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咫尺幸福
2013-07
  【自序】茉莉花開
  沒有過不去的苦——陳夙雰
  梨園如夢令——唐美雲
  接棒——靳秀麗
  紅塵唱清音——殷正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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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過不去的苦——陳夙雰

過去,我曾怨恨爸爸,也曾頂撞他,
發誓「下輩子不當他的女兒」;
如今,爸爸能夠「改邪歸正」,重新做人,
是我最安慰、最高興的事了。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位算命先生跟我說:「你的名字取得不好,這個『夙』,屋子裏頭都是歹人;『雰』嘛,愁雲慘霧雨綿綿,下面還有八把刀。不好不好,快快去改名。」

幾年後再相遇,算命先生問我改名了嗎?我笑瞇瞇跟他說:「我沒改名,我改命。」

沒錯!過去家裏幾乎都是讓我非常傷腦筋的人,我擔心受怕過日子,因為隨時都有「狀況」。

一九九九年,我開始接觸慈濟;十多年來,我明白「吃苦了苦,脫胎換骨」,改變自己才能影響家人。如今全家都走上正軌,命運也全盤改觀。如果沒有慈濟,只怕「陳夙雰」這個名字欠佳的女孩子,已經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爸媽「失蹤」,大姊扛責

從我懂事開始,印象中就是爸爸喝酒、賭博,和媽媽吵架、打架,常常搬家。爸爸從年輕時就有很多不良嗜好,媽媽常被氣得離家出走,我們四個孩子就像孤兒般,可憐兮兮。

記得約小學二、三年級,爸媽又都「失蹤」了。身為大姊的我,用電鍋煮飯,然後裝兩個便當,再買一小包醬菜,中午跟大弟一起吃白飯配醬菜;妹妹和小弟讀幼稚園,學校備有午餐。

有一天,妹妹和小弟先衝出去等娃娃車,我正要鎖門,突然聽見一陣尖叫,一個小孩被車撞了。我跑過去,看到妹妹在旁邊嚇得發抖,我抱住那渾身是血、腦漿四溢的孩子狂哭。一隻小手拍拍我的肩,回頭一看,是小弟,好端端的。我轉身抱住他,哭得更厲害。這件事讓我印象非常深,日子很苦,苦在天天都要提心吊膽。

伯父曾帶著爸媽應徵到中鋼和中國煉油廠工作,爸爸是很好的技術人員,也被派到沙烏地阿拉伯一段時間。然而,他回來後依然故我,抽菸、喝酒、嚼檳榔、賭博、交女朋友,甚至變本加厲,在家開起賭場來。

有人舉報,半夜警察來取締。警哨一吹,所有的賭徒如鳥獸散;我們也從睡夢中驚醒,奪門而出。警察好笑又憐憫地說:「不關小孩的事,你們不用跑,去睡覺。」爾後,再聽到警哨聲,弟妹們緊張地叫:「姊……」我說:「沒事!睡覺!」有一種安心又幸福的感覺;我沒做壞事,所以可以安心睡覺。

可是爸爸卻常常「跑警察」,也常常帶著我們搬家,小時候可說是居無定所。爸媽常吵架、打架,有回媽媽拿菸灰缸神準地擲過去,爸爸頓時頭破血流。有時兩人還會拿著菜刀,在大街上上演「全武行」。

有一次,一個女人哭哭啼啼到我家,帶了一個小孩說是跟爸爸生的。我偷偷捏了那孩子一下,現在想起來很懺悔,那是大人的事,孩子是無辜的啊!

 
從早餐店員到「碗粿菊」

後來,媽媽因為爸爸以她的名義開支票跳票,觸犯「票據法」入獄七個月;出獄時,她發現爸爸另有女人,氣得離婚,也把小弟帶走。媽媽離開後,阿嬤來照顧我們,她很慈祥,但是身體不太好。不過有長輩在,我們感覺有依靠,有安全感。

我求學時期就開始打工,國中畢業便到成衣廠當女工,到早餐店當店員,至今雙手還留有燙傷的疤痕。

二十出頭,我在三重連鎖早餐店工作,經常要開小貨車到八德路總部去載吐司。有一次,同學的妹妹搭我的便車去華視考演員訓練班,陰錯陽差,我也軋上一腳,結果面試老師叫我留下電話,並鼓勵我去上課。就這樣,我成了訓練班第十二期學員。

結業後,我拍了一支綜合所得稅的宣導短片,只有一句臺詞,卻領到六千元的酬勞,令我又驚又喜。

露臉之後,李岳峰導演找我試鏡。他要找一位會講閩南語的女演員,我的身高、體型和口條正符合他的要求,於是一九九○年華視膾炙人口的《愛》成了我的處女作。

我在《愛》劇裏飾演一個賣碗粿的嬌憨女孩阿菊,心裏愛慕「豬肉順」……劇本裏的臺詞,用來自我熟悉的道地閩南語講出來,鄉土味十足,李導演每每拍案叫絕。

觀眾不認得我是陳夙雰,卻認識那個討喜的「碗粿菊」。常有人對我說:「別那麼辛苦地追『豬肉順』,來嫁給我兒子啦!」

初嘗走紅的滋味,酬勞雖然不是很高,卻是早餐店的好幾倍。二十五歲的我,已是家庭經濟的支柱,只是這些收入,大都被爸爸拿到賭桌上吆喝掉了。

 
驚世媳婦?無悔孝女

繼《愛》之後,又拍續集《緣》,都是跟李導演合作的作品。一九九五年李導演拍《驚世媳婦》,找我飾演女主角阿春,雖然第一次演出壞女人,但從小在打罵的環境下長大,我的「壞」可以入木三分。

戲叫座,人紅了,卻帶來了「後遺症」——我的車子被潑漆、作秀時被丟雞蛋和芭樂、南部的觀眾寄冥紙給我、還有人拿美工刀到華視要找「阿春」。

連阿嬤也入戲,叫我「不可以對婆婆那樣」。我哪來的婆婆?阿嬤才回過神來說:「你演得那麼壞,不怕以後嫁不出去?」

記得是播完《驚世媳婦》後,阿嬤就病倒了。她住院期間,皈依懺雲法師,天天念佛,直到安詳往生。

爸爸仍賭性難改。有一天,我在電視臺前被幾個大漢擄走,因為爸爸欠了賭債,簽下本票三十八萬。他們威脅我,不還錢就不能再演戲。我趕緊打電話向媽媽住的安養院院長求援,借了四十萬現金後,他們才揚長而去,我則跪下哭倒在院長面前。

媽媽在我國中時離婚而去,之後渺無音訊,直到十幾年後才回來找我。那時她已經病痛纏身,有嚴重的糖尿病,每週得洗腎三次。

偶然機緣,我在朋友處讀到《地藏經》,光目女救母的故事讓我痛哭流涕,我也發誓無論如何要救媽媽。我帶著媽媽四處求醫,因為她身上找不到可以開人工血管的地方,最後秀傳醫院幫她在鼠蹊部裝上廔管,才順利洗腎。

因糖尿病造成的併發症,媽媽幾度截肢,以致生活無法自理。我送她到安養院,請了一個外籍看護照顧,每個月約要五、六萬元的開銷,還經常送急診。但我無怨無悔,拚命接戲、作秀賺錢。

有處理阿嬤後事的經驗,我的車子裏,隨時擺著媽媽身後要穿的衣服、鞋襪,還有佛像、往生被等,準備媽媽有了萬一,才不會慌了手腳。感恩所有醫護人員盡力救治,媽媽回來後又活了約十年,她在阿嬤過世第二年往生。

 
喪妹之慟,慈濟陪伴

一九九九年是我生命的轉捩點,王重正和關季煌導演找我演出五集《生命的微笑》,那是大愛電視臺的戲,從此我和慈濟有了接觸,也認識了幾位師兄師姊。後來妹妹意外往生,我墜入痛苦的深淵,是他們把我拉起來的。

妹妹是我最親、最愛的人,她在幼稚園當老師,非常樂觀正向。爸爸和兩個弟弟經常出狀況,聚賭、喝酒、打架、撞車……我不是替他們還賭債,就是到派出所保人。妹妹常說:「不小心跟他們成為家人,就認了吧!」

家裏開銷大,我疲於賺錢,實際照顧阿嬤和媽媽的擔子,妹妹一肩扛起。她還說:「有錢人家的女孩出嫁有財產當嫁妝,我們也有財產,而且是無價之寶。以後媽媽是你的嫁妝,阿嬤就是我的嫁妝。」

婚後,妹妹生下孩子,卻得了產後憂鬱症,在毫無預警下自我了結生命。那天早上我還跟妹妹通電話,傍晚就接到警察通知噩耗,怎麼可能?我一度以為是詐騙集團惡作劇。

見到妹妹的遺體,我悲痛欲絕,但還是叫她萬緣放下,不要牽掛;一方面打電話給慈濟師姊,不到十分鐘就有五、六位志工來助念。師姊幫我替妹妹更衣,之後還協助辦理後事,爸爸非常感動,我藉機要爸爸參與慈濟環保,回向給妹妹。

 
生命獲救,慧命成長

阿嬤、媽媽和妹妹,都是我最愛的人。尤其是妹妹,她是我最放心的人,我卻疏忽了她的精神狀況。妹妹走了,我沒了依靠,每天去承天禪寺陪伴妹妹的牌位,晚上開著車到超商門口,睡在車裏不敢回家,我怕我死在家裏沒人發現。

由於精神愈來愈不濟,住在萬里的叔叔把我帶回去靜養,我天天抱著《靜思語》到海邊,發呆、流淚。有時天黑了,海巡隊員看到我,怕我想不開跳海,總會大聲提醒:「陳小姐!回家吧!否則要叫你叔叔來帶你喔。」

那年我參加慈濟歲末祝福,蔡佩珊師姊見我面容憔悴,嚇了一跳說:「你病了,我帶你去看醫師。」

進到診間,我放聲大哭,醫師說:「這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會好的,你放心。」我開始服藥,並且想要出家,人生實在太苦了。

就在我身心漸漸康復的時候,大愛臺龐宜安經理找我演出《後山姊妹》裏的德慈師父。龐經理說:「錢不多,要落髮,而且不能拍宣傳照。」我立即答應。不能真正出家,但能飾演出家人,求之不得。

我央求在精舍由德慈師父幫我落髮,還請爸爸陪同。我希望爸爸能接觸慈濟,改頭換面。

及腰的三千煩惱絲落下,我頓覺身心清淨。德慈師父問我:「頭髮要帶回去嗎?」我說不要啦!師父接著說:「這麼漂亮的長髮可以義賣。」頭髮也可以賣,我第一次知道。

很多角色我都演過,就沒演過出家人。我明白德行不是能「演」的,習氣深重的我何德何能飾演德慈師父?演來不像,我很氣餒。有一天,我跪在家裏佛堂觀世音菩薩面前流淚懺悔,忽然聽到菩薩跟我說話:要多用心啊!

我嚇了一跳,原來後方的電視正播出《靜思晨語》證嚴上人的開示,前面說什麼我都沒聽到,只聽到最後這一句:要多用心!

《後山姊妹》劇中,我的臺詞都是上人的法,背著背著、說著說著,就內化到我心坎裏。原來上人是這樣的慈悲,這樣的有智慧。

我常說:「上人救了我的慧命,慈濟救了我的生命。」二○○四年拍完《好願年哖》,我和朋友去普吉島玩,忽然接到通告要我回來補拍三場戲。回臺後,就發生印度洋大海嘯,我們住宿的巴東飯店整個被捲走,差一點我就成為臺灣新聞版面的「女主角」。

 
發心立願,接引家人

自從妹妹過世後,爸爸信守諾言到慈濟蘆洲聯絡處做兩年環保,抽菸、喝酒、賭博也漸漸減少了。

很久以前,爸爸為了賭債把房子賣了,後來又要賣我的房子。他找我商量,我氣得口不擇言,頂撞說:「我不能賣,要不然你早把我也給賣了。」爸爸氣得掉頭而去。

我馬上後悔,如果要度爸爸,絕對不能硬碰硬。我到他住的地方請求原諒,爸爸不肯開門,我在樓下跪到天亮,爸爸開門看到我,嚇了一跳。

二○○四年,我開始參與慈濟委員見習、培訓。有一天,跟著志工去幫照顧戶打掃,爸爸來電說,欠了一大筆賭債,不還不行。又冷又餓又累的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說:「你叫我臨時去哪裏籌錢?有形無形的,再多都不夠你用啦!」

爸爸生氣地說:「你現在做慈濟,了不起!你師父怎樣教你的?幫助別人,自己人卻不幫。我被砍死了,你也不必來看我了,我沒你這個女兒……」

當場我跪在地上痛哭,並發願:「我一定要把爸爸度進來!」

或許是冤業未了,兩個弟弟也不斷出狀況,進出監獄。

而最驚心動魄的一次,是爸爸與人起衝突,他一個打不過兩個,就拿刀子砍,結果對方雙雙傷重,被送進加護病房。

我嚇死了,痛哭不已。爸爸卻說:「我只縫七針,小意思,你哭什麼?」「我是擔心加護病房那兩個人,如果死了,我們拿什麼賠人家?」爸爸也害怕了,他還準備偷渡到大陸躲藏。我日夜祈求佛菩薩,幸好他們都平安出院,我們賠罪賠錢,和解了事。

 
轉業轉「業」,開素食店

我苦勸爸爸,年紀一大把了,好「收手」了。或許是我的改變,他也看在眼裏,我到各地分享,有時他也願意跟我出席。

二○○六年一月,我因受證慈濟委員而受邀成為《大愛人物誌》節目的來賓,爸爸當天也跟我上節目。當主持人問我:「過去爸爸時常給你惹麻煩,你的感受?」我說:「因為我很愛爸爸,我要用爸爸給我的身體去引度更多人。」

爸爸聽了,靦腆地表示自己過去血氣方剛、時常打架傷人的往事、給子女製造煩惱等等。主持人問他:「女兒孝順嗎?」爸爸說:「很孝順,是我前輩子做好事,才有這個好女兒。」我一聽,哭了!多年的辛苦、委屈,終於換來爸爸對我的肯定。

不久,爸爸因為脖子和嘴巴腫脹,經臺北慈濟醫院醫師確診是蜂窩性組織炎,立刻安排手術。住院期間,巧遇精舍的德寰師父,他到病房探望爸爸,並贈送一串佛珠。

我帶著爸爸發願:「慈濟救了我的命,又有師父的祝福,以後再也不要賭博、抽菸、喝酒、嚼檳榔,也不打人、砍人了。」

出院回家後,爸爸整理麻將桌,又準備「開業」,我連忙制止。爸爸說:「這輩子我只會賭博,不賭博,我要怎樣生活?」我說:「轉業,開素食店!」

我花了十幾萬,把原來的賭場改成小吃店,牆上貼滿靜思語,最醒目的一句是:「學點頭、學低頭,不要學拳頭。」提醒爸爸,千萬不要衝動與人打架。

趕鴨子上架的爸爸和阿姨(爸爸的同居女友),因為沒有經驗,剛開始生意並不好。後來經素食餐廳老闆的指點,及蘆洲慈濟志工們的支持,手藝漸漸精湛,生意便好轉了。

 
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

二○○六年,我接下大愛臺《草根菩提》節目主持人工作,全臺跑透透,報導可敬的環保志工,他們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資源回收的收入,全數護持大愛臺,也是大愛臺最忠實的觀眾群。

只要有時間,我也全臺灣跑透透去分享,很多老人家看到我都很高興。記得在屏東小琉球,幾位阿嬤緊握著我的手說:第一次看到「從電視跑出來的人」。

更令我感動的是,有一次我去臺南佳里分享,講到阿嬤、媽媽、妹妹相繼過世後,家裏只剩三個「恐怖分子」,我有願就有力,終於讓他們步上正軌。勉勵大家,發心立願,人生沒有過不去的苦。

不久,當地志工來電告訴我,當天聽眾裏有一位懷孕的媽媽,包包裏已經準備了農藥,因為先生在大陸「包二奶」,她要帶著兩個孩子同歸於盡。聽了我的分享後,她把農藥扔了,決定堅強地活下去。

我的一席話,無意中救了四條命,實在令我感嘆又欣慰。希望遭遇困難的人,都能發大願;願力大於業力,就可以扭轉命運。人生,真的沒有過不去的苦。

爸爸和阿姨確實洗心革面了,戒除了所有的壞習慣,我鼓勵他們參加慈濟志工見習、培訓。如今他們都受證委員,同居二、三十年,也終於結婚成為夫妻。

除了經營素食店,爸爸也很認真投入慈濟,我常常都找不到他,因為不是去助念,就是在開會。

爸爸走上正軌,兩個弟弟也變乖了,如今都有正當職業。小弟已結婚生子,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庭。

過去,我曾怨恨爸爸,也曾頂撞他,發誓「下輩子不當他的女兒」;如今,爸爸能夠「改邪歸正」,重新做人,是我最安慰、最高興的事了。

明末蓮池大師〈七筆勾〉中有句:「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現在,我終於能成為無愧的慈濟人了。

【現代孝行】照顧生病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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