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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後五十小時,踏上破碎大地
◎口述/郭再源(慈濟印尼分會副執行長) 整理/編輯部
大愛進南亞.真情膚苦難——賑災筆記


海嘯發生那天,我正在上海考察;要去用晚餐的途中,接到台灣慈濟基金
會宗教處人員的電話,告知亞齊地震與海嘯的消息。

回到住處打開電視收看新聞,當時已知印尼往生人數至少四千人,還有斯
里蘭卡、泰國、馬來西亞受災……災情如此重大,我決定盡速趕回雅加達


二十七日晚上,我與志工陳豐靈、方忠坤開會到隔日凌晨一點,決定了勘
災事項,立即召集了三位醫師,連同五位志工,一行共十一人,兩個小時
後搭乘租借的飛機,即刻飛往棉蘭,再轉亞齊。

之後數天所見種種超乎想像,宛如煉獄的災區情景、災民倉皇逃難的辛苦
……如今想來仍歷歷在目、教人感到沉重。

上午九點在亞齊機場,我穿著鞋子踩在柏油路上,都還感覺到地面的滾燙
,卻看到很多災民沒穿鞋子,只套著塑膠袋,穿著睡衣、睡褲,拿著登機
證搶著上飛機,急欲逃離這個人間煉獄……


亞齊省位在印尼的最西邊,蘊藏多量石油、天然氣,農漁產豐富;然長年
動亂,屬軍事戒嚴管制區,對外封閉,尤其是外國人更不可能進入。然而
發生了這場世紀災難,印尼政府不得不開放國外軍隊與團體入內賑災。

二十八日上午,當我們的班機停在棉蘭加油時,機場人員得知我們將往班
達亞齊,商請幫忙運送四桶柴油──因為災區的電力中斷,只有柴油發電
機能使用,若連柴油都沒有,機場將無法運轉。

當時我們的飛機上載了六個人,還有藥品與食品,那四桶柴油相當重,我
們擔心飛機能否承重。所幸駕駛說還可以負荷,就帶上去了。

抵達亞齊機場,我們趕緊將物資卸下來,換乘一輛八○年代的破舊貨車,
前往各國救援團體聚集的空軍基地。貨車駕駛是位軍人,他說現在災區狀
況很糟,汽油價錢漲了五倍,這輛車還能開就很好了。

抵達空軍基地,印尼總統尤托約諾及社會部長、安全部長、宗教部長等多
位官員隨後也來到此地,聽取亞齊警察司令簡報。得知截至當天二十八日
、災難發生的第三天,已經埋葬了近兩萬人——包括總統在內,大家都無
比震撼!

我和幾位慈濟志工準備隨同官員們赴災區勘察,但必須等待救援物品裝載
完畢,以便隨行發送。這一等,就是四小時。

我有點疑惑,為何只是裝運麵條,軍方卻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空軍長官告
知,亞齊有四千位軍人罹難,為數不多的空軍弟兄為了救災,已經兩天兩
夜沒睡,此刻還能夠搬東西,很了不起了!

在空軍基地等待的四個小時堙A我們與災民交談。在此候機準備逃到外地
的亞齊居民,約九成華人、一成印尼人,他們大部分都赤著腳——原來是
海嘯過後,地上淤積了厚厚一層泥土,逃難時鞋子陷在泥堜牏ㄔX來。許
多人就這樣在泥地媔[涉六、七個小時來到這兒,看能不能搭上飛機投靠
棉蘭的親友。

天氣很熱,有位婦人昏倒了,但機場飲用水非常缺乏,我們身邊有幾瓶水
,趕緊餵她喝一點。她甦醒後告訴我們,她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沒喝,一家
五口靠著一點點礦泉水,輪流在嘴巴沾一點,才終於走到目的地,就昏了
過去。

我們又問:「為什麼一定要離開亞齊呢?」她說,沒水沒電還不要緊,但
實在受不了屍臭味,也害怕歷史重演,在戰亂中遭到攻擊及殺害,所以一
定要離開;他們也沒帶家當,因為怕在路上被搶。

就是這分恐懼和不安,讓無數災民連夜逃離亞齊。

好幾百具浮腫遺體露天擺放,只用塑膠布或報紙蓋著。市區的清真寺旁,
三、五輛軍車載著食物發放,災民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一擁而上爭搶。


災後三天,亞齊政府完全無法運作賑災事宜,因為百分之四十的公務員往
生了;即使有六成員工倖存,但所有的資料和物品都隨狂濤而去,市政工
作可說完全癱瘓。

亞齊山上有不少軍隊駐紮,但他們不敢下到平地,怕遭反抗軍攻擊。所以
總統下令,從棉蘭調軍隊來亞齊清理遺體。

隨著總統車隊出發到市區勘災時,立即就看到一個萬人塚,挖土機正在將
遺體推下去掩埋。總統決定停車了解。

下車前,我和方忠坤把小毛巾剪成兩半並塗上驅風油,一人一半綁在臉上
當作口罩,以擋住屍臭味。

因為小毛巾壓著口鼻,呼吸很辛苦,我忍不住掀開了一下,剎那間味道就
衝上來!實在忍受不住。我很佩服印尼總統跟他的夫人,兩人不戴口罩,
立在墳塚旁祈禱。

市區的清真寺前,排著好幾具遺體,多是一、兩歲的幼兒,讓人心疼。我
們又去一所兩百床規模的軍醫院了解。此處沒有被海嘯破壞,但救援人力
與病房不足,傷患和往生者沒有區隔,全部躺在一起。

社會部長知悉我們有帶幾箱衣物前來,囑咐我們發放。當時災民穿得很簡
單,需要衣服、睡袋及長期的陪伴……





結束勘災,回到了機場,我和空軍司令商談,能否帶一部分災民到棉蘭避
難?他說:「災民爭著要走,你帶得走這一個,帶不走那一個,你們最好
是自己回去就好了。」我們只好抱著沉重的心情離開。

回到雅加達機場,我發現停了幾部剛剛載部長們從亞齊回來的飛機,於是
我不放棄機會,趕緊和他們商量,能否讓慈濟租用,往返棉蘭與班達亞齊
,載離滯留機場的災民。

於是從二十九日開始連續四天,我們租用的班機飛了五趟,帶出一百四十
多位老弱災民及傷患;也在棉蘭機場設立服務站,讓逃出的災民有熱食吃
、有水喝,抵擋一下飢餓。接著和其他慈善團體合作,協助安頓那些無家
可歸的災民住到寺廟堙C

慈濟的賑災工作,就如此日復一日、持續展開……




慈濟亞齊中長期援助計畫


☉美拉坡

.已完成薩瑪迪卡的Reusak、Cot Seumeureung兩村四百頂帳棚及公共設備
,居民三月上旬起遷入;帳棚持續興建中

.連續三個月發送救濟物資,三月十二日並在大清真寺舉行大型發放,發
給三千兩百二十戶每戶二十公斤白米及一箱速食麵。三月十四日起針對部
分村落發送莧菜、芥菜、空心菜、豇豆、紅毛丹、黃瓜、辣椒、鳳梨、木
薯及玉米種子,及鋤頭、鐵鏟、鐮刀等農具

.評估宗教學校與大愛村援建事宜


☉班達亞齊

.帳棚區興建中,預計在仰都建設兩千頂

.初步評估在距離班達亞齊十三公里的大亞齊縣Mesjid Raya鄉Neuheun村
,援建兩千戶大愛村;村內包括學校、診所等公共設施

.評估住宿學校、專科學校援建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