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88期
201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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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朱定 慈悲定力三十載
撰文‧李委煌 攝影‧游錫璋

人生歷程:1942年出生,1984年受證慈濟委員,1985年開始參與訪視。
訪視資歷:30年
訪視祕訣:對方不理我們沒關係,但我們不能棄之不理;做好事本來就要習慣勞碌,不會貪圖享受舒適。
志工心得:單純做好事,與人結好緣;儘管人生不免有挫折失意,相信無形中會有貴人來幫忙。

 

每週四上午,陳朱定固定到環保站做資源回收;她一早就換好志工服,然後拄著傘當柺杖,再緩步走往站牌搭公車。

位於臺北市松山區的這個環保站,座落在喧囂大馬路旁,陳朱定掛起老花眼鏡、戴起工作手套,再以剪刀除去寶特瓶口的蓋環,然後丟進籃裏由他人負責踩扁。

現場約有二十多人分組分工,大多是不用趕著上班的中老年婦女,戴著口罩專心做回收,就像入定似地幾乎不語;陳朱定雖然已經七十三歲,做起分類依舊熟悉俐落。

回收工作告一段落,她趕緊在環保站裏洗把臉,再將髒污的藍褲換成白褲,然後偕同張孟琳、郭佩冬等訪視伙伴,搭車到石太太家慰訪。

石太太多年獨居,先生、孩子都不在身邊,性格向來樂觀堅強,卻願在志工面前表現脆弱,邊傾訴委屈,邊哽咽拭淚。志工端詳她的氣喘、痛風、血壓等藥包,順便提醒服藥注意事項;一會兒,石太太翻出租屋契約,憂愁地跟志工說她的房間租期將屆。弱勢獨居長輩最擔心的,就是房東不願再續約,所以她平日水電使用都極節省,甚至不敢自行加裝窗簾,就怕哪天租約到期會無家可歸。

石太太比陳朱定小個兩、三歲,兩人多年互動情誼,就像姊妹般無話不說;有時會相約在公車站牌見,就近閒話家常打發一下時間。

這幾個月來,陳朱定比過去更忙碌些;她和志工們頻繁來到三軍總醫院松山分院,關懷八仙樂園塵爆傷患及家屬,「我幾乎每天都來,有時一天還去兩次呢!」

這天,陳朱定提了袋桃子,在羽蓉復健時間前往探訪。才剛踏進復健室,就聽到陣陣哀號聲;雙掌被繃帶強迫裹起握拳復健,羽蓉痛得頭磕桌子、雙眼垂淚,一旁的老爸只能心疼乾焦急,恨不得代替女兒來受苦。

雖然說訪視經驗豐富,但接觸這麼嚴重的燒燙傷患者,對陳朱定來說也是第一次,只能盡量學著去關心與協助。

陳朱定已是好幾位孫子的阿嬤了,外型和性格也很婆婆媽媽,走在社區中不容易引人注意,就像鄰居的阿姨、大嬸那樣;或許正因外型如此親民,容易讓對方卸下心防,接受這位七旬長輩的疼愛。

陳朱定膝蓋退化,忍痛跛行;傘和公車是她的另一雙腳,依賴著它們,到處做志工事。
陳朱定已七十三歲,依舊勤於勞動,每週到環保站分類回收資源。

每天撥出一小時做好事

 

近十年來,陳朱定的膝蓋因退化性關節炎不適,「但慢慢走也一樣可以到。」她似乎並不太在意,「反正我也沒時間去管它。」談起這雙腿,彷彿跟她無關似的。

她已換過好幾支傘了,平時走路就當柺杖使用,下雨或烈日也可拿來遮蔽;雖然膝蓋不好,但她不曾開刀,也堅持要繼續走下去──走去案家做訪視,走去會員家收善款,走去需要她的地方。

不會開車、騎車的她,都是搭公車去收善款;最多時高達五百戶會員,她換車輾轉在新莊、士林、中和、萬華等地拜訪收款。如今她一樣搭公車到處去,差別只在於下車前一站,她得提早起身按摩雙腿,做好邁步的暖身準備,畢竟年紀大了。

育有四女一子的陳朱定,在投入慈濟前,每天忙著照顧老老少少一家九口;她只敢默默捐錢,沒想過可以撥出時間做志工。一九八四年,證嚴上人行腳臺北,曾當面鼓勵她說:「你只要每天撥出一個小時就可以了。」

想想也是有道理,一天一小時不影響生活;師父的一句話,成了陳朱定決心做志工的關鍵。有時為了參加晚上的慈濟活動,她在下午四點先將飯菜煮好,再趕著出門,往往返家時也很晚了;幸好公婆體諒,知道這媳婦愛做善事。

與公婆同住將近半世紀,在婆婆晚年臥病時,她隨侍身旁看護多年,同時仍不忘做訪視;有時白天非得出門家訪個案,交情好的志工姊妹也會來家裏陪伴公婆。

會這麼投入慈善工作,或許跟她三十年前訪視的第一例個案有關。印象中那是棟老房子,房頂上搭了間矮小陋室,大小差不多僅兩個榻榻米;她連那天的探訪時間都還記得,約莫上午十點,天氣很熱,阿嬤窩在房裏,然後對著屋外澆水降溫;她的兒子往生、媳婦再嫁,徒留老小相依為命。

「我哭得半死,覺得他們實在好可憐。」陳朱定想:「阿嬤好瘦,而且滿頭白髮,孫子也才九歲,兩人怎麼生活啊?」雖然心情難以平復,但陳朱定跟志工說,以後若再去探訪貧病人家,記得要找她一起去。當年的她也沒想過,這麼一跟就走了三十個寒暑。

二十二歲結婚後,陳朱定生養五個孩子;直到么兒上了小學,她才放心投入慈濟志工。(相片提供/陳朱定)

牽掛獨居長輩

 

她所居住的臺北市松山區,古稱「錫口」,就像中山區的大稻埕,都是因為基隆河的水運便利而興起。擁有許多公園腹地的松山區,有公教住宅、聯合二村等早年規畫良好的社區,不少居民是軍公教退休者及眷屬,算是生活環境較好的區域。

當區也確實較少弱勢案家,陳朱定說,慈濟個案多靠近饒河街一帶,估計那裏是較早發展的區域,許多居民都是來自外地的賺呷人。而隨著時代演變,孤苦無依的獨居長輩較往年為多;慈濟負責關懷的一百多位老人家,陳朱定幾乎都親自拜訪過。

或許是自己有近半甲子陪伴公婆的經驗,陳朱定總有辦法膚慰缺乏安全感的老人家;無論老人家在「番」什麼,陳朱定總是先說:「好好好……」包容他們不同的個性。

但她並不是敷衍,而是順從,更多時候是牽掛。有時去電多次無人接聽,她會很擔心,總是請人立即騎機車載她過去,好確定一下老人家狀況;即使人到了,呼喊半天,依舊沒人應門……原來,有時獨居長者生病就醫去了,有時甚至已病倒住院,也有人在睡覺加上重聽,壓根不知有人來電或敲門。

關懷獨居長輩並不容易,時間和方式完全要配合老人家。有人很喜愛一堆人來聊天,最好順便切個蛋糕唱唱歌,氣氛好不熱鬧;有人則習慣獨自一人,安安靜靜圖個清閒,已年逾八旬的傅奶奶就是這型。

剛接觸傅奶奶時,她不太理人,陳朱定愈挫愈勇,仍常去電關心;傅奶奶一下要求陳朱定穿好制服給她確認,一下又更改約見時間,而即使碰了面,也希望少少人談心就好。「但現在我們人還沒到,她就已泡好茶在等候了。」陳朱定說,老人家很有意思,因為一旦取得信任,關係、心態就完全不同了。

每遇颱風天、地震時,陳朱定也一定去電關心老人家或其他個案。她對案家狀況如數家珍──蔡太太住在公寓頂樓加蓋處,強風驟雨肯定將窗門吹得嘎嘎響;而住在一樓屋外搭出房間的石太太,因為少了上排牙而咀嚼不便,一定要多問一下是否有備妥素鬆等菜料,至少颱風天可煮個稀飯充饑。

她叮嚀老人家別在風雨天外出走動,免得發生危險。「個性有點雞婆也好啦,總是應該要關心一下。」陳朱定接受自己個性就是這樣,總是忍不住顧東顧西,真心將案家事當作自家事。

萬里鄉的阿公,原先的房舍被兒子賣掉償債,他不願離開所以住在老家旁的停車場,無水無電,陳朱定(中)與志工前往關懷,並為老人家清潔身體。(相片提供/陳朱定)
一位獨居長者將移居桃園「榮民之家」,陳朱定(左一)等多位志工歡送,祝福老人家能獲得更好的照顧。(相片提供/陳朱定)


 

善行不是有錢才做的事

有段時間,陳朱定每月遠赴新北市萬里區關懷案家;一位單親媽媽的幾個孩子,總是躲進房裏默不吭聲,問候或敲門也相應不理;「不理我無所謂,我理你們就好。我知道孩子的媽媽很辛苦,我不會輕言放棄的。」陳朱定的個性與訪視哲理,雖有些鄉土、有些固執,卻給人很真誠的感覺。

她帶著這位媽媽到區公所申請低收入資格,有時陪著孩子去辦理助學貸款,往往一出門就是一整天。幾年的陪伴,看到孩子們大學畢業或工作賺錢,家中處境早非當年的困窘狼狽,而是和樂且充滿希望。

做訪視,或許會面對個案因種種顧慮而冷漠相待,也可能本身因貧病沒辦法照顧好個人或居家衛生導致屋裏污穢髒臭,陳朱定說:「我是習慣做事的人,沒想過要享受舒適。」她回憶自己的人生,也許旁人看她挺好命,但從姑娘到婚後人生,她認為自己雖非勞碌,卻堪稱是勞動命的。

連領養的兄姊在內,陳朱定另有六位手足;老家在臺北萬華,不過是個平凡農家,一家九口人,就是種啥吃啥,有時菜頭有時高麗,豆干只有初一十五才吃得到。排行老四的她,最能體恤媽媽的劬勞,看著媽媽忙著耕田、養豬、煮飯、種菜,於是她小學畢業後就不再升學,去汽水、牙膏工廠打工,吃重的工作難不倒她,以日薪五元分攤家計。

後來媽媽開了間柑仔店,陳朱定幫忙照料,也知道賣一斤糖才只賺兩角,酒、油也都是一杓杓來算錢,生意利潤實在很薄。

爸媽生活勤儉,在鄰里間卻是大善人;每當有行乞者來討食,總不吝布施米糧與金錢。那個年代,南部人來臺北萬華討生活,拉著牛車,往返車站運貨、拉石頭、載甘蔗等;每當發生風災,他們會開放地勢較高的家裏空地,讓這群異鄉人避難;年紀還小的陳朱定,看到許多人就拉著牛車、攜著家當來暫住;不僅如此,父母也施粥施飯,有時陳朱定還被叫去幫忙掃牛糞……

爸爸在六十大壽後,每年歲末以賑濟取代慶生;家人會到公所取得萬華雙園區的低收入戶名單,再一戶戶請他們來領白米。這樣的寬懷心量及善行義舉,一直做到爸爸八十歲往生才停止。

從小耳濡目染長輩「省自己、顧別人」的德行,也潛移默化地影響了陳朱定的行善性格。她從一九七九年起就參加慈濟會員,每個月固定為家人捐款新臺幣六千五百元;即使當年未曾見過上人,身為家庭主婦的她,即勇於向親友介紹這位法師的救人宏願;志工生涯從四旬中年,一直做到如今的七旬老年。

今年九月在陳朱定(前排中)家中舉辦的慈濟委員聯誼活動,彼此分享做慈濟的人生體會,其中不少是二、三十年來一起走過來的資深志工。

平凡一生很有價值

 

陳朱定的個性,傳統卻不失自在;她捐款助人、自費行善,沒想過為一家人囤積存錢,也很少生起不安全感。她的觀念,保守卻不失開明;儘管生養了五個孩子,個個乖巧,卻沒有養兒防老的想望。「沒孩子要依靠自己,有孩子一樣要依靠自己啊。」即使人生閱歷有限,但訪貧經驗無限,讓她更為重視心靈的自覺。

「做了就是我的了。」陳朱定知道,做志工付出本身就是意義,錢財在死後帶不走,世間一切只是不斷的因緣聚散,「有什麼是永遠屬於你的呢?」

她的個性直率單純,很容易就相信別人,雖有親友說她憨呆,但或許正因為這直心、無私的特質,讓她做訪視時認真了、歡喜了,也就不會多想了。

孝順、行善、無愧家人、學習佛法,人生遇逆境也都戮力圓滿解決,而最美好的就是成為慈濟志工,「即便隨時往生,我也無憾了。」陳朱定心安地說,平凡的這一生算是有價值了。

經常幫陳朱定整理訪視資料的小女兒陳美萍說,媽媽愛做善事,而且做得歡喜,她完全支持;只是人老了,總是體能漸衰,記憶力不如往日,「這些年來,她雙腿膝關節都走到變形了。」想著撐傘緩步的媽媽,輕鬆笑談,隱忍疼痛,為人子女也不免心疼。

陳美萍也真心覺得這群慈濟志工很了不起,「即使吃力不討好,被誤解、被批評,他們依舊無私地行善,不計較自掏腰包、花去多少時間。」她強調:「我的媽媽,在我心目中就是這樣堅強的形象。」

 

 獨居長輩最令陳朱定掛念,老人關懷老人,她和石太太就像朋友敘舊。

Q&A 自我珍惜

怨恨就像在內心塞入負面情緒,其實是在糟蹋自己;
我親身走過這條路,很不捨別人因此受苦,雖然「轉念」不容易,但放下才能暢快。

 

問:家境困難,慈善組織補助經濟可以稍解辛苦;但心境受困,志工能做出什麼幫忙?

答:其實案家的情緒起伏,我們通常能夠理解;與其說設法改變他們,不如說是很心疼他們吧。慈濟照顧戶吳太太,先生多年前到大陸經商,結果另有了家庭;她獨自撫養三個孩子,含辛茹苦地將孩子帶到二十多歲後,其中一位兒子卻因意外成為植物人,女兒則離家遠走。

她不願對外求助,跟先生既沒辦理離婚,也很難申請到社會資源;儘管兒子重殘,但法定上的先生在大陸有事業,也就無法申請低收入戶。存款與保險理賠用罄,兩、三年前輾轉透過社福機構提報,由慈濟志工協助關懷並提供經濟補助。

因為經濟吃緊,她花費很省,有時一天才吃兩餐,所以我偶爾會買點她喜愛吃的東西帶過去。

我每月為她送去慈濟補助金,她常激動地告訴我說:「這是我的救命錢啊!」癱瘓的孩子需要管灌牛奶或高蛋白營養品,而且還有氣切、尿管、鼻胃管等問題,日常固定的耗材開銷不小。有次氣墊床壞了,怕孩子褥瘡,我們趕緊買個新的送去。

先生外遇在先,之後沒有負起養育子女的責任,太太埋怨、仇恨都是可以想像的反應。她告訴我,曾想過孩子長大後能盡孝,但有辦法順心如願嗎?她人生所有希望全泡湯了。

我其實能夠理解她的辛苦,因此總是先聽她訴苦,再抱抱她;當然,等她發洩完後,就換我說了。「都過去了,你很勇敢。」我提醒她,怨嘆其實是在糟蹋自己,內心塞入負面情緒,對身體細胞也很不好;我請她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身心,才有體力陪伴孩子。

我是擔心又心疼啊,萬一哪天吳太太先倒下來怎麼辦?那家境不就更苦了嗎?

我知道要人調整心念、改變心境其實很難,有時也會很無奈;但至少我們持續關心,讓案家有個情緒紓發的出口就是。

 

問:經濟困頓是否比較容易造成負面思考?

答:親子、婚姻、經濟等家庭問題,是一般人都常遇到的煩惱,當然我們訪視時也會聽到案主不斷抱怨相關困擾。我會以自己為例跟對方說,別看我做志工很好命的樣子,其實我也走過跟你們同樣的路,無論是在經濟或婚姻方面。差別只是因為我加入慈濟志工,從訪視中也學習到「轉念」的重要;因為若不試著去轉念,其實只是自己在受苦、自己在搥心肝而已,很不值得。

內心緊緊抓著一件事,自然會很辛苦的。正因為自己苦過,所以我很清楚知道,人們的念頭要轉何嘗容易,要改變觀念也很不簡單。每當看到人們為執著所苦,我同時也會跟著內省並生起感恩心,覺得相較起來自己算是很幸運、很幸福了,至少我還能做到轉念,而不再為無謂的事所苦、所癡迷。就像手緊抓著五十斤米,負擔沈重;一旦放下,就會感到很暢快。

世人常說沒錢萬萬不能,但依我自己的心路歷程與訪視經驗,這句話雖然沒錯,不過總可以努力打拚來賺錢。錢能解決的算是單純,但情這東西很黏膩的,往往就黏在心裏,親子情、夫妻情、朋友情,很難放下啊。

 

問:您經常說,訪視就是種結緣。如何詮釋?

答:我常感到很慶幸,身為慈濟訪視志工,接觸形形色色的家庭;在這過程中盡力付出自己能做的事,從沒想要求過什麼,無形中卻跟許多人結了好緣。

「未成佛前,先結好人緣」,也就是讓人歡喜。有時候我們拜訪案家,帶著食物或書籍去分享,他們身心健康,我們也會很開心,不去計算自己付出多少。

長年無所求照顧社區弱勢家庭,許多人也看在眼裏;今年初有些媒體報導誤解慈濟,我的慈濟會員依舊固定捐善款,我想應該是大家眼中的我這位陳太太,多年來總是很認真、很實在地跟他們互動,也常將慈濟理念及所做的事跟他們分享;因此雖然有些人不太了解流言,仍然願意持續行善,我想這是對我的信任,也是對慈濟的信任。

長達四個月之久,慈濟志工在三總松山分院陪伴八仙塵爆傷患與家屬;女孩羽蓉展開復健治療,每天都與疼痛、淚水在拚搏;像是她阿嬤般的陳朱定,只能一旁輕撫鼓勵。

問:八仙塵爆傷患的關懷不同於平常的慈善訪視,有哪些特殊經驗?

答:今年六月二十七日後,我們關懷三軍總醫院松山分院多位塵爆傷患,配合醫護人員建議,有時採購適合他們需要的食品,有時得知孩子們從加護病房轉往普通病房了,想吃哪些水果,或以前喜歡的速食,也準備好送過去,希望現階段讓他們盡量補充營養;到十月底最後一位傷患康復出院,我們才結束長達四個月的關懷行動。

探望傷患時,他們的家人也才下班不久,所以我們會準備好餐點、水果,與他們邊吃邊聊一下;若有志工輪流探訪時,也會相互提醒別重覆詢問,才不會讓家屬們感到疲憊困擾。我們能夠同理他們傷痛的心情,尤其當對方不愛說、不想說話時,我們更不可勉強好奇探詢。

我們跟傷患羽蓉的家人熟悉後,她的爸爸、姑姑跟我們聊起家裏狀況,姑姑也拿她自製的手飾送我,彼此的距離拉近許多。羽蓉轉到普通病房後,我有跟她分享說,當她還在加護病房時,爸爸曾難過地為此痛哭,我們一群志工也只能陪著爸爸落淚。

這些心情,做爸爸的可能不會跟女兒說,而女兒也不會知道;因此我想由志工從旁來說,或許不失是個拉近父女感情的方式。志工願為橋梁和潤滑劑,盡心居中陪伴,希望他們帶著親人的愛走過這段復健之路。

 

問:三十年訪視經驗,感受到那些比較大的社會變化?

答:以前的人多半是三代同堂或大家庭,但從訪視經驗中明顯看出一個趨勢,現代很多都是「一個人一個家」,年輕人自己一個家,老年人也一個家;所謂的獨居不一定是指老人,臺灣社會「獨身戶」比例愈來愈高了。

隨著大環境改變,人們的心態也變了,人與人真實互動少了,甚至連親情也跟著淡薄。厝邊鄰居普遍互動不多,若生活臨時發生問題,也很難期待彼此就近伸援幫忙;只能倚靠政府提供補助,或是民間慈善機構介入,來補上日漸欠缺的人情味了。

 

問:政府資源和民間機構如何互補?

答:有位慈濟照顧戶,跟前夫離婚後改嫁,不久後又再度因故失去先生;孩子後來也離開她了,結果年老後獨自一人,由政府與慈濟等民間機構照顧。

她過去無心照料孩子,年老後孩子也沒能奉養,即使提告遺棄也無法勝訴;在達不到低收入戶申請條件下,她只能依賴每月三千五百元的老人津貼,根本難以負擔每月五千元房租,更別說其他生活費。經人提報,慈濟伸援補助,讓老人家至少能夠安身與生活。

像這類因為有孩子卻沒有被扶養,或是有房子但老病需人照料的案例,背景條件不符合低收入戶卻實實在在生活困難者,在慈濟關懷個案中並不少。

他們生病時得花錢就醫,只好更加節衣縮食,依靠老人中心補給生活物資或糧券;但沒有低收入戶資格,就無法申請機構免費安置,當無法獨自生活的那一天來到,恐怕晚景堪慮。

社福的制度、法令合理,但涵蓋層面有限,我們就是盡量設法承擔與照顧。

 

 

【[慈濟基金會資深社工師經驗分享】

無低收入戶資格  卻有被照顧的需求

整理‧李委煌

問:有些獨居長輩,例如名下有房卻缺乏生活費來源,又或是在法律上有先生、太太或孩子等撫養人,只是因故不在身邊,以至於老病後也無法申請低收入戶;請問民間慈善團體可以提供這類「邊緣條件」的弱勢對象什麼幫助?

 

慈濟基金會慈善志業發展處臺北分會社會服務組組長李玉華:

針對這些特殊狀況,社政單位會針對每個個案的狀況擬訂協助的方向,有需要時也會轉介民間單位共同協助,讓長輩們得到長期且固定的社福照顧。民間機構確實比較機動及彈性,針對暫時無法取得政府低收或中低收補助的長輩,慈濟基金會只要訪視確認長輩們生活困難,便會適時評估給予生活、急難或醫療等所需費用。

有人疑惑,長輩既然名下有房子,為何不能變賣?其實對於民間組織的社工與志工來說,不會去干涉、介入處理財產問題,因為房子不僅跟身後繼承問題相關,許多長輩也有善終在家裏的傳統觀念;因此就算貧窮得只剩下房子而已,也不是可以輕易提議要老人家賣掉房子,近年來政府也有推動以房養老計畫,但仍在試辦階段。

儘管為人子女,有撫養年邁父母責任,但慈濟訪視志工在實務上也接觸過許多案主,很可能在年輕時未盡到照顧家庭的責任,或因債務問題跑路躲藏、拋家棄子,等到老來獨居時,家人根本不願出面接納他,甚至完全聯絡不上。當然,也有長輩是性格關係,自覺不想麻煩在外打拚的孩子,寧可獨自生活就好。

慈濟志工關懷獨居長輩,往往是在互動許久、取得他們的接受與信任後,才漸漸得知錯綜複雜的親友狀況與背景,也能理解有些子女對長輩難免累積怨恨。志工在關懷時,也會視因緣試著與老人家的子女及親友聯絡,期待有機會再牽起他們彼此的情誼。有時獨居長輩的親友或兒女感動於志工無私且長期付出,也會在多次的聯繫互動後,願意出面擔起照顧之責。

志工的服務與付出並無任何目的,只要志工發現或政府轉介、民眾提報,經家訪評估有需要者,都會持續關懷,進而帶動老人家參與社區活動,發揮生命良能,豐富晚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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