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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疫前線志願軍
面對SARS疫情,
有人逃避、排斥、謾罵、恐慌,
但更多人挺身而出,「只要幫得上忙就去幫!」
於是,他們走上最前線為抗疫貢獻心力。





林崇堯.拿拖把抗SARS

◎撰文/李委煌

衛生局人員問他:「願意到和平醫院B棟感染區工作嗎?」
他說:「既然要當志工,就不挑工作!」



和平醫院因SARS疫情而遭封院,透過媒體報導
,林崇堯了解甫遭封院的和平院內極為紊亂,堶
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醫院頓時成了座孤
島;已疲於奔命的護理人員,尚得處理大量疑有感
染可能之廢棄物……

儘管林崇堯不具醫護專業,卻希望為被隔離的醫護
人員、病患與家屬盡點心力。

封院第五天,從媒體得知台北市衛生局在招募志工
,林崇堯隨即去電報名。對方明白問他:「願意到

和平醫院B棟感染區工作嗎?」他說:「既然要當志工,就不挑工作!」

掛上電話,林崇堯算算這一去,除服務七天外,尚得另行隔離兩週,也就
是共需三週的時間,決定先去理個髮。

當天傍晚六點,他與太太正共進晚餐時,電話聲響起,衛生局人員告知他
晚上八點二十分報到,九點進駐醫院。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待真要「上戰場」,林崇堯心堣]不免一陣惆悵……
想到若從此跟妻兒訣別,他們是否承受得住?不去思考那麼多了,匆匆將
飯嚥下,抓了幾件換洗衣服,林崇堯準備出門。

太太廖如親當下有點不能接受,她原執意要跟隨先生一塊進入醫院好彼此
照應,但因考量獨子仍在加拿大讀書,兩人可不能同時有任何意外。

林崇堯安慰太太:「要相信院方會給志工們最好的保護,他們絕不會為了
救人而害了我們,否則如何跟社會大眾交代?」

第一批入院的三位志工,就屬林崇堯最年長,另兩位是年僅二十五、六歲
的年輕人;不同於自己學佛多年且歷經世事,林崇堯對這兩位年輕人的勇
氣,才真是由衷佩服。

他們主要任務是負責院內的消毒與清潔;雖不懂醫護專業,但此時疫區
的清掃工作,可是件困難而專業的事。在感染科醫師指導下,他們穿戴了
腳套、手套、頭套、防護衣、口罩、護目鏡等裝備,從頭頂到腳底包得密
不通風,且還要學習如何正確消毒,以達防護之效。

「基本上,我們就是拿拖把跟SARS在對抗啦!」林崇堯說。

第一天才做了兩、三個小時,林崇堯就全身汗水淋漓,不得已只好再換上
另一套防護;但往後知道口罩、防護衣等都極缺乏,為了「惜福」,他們
就忍耐著一天一套穿到底,不敢隨意穿脫而致浪費。

林崇堯有皮膚過敏的毛病,時常會感到全身發癢;這次雖全身被裹得密不
透風且汗流浹背,但或許是忙碌得無暇分心,原先擔心的過敏問題竟相安
無事。

由於穿著全套防護衣,連喝水、上洗手間都相當麻煩,因為脫下後就有遭
污染的可能,不適合再穿戴回去;著裝前他們都會先喝下大量開水,但因
排汗量相當大,幾乎整天都不需上廁所。由於工作太忙碌,林崇堯和太太
也僅早、晚兩通電話報平安。

正因為如此,林崇堯深知第一線醫護人員的辛勞,照顧病人時間比他們更
長,身穿防護衣時間比他們更久。有時口罩不足,醫護人員會把品質較好
的讓給志工使用;除了每日幫他們量三次體溫,也會拿綜合維他命給他們
吃。

雖媒體將入院服務的志工視為勇士,但林崇堯覺得自己不過是做點清潔瑣
事罷了,這些第一線醫護人員才是真正的勇士;他希望社會大眾不僅要為
醫護人員加油打氣,對他們的家屬也要同理關懷──院內工作者已身心俱
疲,院外掛心的親人又何嘗不是度日如年。

茹素多年的林崇堯是慈濟會員,太太則是慈濟榮譽董事,自從入院當志工
以來,吃的素餐都是慈濟志工為院內準備的;即便他在五月四日結束院內
一週服務,轉往公訓中心的兩週隔離期間,也都是吃慈濟的素食便當、穿
慈濟送去的休閒服,衣服是純棉材料,不像有些尼龍的令他過敏;送進的
餐與湯都還是熱呼呼的,他感受到慈濟做事的貼心,覺得心頭陣陣暖意。

在公訓中心隔離的兩週,對林崇堯而言,就像是打了兩次「佛七」,除了
心中感到舒坦與歡喜,他也感恩自己有機會為防堵SARS疫情做一點貢
獻。




吳正欽.面對它才能處理它

◎撰文/葉文鶯

「醫護人員的負擔太沉重了!」
「SARS究竟有多恐怖?這些報導都是真實的嗎?」
具有免疫學背景的他,決定去幫忙和實地了解。



四月三十日晚間,大林慈濟醫院風濕免疫科醫師吳
正欽志願投入台北巿對抗SARS行列,被分派至
國軍松山醫院支援。

在這之前,他試探過太太的想法。「她說,好呀!
如果你去了,那麼你就『隔離一年』再回家。」他
知道她不答應讓他去冒險。但是每天在電視上看著
疫情持續延燒,通報病例、需被隔離的民眾愈來愈
多,連在第一線照顧病人的醫護人員都因染病而倒
下。「醫護人員的負擔太沉重了!」吳正欽還是想
去幫忙。

此外,媒體鎮日報導疫情,SARS病毒像個隱形的無敵殺手,吳正欽具
免疫學背景,本身對病毒致病、傳染途徑也頗有興趣,他心存疑問:「S
ARS究竟有多恐怖?這些報導都是真實的嗎?」他認為,實地了解才能
驗證。

前衛生署長李明亮教授呼籲醫界人士加入對抗SARS志願服務,是促成
吳正欽成行的臨門一腳。徵得慈院院長林俊龍、內科部主任賴寧生和同事
的支持,吳正欽悄悄進行這項志工計畫──他挪出假期,並將門診、住院
病人的照顧,以及醫師值班工作都做了安排。

吳正欽從大林慈院收拾行囊悄然前往台北,受到院方的肯定與祝福,但一
直到進入松山醫院他才打電話回家。父母住台南,父親被他的舉動嚇著了
!來不及阻止的無奈之下,只好叮嚀他千萬小心;篤信佛教的母親態度從
容,她信心滿滿地告訴兒子:「佛祖會保佑你的!」太太住在高雄,她在
電話堳h不願多說,她為先前提出的警告無效而生氣著。於是,吳正欽天
天打電話回家,讓家人知道他又平安地度過了一天。





松山醫院內有兩名感染科醫師,醫師志工也有兩名,他們負責照顧大約六
十位疑似SARS病人。吳正欽的工作從早上八點開始到晚上十點,主要
是針對病人做症狀控制:早上查房時,根據病人的抽血檢驗、X光片等做
病情診斷,如果病人病情惡化,則須協調轉至醫學中心。

剛開始沒有專人做資料登錄,醫師必須審核病歷、不斷更新病人資料……
這些繁瑣的記錄和行政工作對醫師而言無疑是更棘手的,不過吳正欽笑說
,這次很快學會使用EXCEL電腦軟體,算是意外的收穫吧!

此行,讓吳正欽印象最深刻的是穿特製的防護衣,「剛開始我不會穿,在
別人的指導下,大概要花半小時才能穿戴好,穿好時,已經全身發熱,好
像在洗三溫暖。一早穿上防護衣,要到中午過後才能脫,每次脫下來,都
是全身濕透。」

「住院醫師和護士才是最辛苦的!特別是護士,每天八小時以上暴露在重
度污染區。」吳正欽心疼地說,幸好醫護人員每天都做好四級防護,戴著
口罩、眼罩、面罩和穿防護衣,雖然眼鏡經常一片霧茫茫,做事不方便,
連上個廁所也麻煩,但也因為做好防護措施,他們才有信心在第一線照顧
病人。

話雖如此,五月一日傳出和平醫院護理長陳靜秋過世的消息,還是讓醫護
人員籠罩在一股不可知的恐懼之中。

在醫院工作、看生看死,吳正欽並不多愁善感,但是SARS病毒確實很
恐怖,有些病人早上的X光片看起來還好,下午就惡化了,最後必須插管
,但不久卻還是過世了!這對他而言況且是衝擊,更別說是病人。

「很多住院病人只有接觸史,沒有出現任何症狀就被隔離,他們看到醫護
人員進來病房時都全副武裝,壓力很大、很恐懼,懷疑自己隨時會得SA
RS,害怕發燒或高燒不退,擔心性命朝不保夕。」吳正欽說,病人除了
需要醫療上的支持,更需要心理上的撫慰,可惜醫護人員沒有心力照顧到
這部分。

「像醫師除了照顧病人,當時很多事務尚未建立標準流程,幾位醫師經常
在討論院內感染控制的處理,包括隔離病房的設置和配備、廢棄物處理、
病人轉出和轉入的動線和流程等。」吳正欽說,況且在病毒傳染途徑還不
確定的狀況之下,工作人員也應避免與病人過於頻繁的接觸。





自五月一日至七日在松山醫院支援七天,吳正欽先後遇見同去支援的花蓮
慈院副院長王立信、急診室醫師郭健中,以及即將到慈院履新的精神科醫
師林喬祥。而在醫院、集中隔離中心外圍給予後勤支援的慈濟志工,更是
無以計數,吳正欽每天吃著他們製作的素食便當,心媢閉O多了一股支持
的力量。

吳正欽離開松山醫院之後隔離一週,五月十四日晚間回到大林慈院。面對
著同事們以「抗疫英雄」歡迎他的歸來,他笑出一臉帥氣,心塈騥}心的
是──他並不需要「隔離一年」,家人高興都來不及呢!

親赴抗疫最前線,吳正欽返回大林慈院後向同仁及醫療志工們表示:「S
ARS病毒傳染力很強,真的很恐怖!但是只要做好防護措施,並且記得
勤洗手、戴口罩等防疫原則,就免驚啦!」

目前大林慈院為因應未來可能收治病患,已經趕工完成專屬病房區,建置
負壓病房,醫護人力也接受必要的訓練;而急診室也設立了戶外發燒咳嗽
特別門診嚴密把關,以強化院內感染控制。




葉金川•「救火」急先鋒

◎撰文/范毓雯

沒有人能逃避這場戰役,
我也完全無法想像怎麼有一天我會在堶控洃鶠A
只知道幫得上忙就去幫。──葉金川



「我十六日早上就可以回花蓮了!」正在公訓中心
隔離的慈濟大學公衛系教授葉金川從電話的另一端
中說。

曾任衛生署副署長、健保局總經理、台北市衛生局
局長的葉金川,目前在慈濟有三個不同身分的工作
,分別是慈濟大學公衛系教授、慈濟基金會醫發處
顧問以及慈濟骨髓幹細胞中心主任。

二十四日和平醫院封院,兩天後,葉金川接到一封
來自醫護人員求救的信,頓時讓他心情相當沉重;

隔天一早七點二十五分,已到松山機場準備去花蓮的葉金川,接獲台北市
長馬英九的電話,請他去開會。

二十七日下午兩點,葉金川全副武裝陪同美國疾病管制局(CDC)人員
,進去和平醫院了解院內感染情形。經過三個小時的內部勘察出來後,晚
上八點半,葉金川再度入院,與所有和平醫護人員共同抗「疫」。

對於這次葉金川毅然決然進入和平「救火」的舉動,葉太太、也是台大護
理系教授張媚,仍是一如過往的全力支持。「他會接受這樣的挑戰,我並
不意外,因為這本來就是他會去做的事情。」

在葉金川二十七日晚上進駐和平醫院當晚,張媚南下高雄參加研討會,手
機沒開,於是夫妻倆沒有聯絡上,直到隔天早上,張媚才透過姊姊電話告
訴她:「葉金川進去和平醫院了!」張媚看了電視才知道:「原來那個穿
『太空衣』的是葉金川!」

「我想他去和平是一個很正確的決定,他曾在衛生局擔任局長,對市立醫
院的系統非常了解,或許可以幫些忙;如果說他這樣一個小小動作,可以
讓和平的疫情往好的方向發展,我覺得是很值得的。」張媚說。

「沒有人有辦法逃避這場戰役,我也完全無法想像怎麼有一天我會在堶
救火,只知道幫得上忙就去幫。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一句話就是『做,就對
了!』──方向確定了接下來就是動作,在那邊徬徨猶豫是解決不了問題
的。葉金川事先蒐集WHO、CDC等資料,了解SARS病毒的特性與
預防;進駐和平之後,他即訂定計畫與分組,將人力分配出安全撤退、阻
隔感染源、分層管理、污染清潔、物資與醫療器材歸位等。並透過廣播,
早上事先預告今天的進度,晚上再告訴大家已經做了什麼,來安定醫護人
員的心。

「謠言與無知才是SARS最大的幫兇,單單怕也沒用。雖然SARS是
無形的,但還是有跡可尋;這得用證據與科學來對抗,不能用恐懼與逃避
來抵擋。」具有相當完整公共衛生背景的葉金川認為,SARS疫情已不
單是醫學上的問題,而是政府公權力伸張的問題,要有效率地認識、有效
地管理,才能控制SARS的蔓延。

歷經一次和平醫院用血淚與生命換來的經驗,讓葉金川看到的是,仁濟醫
院與華昌國宅等在通告、封鎖的行動上,已改善不少。

「這經驗是其他醫院一個借鏡,不要重蹈覆轍。因為疏忽是SARS的另
一殺手,所以千萬不能鬆懈與輕忽。」葉金川提醒所有醫療院所與社區,
一定要有所警覺與防護。

五月五日出了和平醫院進入公訓中心隔離,葉金川積極撰寫和平的慘痛教
訓;他形容和平醫院如燒了一場大火,各大院所首重學習的應是如何預防
?若是有了小火該如何撲滅?萬一大火不可收拾時要如何安全撤離?

和平醫院醫護人員在基河國宅接受十天隔離後陸續平安回家,看在葉金川
眼中相當感嘆:「這真的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們被封在醫院堶情A是為
了救外面的社區;這很像一場戰爭,大家都很賣力!我們當然要給所有醫
護人員掌聲與鼓勵。」尤其對最後撤退的九十六位和平的醫護幹部,葉金
川更是以「戰士」來稱呼。

而他自己,除了堅持「做,就對了」,在和平滅火期間,他也注意到許多
慈濟志工在院外支援,「每次志工們一看到我就替我加油,因為他們知道
我是慈濟人。」

過去葉金川卸下台北市衛生局局長後,曾說最想做的事是陪孩子和太太去
爬山、度假,以及回慈濟大學教書;在和平救火之際,他也自娛地說真想
包機到巴里島隔離觀察;然而真正從和平出來進入公訓中心隔離時,他最
想的卻是能夠回家、回花蓮。

葉金川在責任、使命感與個人山林希冀間來來去去,但每每在享受「做回
自己」的樂趣時,一旦面臨挑戰抉擇,他又將個人擺於一旁、勇於承擔。
因為,他的信念是──要做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