下沒有我不原諒的人,普天之下沒有我不
愛的人……」我非常懺悔,極想化解這段惡緣,因此試著去找尋那人的哥
哥,並透過他哥哥的安排,到他家堭敢獢C

兩人乍見,相對無語,但彼此對過去少不更事所犯下的蠢事,深感懺悔。
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從此我才能安心地睡,如今他也是我的會員。



失婚、喪子,生命急轉彎


世間最偉大的力量是愛,唯有愛能消弭仇恨,唯有愛能叫浪子回頭。

因太太純情的愛,讓我警覺到黑道無了時,下定決心要脫離幫派,重新做
人。因此提前入伍,投考海軍陸戰隊專修班,服役四年,也在服役中和太
太結婚,組了一個溫馨的家,育有一子、一女。

退伍時,未出營門口,遠遠地看到舊日弟兄開著「黑頭車」要來接我。我
心想如果跟他們走,還是會踏上不歸路,於是調頭直奔營部,繼續留營;
如此景象,重演三次,直到第七年我在金門退伍,才安然脫下軍服,回家
當老百姓。

退伍後,我開始從事土木包商的工作,也與人合夥蓋房子。生意有起有落
,民國七十一年,遇上房地產不景氣,虧損了八百多萬元。

事業失敗後,一肚子的怨氣、情緒都對著太太發。可能是夫妻緣盡,愛我
至深的太太便離我而去。

為了生活,我改以開「野雞車」維生,在昔日的板橋火車站排班載客。剛
開始,我拉不下臉,還是靠著過去軍中退伍的同袍幫忙拉客,過了好一陣
子,才能自己叫客人坐車。

禍不單行,民國七十五年兒子忽得紅斑性狼瘡,短短一個多月,花費一百
多萬元,兒子還是不治往生。

那段日子,又要張羅醫藥費和生活費,還得父兼母職,幸得醫院社工幫忙
申請重大傷病補助。白花花的錢、一袋袋的血漿,都來自政府的補助,還
有看護、病友的家屬無所求地向我伸出援手,人情的溫暖,讓我銘感心田
,也埋下行善的種子。

次年,我再婚,有了安定的家庭,也走出喪子的陰霾;我以感恩報恩的心
,到長庚醫院當志工,後又轉到離家較近、位在三重的台北省立醫院當志
工。

在省立醫院當了十多年的志工,我常拿自己「錯誤的腳步」給黑道上的朋
友當借鏡,因此化解了好幾場的火拚。

也曾照顧一個路倒的遊民,他送來省立醫院時已呈植物人狀況。我為他擦
澡、換紙尿布,有時邊換他邊排便,沾到糞便的手洗好久臭味才洗掉。

我悉心的照顧,他似有所感地流淚,經過七、八個月後,轉送到創世基金
會,我還是常抽空去關懷。約兩年後,他竟奇蹟似地醒來,當他聽社工告
訴他我對他的照顧,還特意到省立醫院向我道謝。其實能看到他清醒過來
,才是我最高興的事。

更感恩的是,我學會幫病人洗澡,所以在母親晚年、手較不靈活時,能為
母親「浴佛」兩、三年,直到母親九十二歲往生,讓我得以聊報親恩,彌
補過去讓母親生氣、操煩的罪愆。



斷除習氣,「柔和忍辱衣」穿心上


民國八十五年,小兒子的導師許月英,帶著全班小朋友到慈濟台北分會捐
撲滿,我也陪著孩子們一起去。經由這位教聯會老師的接引,我認識了李
來旺,才走進了慈濟,真正找到人生的康莊大道。

在李來旺的帶領下,我參與慈濟志工的行列,首次穿著那繡有慈濟標誌的
志工服時,因一分榮譽心和使命感,我立刻改掉近五十年來沒有先講「三
字經」不會開口說話的惡習。

在長庚及台北省立醫院當志工時,雖有心做好事,但習氣仍在,脾氣暴躁
,雖然一直想改,但境界一來就忘了,所以開車時結了不少「馬路冤家」
。但是進慈濟後,聽到大家常說「理直氣和」時,我嚇了一跳,因為我知
道的是「理直氣壯」。從此我下定決心,要多和大家學習,希望能「假久
成真」。

為了守十戒,我也開始戒菸,但習氣如藕斷絲連。有一天在家邊看電視邊
喝茶邊抽菸時被嗆到,抬頭正巧看到上人的法照,耳邊響起上人輕柔慈祥
的聲音:「堂堂五尺以上的男子漢,輸給那短短二吋半的菸……」我當下
發願,決不再抽菸。

順利授證成為慈誠隊員之後,李來旺又介紹我認識慈濟委員林免,培訓我
往慈濟委員的目標邁進。我的第一個會員是在菜市場募到的,當收到四百
元善款時,比標到五十萬工程更開心。

民國八十九年元月,我授證慈濟委員時,深深地發願,這件「柔和忍辱衣
」一定要穿在心上。有一天我開著小貨車要送貨到工地,忽然一部機車橫
在我面前,是個年輕人。我心想,那不就是以前的我?冤親債主現前,我
要忍,要歡喜受。

「你會不會開車!」年輕人衝到車旁,破口大罵,這還不夠,拿起三節棍
往我背上猛抽,打完後還問我:「爽不爽……」

我通過考驗,做到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事後太太心疼地為我擦藥,新泰
地區的慈濟志工也紛紛來關懷我,大家的愛和鼓勵更讓我自省:當時我如
先向年輕人道歉,不就不會惹來他動怒、動手了嗎?所以我還要更加努力




愛,是生命的花朵


如今,我也是大愛電視台的影視志工,拿著攝影機,不只留下慈濟的腳步
,透過鏡頭,也看到更深刻的感動,讓我更知道要把握每一個因緣去付出


九二一大地震發生後,我穿著藍天白雲到南投拍希望工程時,在途中用餐
,麵攤老闆一再感恩慈濟人為他們所做的一切。

我對老闆說:「地震是天災,天災是共業,由您們中部的鄉親替北部的鄉
親來承擔。所以我們來做是應該的……」沒想到,麵攤老闆聽後,不停地
流淚。我輕輕一句體貼、感同身受的話,卻溫暖了別人的心,這是以前我
不懂的;是進了慈濟,受上人無私大愛的教化,才能讓當年冥頑不靈的我
有了慈懷柔腸。

慈濟文化志業中心執行長王端正說:「愛是生命的花朵」,感恩我的生命
能與慈濟接軌,在清淨無染的大愛滋潤下,讓我心靈的花園,開滿了燦爛
的花朵。

感恩上人,感恩慈濟人和我的家人,我會更努力做慈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