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樂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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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金珠 傾聽意外的弦外之音
◎撰文╱李委煌
吳金珠總是願意傾聽人生意外的「弦外之音」——
接連喪子,
她體會「要多祝福,不要罣礙」。
負債千萬,
她發現「煩惱無益,失去的必有緣由」。
遇到挫折,就迎上前去,
讓吳金珠獲得的比失去的更多。

擔任志工助人,她總是殷殷切切,
縱有遺憾與無奈,卻不願放棄。
台中金沙百貨大火中殉職的保全員,
正是她關懷的對象,
這分傷感沒有挫敗吳金珠,
她永遠願意陪伴困頓的人們再站起來;
一如她的人生,
曾經失去無數,終究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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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月27日《中國時報》焦點新聞


王小妹在地下二樓被救出

【朱虔、簡光義、賈先發、馮惠宜/台中報導】


台中市金沙百貨大樓火災,因為慈濟功德會台中分會對民眾的關懷,竟意
外地將火災後受困金沙大樓地下二樓的王小妹妹安全救出。遺憾的是,她
的父親就是第一位被發現不幸罹難的大樓保全人員王瀞澍。

救火中,大家還在為王瀞澍不幸罹難一事難過時,在火場外的慈濟社工突
然接到一名未在現場的師姊電話,表示可能有一名小女生受困於火場大樓
地下二樓內。

原來王家是慈濟平時相當關懷的家庭,知道王瀞澍有個念小學三年級的女
兒,不上學時一向被他帶在公司於地下二樓寫功課。關懷王家、且不在火
場附近的師姊得知王不幸罹難的新聞後,立即通知在場的師姊,再立即就
近告知身邊的西屯義消黃國寶。

黃國寶馬上找其他義消,並設法找到鎖匠,趕到金沙大樓地下二樓,打開
門後用手電筒照射並呼叫。在保全辦公室的辦公桌下,發現被嚇壞的王小
妹妹。幸好她安然無恙,但一臉驚恐。

原來火災發生後大樓完全停電,王小妹妹找不到逃生的路及門,只得躲在
辦公桌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小妹妹獲救後,驚魂未定地說,爸爸在二樓工作,不知道他在那堙A當
時好害怕,只能躲到辦公桌下。後來,王小妹妹就被慈濟人員護送到她的
外祖父家,只是大家還不敢告訴她父親已不幸葬身火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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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空灰濛濛的。午後一點半,吳金珠偕同數位慈濟志工出發前往台
中新社鄉,將探訪幾戶孤苦人家,評估是否需要補助物資或生活費用。

那位獨居在山堛漱丹~男子,正為病痛所苦。另一位先生罹患肝硬化,為
了嗷嗷待哺的四名子女,他顧不得靜養,仍和太太出外打拚掙錢;家奡N
一位小女孩照顧著三個弟弟、妹妹,志工見狀心疼不已。

結束了新社的初訪工作,吳金珠等人又轉往豐原,尋覓著另一戶獨居青年
。據提報人說明,案主才三十歲,父母雙亡,帶病在身亟需援助。

車繞行多時,就是找不到路。奔忙一下午的吳金珠,不免感到頭昏欲嘔、
坐立難安;抬頭望望天色,已近黃昏。

手機突然響起,傳來急促的聲音:「媽,台中金沙百貨大火,還有人被困
在堶情A快通知慈濟人去幫忙!」未久,女兒又來電:「媽,搜救人員找
到第一位罹難者,好像叫王瀞澍……」

吳金珠聽了,幾乎要暈了過去!隨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緊急撥出電話…






二月二十六日下午四點多,位於台中市區的金沙百貨大樓發生大火,火勢
由十八樓向上竄燒,不幸造成四人罹難。

罹難者之一的王瀞澍才剛擔任大樓保全兩天,火災發生時,他從一樓逐層
往上跑、疏散人員,因為體力透支、吸入過多濃煙而倒在二十樓殉職。

年初,王瀞澍攜著九歲幼女從台北來到台中打零工。父女倆在工寮打地鋪
,十多人擠睡一起,生活條件欠佳;零工時有時無,王瀞澍自知處境困窘
,主動致電慈濟台中分會,希望尋求暫時援助。

二月初適逢寒流,又濕又冷。訪視志工陳淑惠抵達工寮見到了王瀞澍,身
旁的幼女身穿舊衣,身軀單薄而無笑容。因此,當晚她邀吳金珠再往工寮
探視,並帶了睡袋、毛毯、餅乾送給這對父女。

再隔一日,吳金珠協助王瀞澍覓得了租金便宜的小套房,志工們幫忙搬家
,讓父女倆在除夕前有了自己的暖窩,慈濟也提供一筆生活補助金過年。

年後,王瀞澍謀得保全公司職務,派駐在金沙百貨。吳金珠盤算好,過些
日子要為他買輛中古摩托車,方便他上下班載送女兒;她相信王瀞澍有了
穩定工作,生活會漸漸改善……

沒想到,一場火災改變了一切。

人在訪貧途中的吳金珠,想起王瀞澍的女兒會跟著去上班,趕緊致電在火
災現場的慈濟社工,請消防人員將小女孩從地下室保全員休息室安全帶出



一連失去了三個孩子,終於如願產子,
新生兒卻帶著先天疾病。



吳金珠外型嬌柔,心地柔軟,每在訪視個案後,常容易心覺不忍,總是積
極為其設法。她這分為人設想的心,源自於幼年經驗。

母親篤信觀世音菩薩,念佛虔誠;而出家的姑姑,每年均會返村托缽化緣
。母親時時教育吳金珠,無論遇到法師化緣或有貧苦人家乞討,一定不可
以吝嗇,要有成就他人的慷慨;若見窮人,曾祖父也會拿出米糧或地瓜餽
送……

或因耳濡目染,吳金珠國中時一篇「我的志願」作文中,寫的就是未來想
「出家當法師」。

高中畢業時結識天主教修女,那分傳教的無私與博愛,令吳金珠生起崇高
敬意;見外籍牧師的閩南語講得不輸台灣人,再加上有感當年台灣接受美
援,吳金珠對「清淨無染」、「助人奉獻」的形象無限渴慕,此時的新志
願即變成「南丁格爾」。

二十六歲那年,吳金珠走入婚姻,少女的心願漸漸遠離。婚前的人生,宛
如明珠被捧在掌心;婚後,她很快就體悟到:人生並非一片坦途。

吳金珠新婚未久即懷孕,懷胎七月後早產,緊急就醫產下雙胞胎。一千三
百五十公克的嬰孩,因缺氧之故旋即往生;另一位寶寶才一千六百公克,
待在保溫箱半個月,醫藥費就花去吳金珠五、六萬元積蓄,更因此負債;
只是,仍沒能留住這個孩子。

結婚未滿一年就失去了兩個孩子,吳金珠的人生重重跌宕。隨後有一年之
久,她幾乎無法走出哀傷。

身上一塊肉沒了,她彷彿什麼都沒了;躁鬱之間,一點芝麻瑣事,就可以
讓她和先生起爭執。

之後又有身孕,不料三個月後胎死腹中。心中茫然無依的她,懷疑起一切
是否因為住家的「風水」不好而造成……

民國七十八年、二十九歲的吳金珠第三度懷孕,她戰戰兢兢、拚命安胎,
終於順利生下女兒;但在開心坐月子時,卻得知嬰孩的心臟瓣膜缺損……


勞碌終年,卻背負千萬負債;
她望著錢財如逝水,竟豁然開朗……



孩子的先天缺陷,教吳金珠自責。當時她在沙鹿農會工作,每天晨昏都會
到農會旁巷道內的禪寺禮佛,並因此結織了寺堛漯k師。

「要多祝福,不要罣礙。」「路不轉,心就要轉。」法師常這麼勸慰她,
令她徬徨無依的心,得了不少法益與啟蒙。

生兒育女有樂有苦,事業經營亦有得有失。吳金珠與先生白手起家,民國
八十五年投下大筆資金經營的公司,因一位員工意外自電梯墜落喪生,讓
他們付出一筆賠償金和長達兩年的官司訴訟;之後,又有員工挪用公款數
百萬元……

吳金珠說,狀況最糟糕時曾背負逾千萬債務,當下只覺人生茫茫,不知勞
碌為何?

聽法師說法,她得知世間財富乃「五家共有」,儘管拚命追求,但只要遇
上貪官污吏、不肖子孫、水災、火災、盜賊和刀兵戰亂,就無法長久擁有
,沒有任何保障。

她思索自己打拚的事業就是如此,就算是很用心地管理,但只要一些突發
事故,錢財就會如流水般逝去。對於身外之物,吳金珠重新考量:「這些
錢,若能拿去做慈善多好啊!」

那時的她已經加入慈濟,除了定期捐款,也跟著慈濟志工探訪貧病個案。
過程中她驚訝地發現,有些人家一個月只需三千元即可度日,而自己卻是
數萬元也不夠……

吳金珠想通了!負債已成事實,幸運的是生活不至於被拖垮,「鎮日煩惱
不但枉然,人生更不可能因一毛不拔而變富有;那何不把握機會多行善事
?」

事實證明「有願就有力」,她邊還債、邊捐款行善,辛苦熬過三年,竟捐
出了一百萬。

曾經,她外出收善款、倚賴代步的車在家門前被竊,「做善事也沒有得到
菩薩保佑!」有人這樣說。但她沒有因此打退堂鼓,意志堅定地改搭客運
、外加兩條腿徒步,一樣可以到任何地方收善款,真的有需要就搭計程車
。先生見她愈挫愈勇,三個月後又買了輛車給她。

「若沒有慈濟,我一定會得憂鬱症。」吳金珠說自己性情敏感,生育路不
順加上事業困境,若不是過去接觸佛法的一點因緣,以及投身慈濟後,在
付出中反觀自省,「行善不能等」的念頭強烈支持著她……就沒有今天的
自在人生。


人生無常,失去或擁有由不得人,
要自我祝福且多造福。



民國八十八年,土耳其發生大地震,吳金珠跟著志工走上街頭募款。那時
有人熱情響應,有人卻冷漠以對,甚至指責:「為什麼不救台灣、要救到
國外!」

她還記得,那時上人對此沉痛呼籲:「被救是很無奈的!要自我祝福做個
能救人的人,而不要讓人來救。台灣同樣也位處地震帶,這樣的災難也不
是不可能發生在台灣……大家一定要感同身受災民的苦,讓愛心動起來!


言猶在耳,幾天後的九月二十一日凌晨、多數人入睡之際,台灣一陣天搖
地轉……被嚇醒的吳金珠和先生自九樓衝下,一邊逃一邊淚流滿面——當
下她不是恐懼,而是憶起上人那段沉痛的話。

擔心住在埔里的公婆與親友們的安危,吳金珠和先生、孩子一家五人摸黑
驅車趕往。沿途漆黑死寂,路面因強震而突起,國軍弟兄忙著在瓦礫中搜
救;橋梁上大石擋道,他們只得棄車,五個人手牽手於土石堆中跋涉進入
……終於見到平安並守候在屋外的公婆,以及驚惶未定、呆坐在石上的鄰
居老者。

不知該說些什麼,吳金珠和先生只得安慰鄰人:「別擔心,我們可以平安
進來,你們在外地的親人,一定也跟我們一樣平安!」

地震後,公婆暫住台北大伯家。長年患有糖尿病的公公,在遷徙而混亂的
日子中忘了定時吃藥,左腳踝因此感染潰爛,加上自行塗抹草藥,竟引發
敗血症而截肢;術後傷口難以癒合,吳金珠天天為公公塗抹藥膏,整整半
年後才長出新皮肉。

直到九十三年公公往生的這四年半,是吳金珠人生的另一考驗。忙碌的先
生幾乎夜夜有應酬,或赴大陸出差,她獨自扛起事業、照顧公婆、教養子
女之責,四處奔波照料一家大小,壓力大到幾乎喘不過氣來。

每天,吳金珠幫公公注射胰島素控制血糖;併發症出現住院時,一待就是
一個月。無奈公公身體每況愈下,直到需插鼻胃管、大小便失禁後,不得
已只好將老人家送往養老院。

因著公公生病的經歷,吳金珠在探訪個案時,特別能體會「一人病全家苦
」的心境。


助人路上,難免有無奈、遺憾的時刻,
永不放棄盡己所能。



小文(化名),一位自小即腳盤上翻、行走困難的年輕人。

母親曾帶他四處就醫,卻在他三歲時往生;父親忙於生計,將他交給祖母
照顧,他從此沒再就醫過。他自卑退縮,小學畢業後就不願升學;如今二
十餘歲,日夜守著腳踏車店。

去年二月,吳金珠第一次到龍井探訪小文,見他雙腳無法穿鞋,腳底日積
月累地磨出厚繭,心疼不已。小文從小失去母親,很渴望母愛,也希望能
治好雙腳,生活才得以自立。

吳金珠不忍如此美好的青春卻葬送在腳上,因此再次訪視時,邀約慈濟人
醫會醫師同行。醫師初步診斷尚有希望醫治,但需要漫長時光與毅力復健


為了達成小文的願望,吳金珠鍥而不捨和小文擔任貨車司機的爸爸溝通,
讓孩子接受手術治療。一個月後,小文在志工們護送下,首次赴大林慈濟
醫院門診。

「不曾出遠門的他,或許緊張於面對外面的世界,或許擔心著此行能否給
他一個希望的未來;儘管有祖母陪伴,也平撫不了小文不安的心情。在微
寒的初春時分,他羞澀、靦腆的臉頰不斷地滲出汗水。」當時相伴同行的
志工李寶美,描述著小文的惶恐和興奮。

去年六月,大林慈濟醫院醫護團隊以手術改善了小文的腳型,有助於行走
。然而,手術後的傷口消毒和艱辛的復健過程,小文卻沒有按醫囑執行。

今年的一次探訪中,吳金珠發現小文的右腳踝傷口更大了,她趕緊幫忙消
毒敷藥,叮嚀他保持傷口乾燥。「可別讓我傷心啊!」上藥的同時,吳金
珠不忍地叨念著他,也請祖母定期為他換藥。

看見桌旁的消炎藥一包也沒吃,吳金珠急得要他當面吃一顆給她看,「否
則我不放心。」她也打電話給小文的爸爸,希望提醒他孩子傷口的嚴重性
……

每每訪視貧病個案返家,吳金珠腦海堭`會盤旋著案家的苦,並思索協助
之方。當然,助人不是件易事,許多時候她也感到無奈,就像小文這樣,
家族支持系統有限、他本身改善的毅力不足,志工畢竟無法時時跟在身邊
呀。

然而,吳金珠不會因此放棄,她還是經常去探望小文,有時也帶些吃的東
西給他,「總是要將個案當成親人呀。」她就像個親切的婆婆媽媽,嘮叨
得很溫暖。





中年後投入慈濟,吳金珠雖然沒有出家、更沒學習護理,但她特別喜愛去
慈濟醫院當志工,為病人奉上溫言暖語、為苦難給予膚慰擁抱;「這也算
是實現南丁格爾夢想了吧。」她笑說。

家住台中的吳金珠,訪貧足跡遍及霧峰、太平、大里、龍井、新社等鄉市
鎮;人生路曲直難定,吳金珠常以自己的經歷勸慰貧病個案,鼓勵他們努
力再站起來。

這幾年來,吳金珠夫妻經營的事業順遂,公司員工近兩百人,「錢夠用就
好了,失去或擁有由不得人。」人生總是風風雨雨,吳金珠沒有被嚇倒;
在助人路上,她總是殷殷切切,儘管有遺憾、有無奈、也有安慰,但她始
終確定,只要案主有需要,她永遠會陪伴他們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