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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到整全
◎撰文/陳秋山 插圖/潘勁瑞
慈濟道侶叢書.《扭轉人生——十二個受助助人的故事》】


給落難的人一個機會,讓破碎的處境得以重整,
讓困頓的生命有了出口,甚至從受助者成為助人者。




始接觸助人的工作,是在與慈濟結緣之後。在那之前,從未經歷過朝九晚
五生活的我,畢業退伍後曾是餐廳駐唱歌手、家教班英文老師、餐廳經理
、保險業務員、流行歌曲創作者。在與形形色色的人群接觸中,雖閱覽人
生百態,卻大多淺嘗即止,對生命不怎麼經意。

直到與友人合夥開設餐廳失敗,在我經濟最困頓、幾乎一無所有、生命茫
然失序的時候,獲得在慈濟工作的機會。我開始參與全台各地慈濟人的活
動,採訪許多人,了解一個又一個受助與助人的真實故事;甚至在後來有
了從事社會工作的志向,而在一九九八年離開慈濟,到海外從事國際人道
援助工作將近四年。

之後,我回到台灣,進入慈濟大學社會工作學研究所就讀,取得碩士學位
,目前在大學擔任研究助理和兼任講師,並從事英文專業書籍的翻譯。

在以上這段簡述中,我描繪了關於「我」的面貌的轉變。從一個還算意氣
風發的年輕人,生意失敗後跌落生命的谷底,在長夜不知何時盡的低潮中
,受「他人」拉了一把,後來因緣際會地成為所謂專業助人者;我,經歷
從受助到助人的過程。

被「」起來的他人,是具有諸多可能性的存在者:可以是單數,也可以是
複數;可能有個名字,也不一定都記得住;今日有能力助人,明日也有可
能受助。

我常常覺得,生命中的貴人何其多,很多時候我們只能感激不盡地謝天;
但也可以聚集志同道合的人,積極形成更大的力量幫助需要的人。

世界上有許多像慈濟這樣的助人組織,政府的、民間的,給落難人一個機
會,讓破碎的處境得以重整,讓困頓的生命有了出口;甚至從受助者成為
助人者——就像我自己的經驗,就像這本書堛漱Q二個故事。

打開這本書,一則則以受助者為主體所寫成的故事鋪展在眼前。無論每個
主角的命運多乖舛,其經歷的事故多曲折,我們都可以從其自述或由他人
代筆寫成的文本中,看到一種生命的轉向:如何從破碎的處境走向整全的
過程。

在這過程中,有他人的知遇之恩,有社會資源的協助;但更重要的是,故
事主人翁如何在這種遭遇中獲得一種支持——這種支持,讓原本難以承受
的處境有了依靠,一種原本在關係中習以為常,但卻在關係的斷離與處境
的破碎中,頓然失去的依靠。

頓失依靠,讓人裸露在自身搖搖欲墜的生存基座面前,要重新穩住生存基
座,需要關係的修復。就像我過去在海外服務流浪青少年和失依兒童的工
作經驗,所有由外在提供給孩子們的種種可量化的實質協助,對其身心重
建雖不可或缺,但更重要的是在這過程中,與工作者或其他人所建立起來
的關係,在這重新修復的關係連結中(無論是原本關係的修復或新關係的
替代),人的生命有了從破碎走向整全的可能,甚至從一個受助者變成助
人者。

獨居長者、中輟青少年、中年失業、家庭暴力、自殺等現今常見的社會頭
條新聞,在透過簡化的文字描述與聳動的圖片不斷追究該由誰負責的同時
,我們是否忽略了這些事件背後更多複雜的故事與關係的糾纏?

助人工作強調他助自助。「他助」意味著善用外在資源,知道資源在哪
、如何整合且能用得恰到好處,這需要對受助者生存處境的切近與了解;
「自助」則是開啟內在力量與資源,讓受助者看見自己的優勢,並擁有決
定與表達自己需求的自主權。

這樣的強調指出一種平權共構的互助關係。一方面承認助人者或助人工作
本身有所限制,更應該審慎行事,願意謙虛傾聽與靠近;另一方面則是對
受助者本身能力的肯定,肯定其有能力走出自己的困境,只是在人生某個
階段需要他人的扶持。這也正是貫穿本書所有故事的主題。

在瞬息萬變的時代堙A我們更需要多點耐心,去傾聽像書中這樣的生命故
事,或許就能讓我們避免以簡化的眼光,來看待這複雜多變的人生,也讓
我們對於這世界的苦難,多些體諒。


(本文為《扭轉人生——十二個受助助人的故事》推薦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