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師行腳
 ˙攝影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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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應該上的一堂課
◎阮義忠、袁瑤瑤

沉澱人心的方式

上人已連續兩個月沒出門行腳了,要按月交稿的我,只有挑比較重要的日
子回精舍,將觀察所得與大家分享。

五月不能錯過的日子,當然是第二個星期天(十一日)──既為母親節、
佛誕日,又是全球慈濟日。

往年的這一天,海外三十幾個國家的慈濟人都會遠渡重洋,回到心靈的故
鄉。全球菩薩雲來集的場面,真是莊嚴又壯觀。今年,由於SARS疫情
延燒,上人指示取消所有大型室內聚眾活動,「骨髓相見歡」以及原本預
定首演的「藥師如來十二願」音樂手語劇都延期。唯一照常舉行的,只有
靜思堂廣場的浴佛。

我於前一天抵達精舍。庭院娷矰擗@片淨空、寧靜異常,與平日的人潮川
流大相逕庭。新建的視訊會議廳外,貼著一大張「同心共濟弭災疫、響應
齋戒」的簽名海報。斜斜的陽光被屋簷擋掉一半,牆上的光影隨著日頭上
升而移動,提醒大眾,時間正一寸寸在流失。

往常,知客室的廊道前總有滿滿好幾排鞋子,此刻卻只見一雙落單的芒鞋
。大殿前的苗圃旁,三位常住師父在專心掃地,一切彷彿回到了原點。最
早的精舍,想必正是這般清幽寂靜。

掃地、掃地、掃心地。正如上人在此波疫情中一再強調的,大家要清淨心
田、回歸人性善的本質。而沉澱人心的方式,就是齋戒。

上人開示,這一波疫情,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要說有錯,就是全人類的
錯。人類太自大了,以為可以征服一切,卻連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病毒
都無法應付。大家要敬天畏地、謙卑禮讓。若是人人尊重天地萬物,心存
慈悲,就不會與大自然產生對立,使微生物反撲。

「人與人之間要互愛,對動物、植物也要付出感恩。能互愛、感恩,才是
健康的人生、正常的生態。」

SARS給人類上了一堂課,提醒我們正視自己的渺小與脆弱。人不是萬
物之靈,更不可能勝天。天生萬物,也不是要讓人類拿來滿足貪念和口腹
之欲。

SARS讓許多人失去寶貴的生命,讓大家體驗了惶恐與不安。即使我們
僥倖度過這一波疫情,下一種新的病毒也可能隨時來襲。要知道,病原是
隨著人類的行為而演化。

人類若是痛定思痛,願意徹底反省,就從持齋戒殺開始吧!



精進佛十

上人訓示弟子,防範SARS不必恐懼,而是要戒慎、如規。慈大附中因
有學生疑似感染,於四月二十九日開始,停課十天。全校七百五十一名學
生中,有五百四十二人在校隔離,其餘居家隔離。師長們以愛和關懷陪伴
孩子,在慈濟大家庭成員的全力支援下,全校師生齊心努力、安然度過隔
離期。

曾漢榮校長、蘇月菊主任與教發處的謝麗華,五月九日剛結束隔離,今天
就來向上人報告這段日子的生活點滴。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平時就不容易帶
,何況是不得與外界接觸的非常時期!在旁聽之後,我深深覺得,慈中全
體師生在這段期間的經驗,既可視為一場小規模的操練,又可當成很好的
教材。

隔離程度與範圍視可能的病原接觸史而有所區分。所有學生都有作息時間
表,上課、用餐、戶外活動、掃除、自習等等,一切井然有序。每個場所
都四小時消毒一次,師生遵守良好的衛生習慣,用餐時負責打菜的同學均
著隔離衣帽、口罩,被單獨隔離的孩子以視訊方式上課,三餐送到房間來
。師長時時注意所有孩子的情緒,適時表達愛與關懷。

上人感恩曾校長、蘇主任、謝麗華以及所有志業體同仁的盡心盡力、不辭
辛勞。大家說,無論再辛苦疲累,有上人的一句膚慰就夠了。上人聞言微
笑:

「那誰來膚慰我呢?我,是用感恩心來自我膚慰啊!想一想:這一路是怎
麼走過來的?我就充滿了感恩。能有這麼多的夥伴,真是德不孤必有鄰!


上人說,在這一波疫情當中,身為宗教家,他要做的就是讓大家安心。這
件事的影響層面很廣,慈濟的教育志業以身作則、率先示範,才能安撫與
帶動社會大眾。

「我們要讓下一代了解『眾生恩』,知道自己一個人是無法單獨存活的。
大家戒慎虔誠、同舟共濟,將愛與智慧並用,希望化危機為轉機。」

曾校長等人一邊報告,一邊用電腦放映照片,讓上人如同在隔離現場目擊
。每天,曾校長引導孩子深入了解師公在「人間菩提」中的談話;蘇主任
在廣播室播音,溫言軟語膚慰孩子;慈院護士駐校支援;慈誠師伯輪班站
崗、二十四小時護衛;宿舍輔導媽媽為孩子們準備維他命。慈小不但有老
師來幫忙,楊月鳳校長還領著低年級的學生代表,前來送上一大疊寫給哥
哥、姊姊們的祈福卡。

上人欣慰地表示,這一回,所有志業體同仁就像是一家人那樣互助互愛,
而隔離的這十天,對慈中全體師生而言,真是「精進佛十」啊!



成就所有弟子

五月十一日的清晨,精舍每天例行的早課提前結束,志工早會也沒舉行。
才五點多,近四十位常住師父即前往靜思堂廣場彩排浴佛典禮。

參加浴佛的民眾上千,除了來自慈濟各志業體的同仁代表、學校師生與花
蓮地區志工,還有慈大附中的全體師生。在經過防疫隔離的十天後來浴佛
,孩子們對信仰的體悟一定更深,對上人有關宗教的詮釋──「人生的宗
旨,生活的教育」也一定更能領會。

浴佛就是沐心。佛誕節舉行浴佛儀式是紀念覺者降臨人間。佛本清淨,何
須凡夫去洗?只不過是佛教徒藉香湯灌沐佛身的儀式,來淨化自己的心,
願己身也能滌盡煩惱、清淨如佛身。

與會人員均在先前量過額溫、以酒精洗過手。典禮七點開始,現場所有人
、包括出家法師都是人口一罩,可謂今年浴佛的特色。

上人在靜思堂四樓的窗前,觀察儀式進行。我在一旁找角度,沒想到上人
竟對我揮揮手:

「來,這個位置讓給你拍照!」

上人什麼都替別人設想,總是知道誰在什麼時候最需要什麼。那時,我所
需要的,就是在適當的地點俯瞰浴佛隊伍。而上人所站的方位,正是取景
的最佳角度。

上人邊說邊側身一旁,而我也把握機會捕捉鏡頭,只按兩張快門,就趕緊
退下,讓上人可以回到原來的位置。望著上人立在窗前那逆光的背影,我
心中充滿了感恩。不只因為拍到好照片,更因為上人那無量的悲心。

上人時常向弟子們感恩,說大家都像千眼千手那樣,幫他看、幫他在各個
角落聞聲救苦。事實上,上人更是無時無刻不在關照我們每一個人、成就
所有弟子!



人類應該上的一堂課

浴佛時,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林碧玉在大太陽下被曬得滿臉通紅、汗流
涔涔。她恭敬地站在菩提樹旁,向每位經過面前的人彎腰鞠躬、合十感恩
。那發自內心的虔誠,令我過目難忘。

上人回到精舍不久,林副總又與許常吉、沈芷蓀兩位建築師帶著模型,前
來請示設計事宜。上人今天所要審查的建設,一項是搶救生命、維護健康
的磐石──潭子園區的醫療大樓;一項是菩薩的培訓場、慧命的堡壘──
新店園區的靜思堂。

SARS打亂了許多民眾的生活,卻沒讓上人推動志業的腳步停歇。三十
七年來,他走得愈來愈快,不但一步八腳印,也彷彿要在一世之間把八世
的事情做完。三年來隨師,讓我看到上人與建築師一起規畫許多建設,從
藍圖到建築落成,不只是硬體工程的完成,也是慈濟文化在所有參與人身
上的落實。

上人所開闢的福田愈來愈大,讓愈來愈多的有緣人能為自己生生世世的慧
命耕耘。「希望工程」的五十所學校如是,台南、彰化的「靜思堂」如是
,台中志業園區如是、新店園區如是、關渡園區如是、全省各分會如是,
全球各聯絡點如是……

看到上人審視這兩座模型的畫面,讓我不禁想到,花蓮慈濟醫院籌建期間
,上人於一九八四年九月十六日,以及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分別在
慈濟委會員聯誼會所做的開示:

「民國六十八年,我的身體狀況最差,竟有一股世緣將近的感覺。我突然
想到:萬一我老了,慈濟工作是否就中斷了?從三十個會員到幾萬個會員
這段歷程與形成的力量,如就此中止,豈不是太可惜了。那些急難貧困的
人又將怎麼辦?想到這些問題,我興起了籌建醫院的念頭……」

「兩千年來,佛教界好不容易才成就今天的慈濟大團體,來代表佛教的精
神施行人間。現在社會大眾,都異常地關注著慈院的成就,還有諸位委員
十數年來,終年為慈濟忙碌辛苦,為的也是『慈濟志業』能鞏固於人間千
秋百世,利濟人群;我們如無法完成醫院,還有什麼可以代表慈濟,散發
慈濟的精神於社會上呢?」

人類走到今天這一步,行為已經偏差太多,心靈也已經蒙塵太厚;SAR
S的來襲,只是一個警訊。三十七年來,上人一切所做所為,均是「為佛
教,為眾生」,佛教的「眾生平等,慈悲為懷」,慈濟的「大愛,感恩」
,正是淨化人心、導正行為的準繩。這是我們生命與慧命的依止,也是人
類應該上的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