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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步與音符,汗水與淚水
黃陽光 沒有手,用腳登上舞台
◎撰文╱莊淑惠、梁妙寬、曾美姬
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演出人速寫】


「最困難的事情都克服了,還有什麼可以難倒自己呢?」
用腳學會寫字後,黃陽光覺得,生活不再艱難了,
正常人會做的事,他也能,甚至做得更好,
「我做夢,不曾夢見過自己有手。」曾經他讓父母最不捨、最憂心,
如今以舞藝走遍世界各地,讓家人引以為傲。
他說,不一定要身體健康才能做想做的事,心靈健康是最重要的。




「秧苗青青」音律輕快,黃陽光雙肩用扁擔輕鬆挑起兩個水桶,腳趾勾起
水杓,灑水澆灌秧苗。累了,往地上一坐,腳趾一舉,便夾住毛巾擦去臉
上的汗水;熱了,腳使力將大笠帽一擲、肩膀向上一動,巧妙地戴上頭頂
。俐落的動作,教觀眾瞬間忘了他瘦弱的肩膀下沒有手臂。

黃陽光舞出的農活勞動,正是他真實生活的寫照,一點也不造作;而舞台
下的他,一如他的名字「陽光」,永遠是以正面態度面對上天給他的限制
,笑得如陽光般燦爛。



痛苦——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黃陽光,一九七七年出生於廣西桂林。五歲隨母親去姑姑家作客,家鄉貧
窮,沒看過變壓器的他好奇爬上電線桿去觸摸,遭高壓電擊,瞬間整個村
子電燈全熄。待母親找到黃陽光,難以動彈的他雙手已焦黑。

當醫師說,這孩子受傷太嚴重、醫院不能收。雙親頓時感到天旋地轉,這
是他們的長子,怎能就此放棄希望!他們四處找草藥敷上,皮膚卻一點一
點地往上潰爛、剝落,直至看見骨頭;父親找來一把大剪刀,剪掉爛骨,
截肢的傷口開始慢慢長肉癒合。自此他失去了雙臂。

「當我失去雙手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痛苦,等我發現和別人不一樣時
,才覺得痛苦。」八歲上小學,老師對他說:「你只要聽課就好,不用交
作業。」不服輸的個性使然,「我一定要想辦法跟同學一樣。」

黃陽光學著用腳寫字,但不好意思在學校練,只敢回家偷偷練。剛開始很
困難,筆是圓的,腳夾不穩,經過一段時間練習,寫得有點像樣了,就拿
作業去學校交。

看同學騎腳踏車上下學,他好羨慕,生起學騎車的念頭。

起初爸媽是支持的,但看他常摔得鼻青臉腫,心疼地阻止他繼續練習。不
過,趁著爸媽農忙時偷偷地練,皇天不負苦心人,最終還是學會了。

黃陽光信心大增,也肯定自己以後可以用腳代手做事。他學會洗衣服、穿
針引線、縫衣補扣、編織竹簍竹筐,也能游泳、畫畫與寫書法。「最難的
事情都克服了,還有什麼可以難倒自己呢?」

因為家婼a,黃陽光念到小學三年級就中輟,跟著父母到果園鬆土、澆水
、幫忙農事;每每以腳拿刀,削竹叉、綁果樹,腳趾頭總會被割傷、流血
,他忍痛學習,發揮潛能,達到極限。「別人能的,我也一樣做得到。」
他說。

村堣H們傳頌著黃陽光是個樣樣不靠人的鬥士,因此引起媒體注意;二○
○一年,桂林文化局一位老師,替黃陽光編了一段舞蹈,讓他參加全國殘
疾人才藝比賽;不負眾望得到特別榮譽獎,也獲得「中國殘疾人藝術團」
的青睞,登上國際舞台演出。



最想做的事——為殘疾人服務


「秧苗青青」是特別為黃陽光編排的舞蹈。與一群象徵秧苗的聾啞舞者合
作演出,也是有趣的組合;沒有手臂的他,無法用手語跟聾啞人溝通,但
,他們在台上台下建立起一種隱形的默契。

「我們團體每個人都是相互幫助。比如我沒有手,聾啞舞者會幫我打飯;
我會看手語,逛街時,我幫聾啞人翻譯。」黃陽光說。

來台演出期間多是茹素,對黃陽光而言非常習慣,他幽默地說:「因為家
婼a,沒肉吃。」然而在這兒,每個孩子都是志工的寵兒,不斷供應的飲
水、食物和水果,他們隨時可取用。

黃陽光用腳夾著牙籤吃西瓜、用腳拿紙巾擦拭口脣、用腳收拾塑膠盒丟進
回收桶,低頭含起荔枝,三、兩下就將殼與果核吐出,一切的一切都是用
腳。「希望大家不要把我當特殊人來照顧,我是正常人。」

最令人驚訝的是,他也會幫人照相。趁著空檔兒,要志工林宜龍教他攝影
,他說:「我會拍照,但只限於小相機,這種大的攝影機,我的雙腳抓不
穩。」說著,向志工借來相機要證明給大家看,用右腳拇指勾住相機環帶
,再以左腳掌握定相機,對好焦距,右腳拇指按下快門,「喀嚓!」一聲
便拍了一張穩定、清晰的相片。

當盲人夥伴楊海濤拿著攝影機四處留影時,黃陽光當他的眼睛,協助著他
對準人事物。無論是台上台下,他常能帶給人很大的精神震撼。

「希望通過特殊的表演方式,帶給關心殘疾人的朋友一些視覺享受,同時
希望通過舞蹈,讓精神上需要幫助的人,從我身上得到一些鼓舞,能夠更
加堅強。」

從小到大,黃陽光未曾為身殘感到自卑,甚至家鄉鄰人勸他裝義肢,他說
:「我什麼事情都可以做,不需要裝義肢啊。」

「現在覺得,做任何事情,不一定要身體健全才能做,心靈健康是最重要
的。將來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份和殘疾人有關的工作,希望用自己
的經驗幫助更多的殘疾人。」他說。






經年在外地表演,難得回家與父母團聚,黃陽光說:「一年回家一、兩趟
吧,平常還蠻想念他們的。」

他曾經是父母最不捨、憂心的孩子,如今卻走遍世界各地,讓父母引以為
傲;鄰居同伴曾開玩笑說:「如果讓我出國表演,我也願意砍了手臂。」

因為知足,所以常樂,黃陽光的努力是鄰里、眾人的榜樣,他心滿意足地
說:「雖然失去手臂,我的生命並不感到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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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舞

◎撰文╱梁妙寬、曾美姬


「秧苗青青」是肢障舞者黃陽光與聾啞舞者詮釋農村生活、稻作豐收的情
景。

沒有接受過舞蹈基礎表演訓練,卻能有如此精湛、生動的演出,「桂林家
鄉有著滿園蔬果,從六歲起,我就幫父母幹活,可是農忙時期的主力呢!
我的腰腿很柔軟,跳舞一點也不難。」

黃陽光「腿功」讓人稱奇,瘦小的肩膀也很有力道,能將扁擔三百六十度
旋轉,同時掌握左右兩邊水桶的平衡,甩著又圓又重的大笠帽,難就難在
身體律動與音樂節奏的緊密結合。他靠在錄音機上,一段一段地聽,抓緊
節拍,重複苦練;克服了肢體障礙,舞出了屬於自己「青青秧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