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共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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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孩子一個家
——用愛打造的神話
◎撰文/陳美羿
〈印尼〉


杜蒂和艾迪很窮,住在雅加達紅溪河岸簡陋高腳屋二十多年,
他們悲憐那些更窮的人、心疼那些總是吃不飽的孩子,
因此撫育了十名子女,其中七位收養自貧困家庭。
這對平凡的夫婦,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愛,
他們不平凡的愛,打造了一個人間的神話。




凌晨三點半,住在印尼雅加達慈濟大愛村
的杜蒂已經起床;步行到她開在村內商店
街的自助餐店,開始炒飯、炒麵。六點多
天已大亮,杜蒂帶著準備好的食物,到慈
濟中小學的福利社販賣。午間,她回到自
助餐店招呼客人,總要忙到夜堣Q點多才
收攤。

起早摸黑的辛苦,杜蒂滿臉疲憊,但還是帶著可親的微笑。「現在總算可
以讓孩子們自由地吃了,他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她滿足地表示。久久
,又哽咽地說:「我不敢回想以前……沒有能力,有一點點吃的,都要用
分配的。有時白飯配幾片蝦餅,就度過一餐。」

四十五歲的杜蒂(Tuti)和五十歲的先生艾迪(Edy)養育了十個孩子,
其中七個是收養的。

「怎麼一眨眼,孩子都長大了?」艾迪說:「這幾十年來,日子也不知道
是怎麼過來的……」

這幾十年來,他們是怎麼過的?

如果人生是一齣戲,他們這一齣戲,絕對是曲折離奇,超級動人、感人的
精彩好戲。



落戶在紅溪河畔

貧窮的小夫妻帶著幼兒,在紅溪河岸租了一間簡陋房屋落腳。
光陰在艱苦中流逝,一住就是二十四年。
辛勤撫育了十個孩子,其中七個是收養的。
每個孩子不論是否親生,卻一樣擁有完整的愛。



杜蒂和艾迪的家鄉,都在爪哇島泗水(Surabaya)以東六十公里的一個偏
遠村莊魯馬壤(Rumajang)。

杜蒂出生一個月,父親就離婚走了,母親是小攤販,獨力撫養她及一位收
養的姊姊。因為家貧,杜蒂小學畢業後無力升學;老師請她利用課餘幫忙
照顧小孩,替她付學費。讀到初中三年級、還差兩個月就畢業時,卻發生
了一件意外。

「有位鄰居拿了一條金鍊子託我媽媽拿去典當,當了兩萬盾回來,錢卻被
偷了!媽媽只好把我們住的竹竿屋賣掉,籌錢還給鄰居。」杜蒂說。

於是,一家三口身無分文地離開家鄉。她們沿途攔貨
車往首都方向走,陸陸續續搭了五、六部便車、走了
好幾天,才到達鄉下人夢寐以求的雅加達。

「只要不被賣掉,做什麼我都願意。」杜蒂說:「很
幸運的,我和媽媽、姊姊,都順利找到幫傭的工作。
」十六歲的杜蒂在一個華人家庭幫傭。

大杜蒂五歲的艾迪,因為家貧,小學畢業後曾輟學幾
年,因此初中時成了杜蒂的學弟;高中時又因為繳不
出學費,再度中斷學業。後來和杜蒂一樣到雅加達謀

生,在工廠當工人。

在杜蒂升上初三那年國慶日,幾個要好的同學湊錢去照相館拍照留念。艾
迪和杜蒂的一張合照如今還貼在他們家相本的第一頁。當年的杜蒂穿著白
上衣、紅裙子、涼鞋,是一個清純的少女;艾迪穿著白上衣、褐色喇叭褲
,也是少年十五二十時。兩人四隻手交握,含情脈脈。

艾迪看著三十年前的照片,忍不住笑起來說:「當年被同學起鬨拍了這樣
一張照片,想不到日後真的成了夫妻。」


感念華人老東家


一九七八年,十九歲的杜蒂和艾迪結婚;隔年,長子雷利(Dedy)出生
。所有的費用,都是杜蒂的華人老闆支付。

「那家人待人非常好,很疼我,還曾經要我跟他們回中國去。但是媽媽不
肯。」杜蒂說。婚後五年,為了照顧先生和兒子,她不得不辭去幫傭工作
,改在市場賣菜。當時主人一家非常捨不得,叮嚀她有困難就要回來。

杜蒂對華人老闆抱著深深的感恩心,迄今將近三十年了,老主人已經往生
,杜蒂和他們的晚輩還保持聯絡。「他們是我第一個貴人。」

雷利出生後,一家人在紅溪河(Kali Angke)卡布莫拉(Kapuk Muara)租
了一個小屋住下。那是蓋在河岸上的簡陋高腳屋,附近住戶總順手把垃圾
、糞便往河堨寣A惡臭髒亂不堪。但是杜蒂和艾迪沒有能力搬到更好的環
境去,一家人在這堣@住就是二十四年。

艾迪在工廠做了三、四年,後來改做裁縫,十幾年下來,右手長了厚厚的
繭。婚後六年,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女兒絲莉出生。

杜蒂和艾迪有兒有女,應該是幸福美滿的;但是這一年開始,艾迪健康狀
況走下坡,裁縫工作斷斷續續,領到的薪水還不夠買藥。

後來艾迪改行租摩托車載客。「摩托車一天租金六千盾﹙約台幣二十二元
﹚,扣除租金,收入還可以,但是身體不能做主,一生病,就沒辦法啦!
」這個工作只做了三年,就由杜蒂一肩扛起家庭重擔。艾迪說:「那時她
自己做糕點,頂在頭上到處去賣。真是辛苦她了。」



收養吃不飽的孩子


貧賤夫妻,相依相持,除了親生的孩子,杜蒂和艾迪還收養了一堆吃不飽
的孩子。

隆利(Romli)是他們收養的第一個孩子。他是鄰居伊娜(Ina)的孩子,
生長在赤貧的家庭,手足又多,經常有一餐沒一餐的。杜蒂可憐他,在有
限的口糧中分一點給他吃,天真的隆利常常跟著杜蒂去賣糕。後來伊娜和
丈夫離婚,懇求杜蒂收養六歲的隆利。就這樣,一九八五年隆利成了杜蒂
和艾迪家的一員。

隔年,耶妮(Erni)也來了。她也是鄰居的孩子,常常喜歡來他們家;耶
妮一貧如洗的父母就說:「拜託你們收養她吧!」耶妮來的時候也是六歲


杜蒂和艾迪這時有二男二女,六口之家光是要吃飽都成問題,但是他們還
是硬撐著,不但不餓著孩子,還讓他們上學。

一九八六年年底,兩歲的女兒絲莉突然往生,杜蒂夫妻哀慟欲絕。但是接
踵而來的因緣,卻讓他們無暇去哀傷。三個月大的女嬰哈珊娜(Nur
Hasana)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落在杜蒂和艾迪的手上。

哈珊娜家貧,一生下來就送人撫養,想不到養父母的違建房子被拆了,又
把她送還給親生父母;親生父母養不起,輾轉託人找到杜蒂。

三個月的小女嬰,瘦小多病,像一隻可憐的小貓咪。杜蒂用滿滿的母愛一
點一滴餵她,哈珊娜就在細心的呵護下,一天天長大。

這一年,杜蒂和艾迪的家庭,又意外多了一名成員──十三歲的叟迪克(
M.Sodik)。

「叟迪克是我舅舅的兒子,後來給我母親收養。母親去世,他就到我們家
來。」杜蒂說。

艾迪把叟迪克送去習經院讀書,從初中、高中到大學,所有食宿、學費,
都由他們夫妻設法籌措。

一九九○年,杜蒂和艾迪再一次肝腸寸斷,他們失去了摯愛的親生子──
十歲的雷利。

「我們回到泗水鄉下的老家,雷利突然發高燒,鄉下醫療缺乏,病了兩天
就沒救了。」艾迪說。他們把愛子葬在家鄉,含悲忍淚回到雅加達。

但不可思議的因緣,讓他們又陸續得到四個孩子──烏蜜(Umi)、蘇納
利(Sunardi)、茱莉亞(Juwairia)和法蒂瑪(Fatima)。



社會動盪下的悲歌

隆利、茱莉亞與法蒂瑪是親兄妹;
他們的父母熬不過生活壓力而離異,母親更因而走上絕路。
一段令人唏噓的故事,幸運的有了溫暖的結局。



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讓印尼幣值劇貶,許多企業紛紛不支倒地,升
斗小民更是哀鴻遍野,不知如何生存下去。

雪上加霜的是,隔年五月,爆發了排華暴動。動盪的局勢讓印尼經濟簡直
到了崩盤的地步,印尼大半人口淪在貧窮線下;而原本貧窮的人家更是三
餐無以為繼。

「我最早收養的男孩隆利,他的母親伊娜和丈夫離婚後,再嫁給燒碳工人
羅幸(Rohim),生了四個孩子。」杜蒂說:「暴動之後,生活過不下去
,夫妻天天吵架。」

有一天,伊娜因為細故又和羅幸吵架,並
把孩子打傷了。垂頭喪氣的羅幸,帶著三
個大的孩子到杜蒂家「避難」。羅幸說:
「我們活不下去了,孩子都給你們吧。」
第二天,伊娜抱著老四法蒂瑪來找孩子,
也懇求杜蒂收養這四個孩子,然後語出驚
人地說她要自殺。

杜蒂嚇了一跳,趕緊勸她別做傻事。「沒想到一個星期後,她還是自殺了
!」

隆利那時已是二十歲的大男孩,到醫院探視陌生、冰冷的親生母親,呆站
一旁、靜默不發一語。杜蒂過去抱住他,隆利這才倒在她懷堙A痛哭起來


失去妻子的羅幸,再一次拜託杜蒂收養他的孩子。杜蒂說:「兩個大的已
經可以照顧自己,你自己帶,很快他們就長大了。」杜蒂和艾迪收養了四
歲的茱莉亞與十一個月大的法蒂瑪。

隆利沒有想到,同母異父的妹妹,會在杜蒂的家堙A再度成為一家人。



重視生母的託付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日,雅加達POS KOTA郵報刊出伊娜自殺的消息。報導
中將自殺的原因,歸結到暴動後幣值劇貶,民眾無以為生所造成的悲劇。

因為報紙的披露,許多善心人士紛紛伸援;有人寄善款來,也有人送來米
、油、奶粉、餅乾等物資。軟弱的羅幸已經無法承受,他把所有紛至沓來
的事務,全權委託杜蒂和艾迪處理。

「很多人看到報紙,都要來收養法蒂瑪。有一對夫婦,願意用一輛摩托車
來跟我們換法蒂瑪。」艾迪回憶:「他們帶我們到摩托車的代理店,隨便
我們選,只要把法蒂瑪給他們就行。」當然杜蒂和艾迪沒有同意,那對夫
婦失望而歸。

「想到她母親生前的託付,我們怎能隨便把她送給陌生的人呢?」杜蒂心
疼地說:「萬一法蒂瑪沒有得到好的照顧,我怎麼對得起她的父母?」

還有一位銀行經理,雖然沒能如願扶養法蒂瑪,但他告訴杜蒂夫婦:「我
看你們家孩子多,生活也夠苦的。我每個月贊助五萬盾(約台幣一百八十
六元),幫忙扶養法蒂瑪。」

好心的銀行經理果然按月寄來五萬盾。錢雖然不多,但是對食指浩繁的杜
蒂一家,真是莫大的助力。只是一年之後銀行倒閉,這筆善款也就中斷了


還有一位軍官,也按月寄五萬盾幫忙養法蒂瑪。杜蒂將善款轉交給羅幸,
讓他去支付兩個大孩子的學費。



窮人的周轉金


報導刊出的三天內,收到了一百五十多萬盾(約台幣五千六百元)捐款。
杜蒂和艾迪將各界寄來的善款和物資,做了妥善的處置──先歸還辦伊娜
喪事的借貸,剩下的錢和物資,無息借給貧窮或急需的鄰居,言明四十天
內歸還;四十天後,鄰居把借去的錢、米、油等如數歸還後,杜蒂和艾迪
第二波宣布「借出」,一百天內歸還……

「這是我們夫妻想出來的辦法。因為東西一時吃不完會壞掉,不如借給鄰
居『周轉』。更何況,以前我們也常向鄰居借貸。」艾迪說,烏蜜小時候
多病,常常沒錢看醫師,只得請鄰居幫忙,「紅溪河兩岸整排鄰居都借遍
了,許多鄰居比我們還窮,還是勉強擠出一點錢來給我們湊醫藥費。」

羅幸帶著兩個大的孩子過日子,那兩個孩子十幾歲了都沒有讀書,每天在
河邊的垃圾堆媥葸_特瓶和鐵鋁罐去賣。杜蒂和艾迪到學校交涉,讓兩個
孩子超齡去上小學,學費就由善心人士寄來的捐款支付。

伊娜過世後六個月,羅幸的房子遭到火災,一家人無路可走,到艾迪家住
了一個月。

杜蒂和艾迪的水上房屋本就不大,夫妻倆加上孩子,已經「人滿為患」;
羅幸一家三口再住進來,之所以容得下,絕對不是房子夠大,而是杜蒂和
艾迪的「肚量」夠大。



也有傷心和遺憾


一枝草一點露。多病的艾迪、辛苦的杜蒂,養了一堆親生和非親生的孩子
,日子在艱苦中一天天過去,孩子也在不知不覺中一天天長大。

「再窮,也不能讓孩子失學。」杜蒂常常對孩子們說:「雖然你們來自不
同的家庭,但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家媮鶵a,但是爸爸媽媽一定要你們好
好讀書,將來才有好的前途。」

在這群孩子中,蘇納利是唯一讓杜蒂和艾迪傷心和遺憾的一個。

因為家堣蚑a了,蘇納利到八歲還沒有讀書,常跟著杜蒂去賣糕,也經常
住在杜蒂家不回去。蘇納利的奶奶說:「回到家沒飯吃,拜託你們收養他
好嗎?」就這樣,一九九六年蘇納利加入這個愛的家庭。

杜蒂把超齡的蘇納利送去讀書,下了課,蘇納利還是會跟著「媽媽」去賣
糕。「那時候的蘇納利,是一個很乖的孩子,誰知道長大以後會變得我們
都不敢相信啊!」杜蒂感嘆地說。

蘇納利小學畢業後,艾迪把他送去習經院,和叟迪克一起求學。習經院刻
苦的生活讓蘇納利不適應,讀了兩年就逃出去了。

蘇納利不敢回家,跑去找生母。在那惡劣的環境中,十六歲的他染上許多
惡習,甚至吸毒。

杜蒂和艾迪非常傷心,幾次去找蘇納利,規勸他學好,要帶他回家、讓他
復學。蘇納利羞愧地表示,他沒有臉回家,因為其他兄弟姊妹都那麼乖巧
,沒有人像他一樣。

勸不回這個迷路的孩子,杜蒂和艾迪還是非常關心他,帶他去慈濟義診中
心檢查肺結核,又送他去住院。

今年六月,蘇納利往生了。八年的親子因緣,杜蒂和艾迪在傷心之餘,有
更多的遺憾:「我們沒有教育成功,真是慚愧。」



住進有門的房子

從小貧窮到現在,但杜蒂說現在「窮得很幸福」──
不必擔心淹水,也不必擔心孩子掉進河堙F
有固定的地方做生意,不用再推車穿街走巷;
孩子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不必再「配給」。



「淹水」對紅溪河的居民來說,是家常便飯,因為每個月兩次漲潮,會淹
;雨季時,大雨下個不停也會淹。

二○○二年元月,雅加達連續的傾盆大雨造成水庫破裂、水閘損壞,加上
市區排水溝被垃圾堵塞,雅加達近百分之八十的地區浸泡在大水中,恍若
「水城」。

紅溪河髒臭的河水淹沒住戶所有的家當,
大家叫苦連天;學校停課一個月,可見災
情之嚴重。但是杜蒂還是沒有停止工作,
她想辦法依舊做糕,頂在頭上,涉水去叫
賣。「最深的地方,水淹到這堙C」她指
著下巴說。

危機也是轉機,因為這場水災,他們認識

了慈濟。

水患一開始,慈濟印尼分會就展開救災工作,志工冒著大雨發放應急物資
;在海軍的幫助下,搭乘卡車及橡皮艇深入災區,將便當、礦泉水、餅乾
、水煮蛋等,送到災戶手上。

二月中旬,慈濟人醫會在卡布莫拉一處基督教堂附近,免費為受災民眾看
診。艾迪去看了病,也拿了藥,他很感動,到處宣揚,鼓勵大家趕快前往
就診。

艾迪和他的鄰居都沒想到,慈濟接下來還為他們蓋了一個大社區,有學校
、義診中心、商店、工廠、老人院……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



搬進大愛村,總統來作客


一千一百戶的嶄新大愛村,二○○三年七月矗立在雅加達金卡蓮(
Cengkareng)地區。為了確實嘉惠紅溪河居民,慈濟志工來到河邊挨家挨
戶訪視、拍照,並且發放白米。

「我們到了杜蒂的家,看到她的小店有賣
些食品,心想這一戶應該不必給。」慈濟
志工洪光添說:「可是當我們了解她的故
事,一致決定:不只要給米,還應該加倍
,發給二十公斤。」

入厝典禮上,印尼國會議長、社會部長,
以及來自多國的慈濟志工齊聚一堂觀禮。

杜蒂代表居民致辭,她說:「慈濟不但讓我們生活品質提升,最重要的是
,還教導我們要互愛互助。」「看!那麼棒的新房子,要給我們住;那麼
雄偉的新學校,我們的孩子要在堶惟嶽恁C這真的是無私大愛!」她還呼
籲鄉親們不要害怕:「他們不會要你改信佛教,以後他們找你當志工,你
一定要答應,千萬不可以說沒時間……」

在大愛村領到鑰匙,杜蒂和艾迪抱在一起
,高興得哭了起來。最讓杜蒂津津樂道的
是,去年八月二十五日總統梅嘉瓦蒂親臨
大愛村參觀,還進到杜蒂家堙A留下一張
珍貴的照片。

「這是總統耶!梅嘉瓦蒂總統有來我家耶
!」杜蒂總是開心地向來訪的客人展示照

片。

艾迪一家人搬到大愛村時,隆利已經娶妻,耶妮已經嫁人,都分別自立門
戶;因此,新居的兩個房間,艾迪和杜蒂住一間、叟迪克住一間;四個女
孩哈珊娜、烏蜜、茱莉亞、法蒂瑪則在客廳打地鋪。

新房子十二坪的空間,要擠上七口人堪稱
是個「擁擠的樂園」,從杜蒂的笑容看來
,充滿了知足和感恩;她除了將家堨敢
得一塵不染外,室外方圓幾十公尺,也是
她的「清潔區」,天天主動掃地、撿垃圾


艾迪的身體一直不好,搬到大愛村後,一

天天康復起來,全家人都很高興。只是艾迪沒有固定工作,除了幫幫杜蒂
外,就是跟著慈濟師兄師姊當志工。

「入住一年多了,當我拿出鑰匙來開門時,有時還會疑惑:這是真的嗎?
我會不會在作夢啊?」杜蒂和艾迪迄今仍常「如在夢中」;杜蒂含著淚說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住『有門』的房子,第一次住『門上有鎖』的房子
。」

不是作夢!是真的!杜蒂忍不住笑了起來……



福利社與自助餐店


「以前我什麼都做:賣糕、賣蛋、賣菜……頂著籃子、推著車子穿街走巷
,或在家賣些雜貨。只要能賺錢,再辛苦我也做。」杜蒂說:「現在很好
命了!有固定的地方做生意。」

杜蒂租了村內商店街的一個攤位,請兩個女孩幫忙,開起小小的自助餐店

清晨六點多,中小學生陸續上學,杜蒂到
學校福利社賣餐點,把外面的小椅子排好
。孩子們自備環保碗,買一份炒麵或炒飯
都是五百盾(約台幣兩元);買了東西,
坐在福利社外面的小椅子吃。

「叫你媽媽要自己煮。」杜蒂有時會跟孩
子說。

「作父母的應該讓孩子吃飽再來讀書。」杜蒂常嘀咕著。她賣飯和麵,不
求多賺,倒常心疼孩子在家沒飯吃,餓著。

將近中午時分,杜蒂將福利社託人照顧,回到自助餐店招呼客人。客人點
了飯菜,杜蒂又奉上一杯開水、加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這在終年常夏的
雅加達,無疑是一項貼心的服務。

客人多的時候,杜蒂的孩子們會幫忙收拾
碗筷、遞遞茶水,減輕她的辛勞。

「現在最高興的是,孩子們愛吃什麼就吃
什麼,不必『配給』。」說著說著,杜蒂
紅了眼眶:「以前,幾片蝦餅或幾條辣椒
,就要度一餐。很愧對孩子,但是也沒辦
法。」

「我從小就窮,窮到現在;但是我現在覺得好幸福喔!」杜蒂的歡喜溢於
言表:「我不必擔心淹水、也不必擔心孩子掉進河堙C」因為最小的法蒂
瑪曾經不小心掉進紅溪河,幸好被鄰居救了起來。

台灣,很陌生、很遙遠,但卻是杜蒂朝思暮想的地方。說起上人,杜蒂眼
眶紅了,眼淚掉了下來,一會兒,竟然哭出聲音來:「上人會來印尼嗎?
我有機會到台灣去嗎?如果能見到上人,我一定緊緊地抱住他……」



相親相愛一家人

隆利、耶妮成家立業;叟迪克大學畢業,在初中教書;
哈珊娜、烏蜜、茱莉亞、法蒂瑪就讀慈濟學校。
最讓艾迪和杜蒂欣慰的是:這群來自不同家庭的孩子們能相親相愛。



「隆利已經生了一個女兒;耶妮也生了一個女兒了。」杜蒂和艾迪提起孫
女兒,喜悅全寫在臉上。

隆利小學畢業後,去讀習經院,知道養父母經濟困難,讀完初中就幫忙杜
蒂做生意。後來學開車、當司機,婚後搬到外面租房子住。隆利夫妻克勤
克儉,已經存了一點錢,準備蓋房子。

耶妮六歲來到養父母家,生父母在另一個
孩子往生後,曾想把耶妮帶回去,但是耶
妮打死也不肯回去。幾次淹水的時候,生
父來探望她,她都不肯讓他抱,只肯讓艾
迪抱她。

耶妮小學畢業後,不顧養父母要她升學的
期望,堅持到工廠當女工幫忙家計。結婚
之後,艾迪鼓勵她,有能力的話,不要忘

了親生父母。

「女婿在汽機車修理廠工作,他的老闆借錢給他們買了一棟房子,現在已
經接耶妮的生父生母一起住了。」艾迪說。

至於現年二十九歲的叟迪克,已經從Rang kasbitung Pandegelang 伊斯蘭教
大學畢業,在初中教書。但是他拿的不是正規師資學校的文憑,無法取得
正式教師資格,在學校教書以鐘點計費,一小時三千盾﹙台幣十二元﹚,
收入實在微薄。學校沒課時,他就在杜蒂店媕隻ㄜ擛齝筒M辣椒。

「怎樣才能去台灣打工?」叟迪克說,如果他能到台灣打工兩年,家堛
債務就能很快還清。



讀靜思語會「觸電」


十七歲的哈珊娜和十五歲的烏蜜都在慈濟中學讀書,烏蜜功課名列前茅,
各方面的表現都很優異;十月份,慈濟中小學遴選二十幾位優秀學生代表
到台灣參加慈濟教育志業體活動,烏蜜也入選,讓艾迪和杜蒂喜出望外。

茱莉亞和法蒂瑪,則分別就讀慈濟小學五年級和一年級。艾迪和杜蒂有空
會帶她們去找親生父親羅幸,希望她們不忘本。

「孩子跟我們有緣,把他們養大是責任,我們不能占為己有,應該讓他們
親子團圓。」艾迪很開明地說:「如果孩子不認親生父母,那是我們教育
失敗。」

最讓艾迪和杜蒂欣慰的是,孩子們都很乖,相親相愛,有好吃的東西一定
相互推讓,讀書也很認真。

有四個孩子在慈濟中小學讀書,杜蒂和艾迪對學校有深入的觀察。

「開學的第一個月,學生規矩簡直太差了!這麼散漫的孩子,怎麼配得上
這麼漂亮的學校呢?」他們生氣又無奈。第二個月,有進步喔!第三個月
,更進步了。「有成果了!」杜蒂和艾迪簡直太高興了。

艾迪常到學校走走,他都會去看掛在走廊四處的「靜思語」。有中文、英
文和印尼文對照。

杜蒂和艾迪都是虔誠的伊斯蘭教徒,艾迪
還是大愛村堨黕腔麙訄韞|位執事之一,
他們說,「靜思語」和《可蘭經》的教義
是相通的。

「有時候看到靜思語,我會有『觸電』的
感覺。」艾迪說:「看著看著,眼淚就掉
了下來。」

「大愛村的環境讓人變好。」艾迪說:「有些人過去愛喝酒、愛賭博;現
在都改了。」

對那些有壞習氣的老鄰居,艾迪和杜蒂都會加以規勸。有時候也板起老大
哥、老大姊的姿態,罵起人來。

大愛村的清潔工達藺和羅辛,過去都很愛賭,也曾被艾迪和杜蒂「痛罵」
過。現在他們戒賭了,除了家人高興,艾迪和杜蒂也很開心。

「住在這堙A要學做好人。」杜蒂常常跟村堛漱H說。





矮矮的、胖胖的、黑黑的,杜蒂,一個傳統的印尼婦人。

她是人,血肉之軀的平凡人,曾經因為太勞累,在家媟w倒。

她生活在現實的人世間,她為多病的先生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們舉債,到現
在都還沒還清。

她很窮,但她悲憐比她更窮的人,因此使她變得很「富有」。

她「自不量力」,收養一個又一個的孩子,因此使她力量無比強大。

她的身上,有無止無盡的愛,

她用愛打造了一個人間的神話,

這個神話,全世界的人都應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