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工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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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盡,光生
◎撰文/王守白
當屋頂的老瓦片一一被拆卸下來,
在手中一片片傳遞著,
窄巷塈峖角@條大愛接力線,
在晨光照耀下,和彌漫著七十年的煙塵,
揉合成一幅溫馨的畫面。
當入厝的祝福歌聲響起,
老人家欣慰地說:
「這麼破舊的房屋都能修好,
我相信兒子的病情也一定能好轉。
我會繼續等待他回家……」




七十一歲的李先生,轉搭兩次公車到台中石岡鄉一家醫院當清潔工;醫院
在偏遠的山區,有時候搭不到同事的便車,還得走上一小時山路才能抵達
。年紀大了還做這麼耗費體力的工作,一來是可以用工資折抵患有重度精
神疾病的兒子在院內的長期療養費用,再者是天天都可以看到兒子。

兒子住院九年了,病情時好時壞;他能夠好轉回家,是李先生遙遙無期的
等待。李先生的妻子和女兒是弱智,也需他費心照料,但他不為苦,覺得
一家人能夠住在一起、有個遮風擋雨的窩,就是生命中最大的安慰。



老人的遺憾與安慰


「我四十多歲才結婚,婚前就知道她是弱智,但是母親和我認為我們有能
力照顧她;只要生兒育女,我就會有一個家。只是沒想到兩個孩子也都這
樣……我願意一輩子照顧他們。」說到這堙A李先生原本平靜的臉上,有
了些許遺憾的神色;但他不離不棄的負責態度,讓我們深感敬佩。

一九九九年起,李家成為慈濟長期經濟補助的照顧戶;二○○一年十月,
因為政府補助款已經足以維持基本生活,慈濟停止經濟補助,但每個月志
工仍舊前往陪伴與關懷。

李家門前這條狹窄的巷子,寬度僅容兩人錯身而過,寫滿了歲月的痕跡—
—一九三五年的「關刀山大地震」,后里鄉居民死傷慘重,房屋倒塌毀損
不計其數;災後日本政府徵收土地籌建房屋,由受災戶貸款承購房屋。李
家所居住的這一座連棟式低矮平房,就是七十年前震災後興建的房舍之一
,目前還有四戶有人居住。

每逢下雨,這老舊的房舍屋頂就漏水;年事已高的李先生,慨嘆著自己無
力翻修,只好把這個難處告訴慈濟志工。

去年五月,志工用特厚的防水帆布與磚塊,為李先生整修屋頂,暫時解決
困境;就這樣安居了三個多月,直到八月三十日泰利颱風來襲,強風豪雨
吹掉了這塊帆布。

為了安全,志工曾建議李先生一家搬離,另租屋居住。只是,李先生捨不
得離開老宅,還有這熟悉的環境。

看來只有整修一途了!但七十年的老房子,如何將連結四戶住家、一整片
的屋瓦,僅做部分拆除、換上烤漆浪板,而不損害房屋的整體結構?志工
面臨著極大的考驗。

志工以及台中分會社工員一再探詢,終於讓翻修工程出現曙光——曾有類
似建造經驗的太平區志工楊媽允等人,在多次實地勘查與評估後,確定可
以克服技術上的困難,並提供恰當的施工方法,達到堅固、耐用的需求。



窄巷中的大愛接力線


平日李太太和女兒會出去拾荒,但不懂得處理撿回來的東西,只好往屋
塞,將不到十五坪的住家,堆得像個小型垃圾場。屋頂翻修前,得先清除
這日積月累的垃圾雜物。

今年四月八日,十六位慈濟志工帶著各項清掃工具,一早就到李家集合。
面對著滿屋的髒衣物、發霉的瓶瓶罐罐、長蟲發臭的冰箱、汙黑的浴廁、
滿布的蜘蛛網、四處亂竄的老鼠和蟑螂……志工們雖然有些驚懼,還是彎
下腰動手整理;將雜物加以分類,留下有用的物品,寄放在鄰居特意騰出
的空間,等到房屋整修完後再搬回。

一整天清理出四大車的垃圾,請鄉公所的垃圾車載往焚化場;另有兩大車
回收物,順從李先生的意願,送往慈濟后里環保站。

清理好環境後,陰雨綿綿近十天,翻修工程延至四月二十二、二十三日進
行。烈日熱氣下,近三十位志工穿梭在屋內巷弄中忙碌著;當拆除老舊天
花板,塵埃傾洩而下,瞬間布滿整個屋舍,志工們躲避不及,頓時灰頭土
臉。

當屋頂的老瓦片一一被拆卸下來,在志工手中一片片傳遞著,狹窄巷子
形成一條大愛接力線,在晨光照耀下,和彌漫著七十年的煙塵,揉合成一
幅溫馨的畫面。

師姊們手中忙著傳遞瓦片,不忘提醒屋頂上拆瓦的七位師兄要注意安全。
王坤河師兄說:「這種竹編卡榫、混合著泥土為牆的老式房子,是相當堅
固、耐震的,這就是台灣人早期的建築智慧。」

午後的豔陽,把大地照得熱烘烘的。揮汗如雨的師兄們,合力將C型鋼架
、烤漆浪板等扛到屋頂上,然後拿著電鑽、鏟子,你撬我鑽,各司其職地
忙碌著。

烤漆浪板一片又一片地緊密接合著,葉進龍和簡吉川分別手持電鑽將螺絲
釘栓緊,且在接縫處塗上防水膠,以密合接口。由於烤漆浪板非常滑溜,
為了施工的安全性,兩人腰間綁著繩子,分別由另外兩位師兄牽繫著,以
防止失足滑落。王坤河打趣地說:「這是愛的生命線!」

第二天一大早,師姊們忙著打掃房間。紀秋月一遍遍擦拭著積滿垢穢的神
龕,漸漸地,神明法像顯出清淨面貌。「原來這就是『塵盡光生』的境界
呀!感恩這個因緣,讓我洗滌了內心的染塵。」紀秋月說。

王連宏等人忙著補土與粉刷油漆,使得凹凸不平的汙舊牆面煥然一新;接
著,木工架上天花板、水電工裝上電燈,終於大功告成。

「李先生,明天我們來搓湯圓,祝福你們圓圓滿滿!」

「感恩證嚴師父的慈悲,讓我們有了新環境,真希望兒子能夠回來同歡喜
!母親節再搓湯圓好嗎?醫師說那天會讓他回來。」

「那很好啊!母親節那天也歡迎全家來慈濟聯絡處浴佛。祝福您闔家團圓
!」

明亮的空間堙A傳出盈盈笑聲,往日的陰暗、潮溼、髒亂已不復在。在志
工接力搭建下,這個家庭終於有了舒適的居家環境。





在浴佛的人潮堙A李先生仍是只有妻女同行。看著他虔誠祈禱的神情,不
知許下什麼心願?

送李先生一家人回到家,志工開始搓湯圓。

「慈濟的湯圓真好吃!」一向不多話的李太太笑嘻嘻地說著。

站在家門旁,撫摸著甫貼上去的大紅門聯,李先生補充說:「剛剛浴佛後
,她已經吃了兩碗;現在又吃第二碗了。」

「這碗湯圓不一樣啦!」李太太試著要解釋,又不知如何表達,只好再添
一碗以示心意。

「今天是歡喜入厝的好日子,所以湯圓一定好吃。祝福你們事事都圓滿!
」張季瑄貼心地為李太太解釋,並帶著大家齊聲唱頌祝福歌,誠心地祝福
這家人。

少了兒子共聚,李先生的願望沒有圓滿。志工小心安慰著。

「沒關係,我還可以等待。」李先生說:「破舊的房屋能夠翻修好,兒子
的病也一定會好轉……感恩大家的愛心,以後我會好好整理這間房子。」

師姊們聞言,不禁熱淚盈眶。是的,七十年歷史的老舊房舍可以翻修,並
賦予新的生命力;那麼,遭受苦難的心靈,也一定可以在綿綿密密的愛中
得到膚慰,重新迎接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