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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現代二十四孝》線上試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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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３】張雪蘭贏得信賴：婆婆的養老計畫 ◎撰文／蘇美惠 體恤兒媳工作、家庭兩頭忙，她堅持住進養老院，說是環境清幽，又有人作伴。然而十多年後，她已無法自理生活，兒媳如何為她安排晚年生活？「當年，我跟著你爸爸隨著軍隊來到台灣，在台灣也沒什麼親戚。養老院裏有位朋友的太太，平時跟我無話不說，她不斷邀我一道過去住，彼此能有個照應。」 「養老院的環境我已看過，很安靜、清幽，住的是小套房，我很喜歡。白天你們各有事業要忙，我在那裏反而有人作伴，你們不必擔心我，更不要因此就認為是不孝順，何況僅是隔條街而已，有空就帶小孫子來給我看看，我也可以隨時回來……」 張雪蘭回想起自己剛結婚時，婆婆才五十多歲，身體硬朗，說起話來鏗鏘有力，有著山東人爽朗的性格；婆婆體諒他們工作辛苦，總是將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準備了熱騰騰的晚餐，等著他們下班回家一起享用。 六年後，張雪蘭夫婦為了將寄托在娘家的孩子帶回身邊照顧，決定搬到台中大雅定居；婆婆捨不得離開熟悉的北部，便與大兒子同住在基隆。 隔年，婆婆體恤兒媳工作、家庭兩頭忙，還得擔心她一個人在家是否安全；想到自己年輕時，「一根蠟燭兩頭燒」的心情，而今她也沒有體力協助照顧好動的小孫子，因此堅持住進養老院。 在養老院裏，婆婆認識了很多老人，她笑稱自己還算是「年輕力壯」的呢！ 大兒子每天下班後，會牽著孩子走路去看她，聊聊當天的瑣事，然後幫她把熱水瓶的水裝滿；小兒子丁台明和張雪蘭除了透過電話，了解母親在養老院的生活，也會利用假日北上探望。 張雪蘭發現，婆婆的話題變多了，因為有同齡的朋友可以聊往事，一起去學太極拳、上英日語，反正大家都學得慢，也學得沒壓力。 婆婆告訴他們，年紀大了，大家牙齒都不好，廚師把一鍋子的食物煮得爛爛軟軟的，咀嚼也方便；且有特約的醫師定期看診，加上全天候都有人照顧，他們真的不必為她擔心。 聽到婆婆這麼說，張雪蘭心想，雖然這些比不上親自孝養婆婆，卻也不見得是一種不孝的作法，自己反倒不如婆婆豁達！ ◆重新規畫生活步調 時光荏苒，婆婆一向硬朗的身體日趨衰弱，還併發輕微高血壓；二○○五年底，八十六歲的她，因血糖過低而跌倒，之後就常出現昏迷現象，嚴重時甚至須插鼻餵管輔助進食…… 在醫院治療了半個月，婆婆原已脆弱的身軀更顯憔悴，且伴有輕微失憶症狀，出院後四肢無力行走，只能藉由輪椅代步。 「媽媽，出院後，來大雅跟我們住好嗎？」張雪蘭詢問婆婆的意見。 「不必這樣，你們的孝心我都知道，我在養老院住慣了，環境較熟悉、認識的朋友也都在那裏，還是回去養老院就好。」婆婆輕聲回答。 然而，婆婆的身體情況已大不如前。以往進出醫院後，他們會先接她到大雅住一陣子，再順著她的心意，讓她回養老院；但這次情況似乎較以往來得嚴重。 「我實在捨不得讓含辛茹苦養育我長大的媽媽再回到養老院。我很感恩雪蘭，她雖然腳不方便，但還是盡心盡力侍奉婆婆。」為了迎接婆婆回家，夫妻倆重新規畫生活步調。丁台明從事機動性高的計程車駕駛，他負責照顧白天，等張雪蘭工廠下班後，才出門營業。 一早，張雪蘭就將餐點備妥，或稀飯、或饅頭、三明治等，婆婆並不挑食，準備上倒不必特別費心，只須著重營養均衡即可。老人家也起得早，丁台明負責幫她刷牙、洗臉。 張雪蘭出門上班時，婆婆不忘叮嚀她：「小姐，騎車要慢一點啊！」 「媽，我會注意安全的，你在家也要乖喔！」有時，婆婆會喚她「小姐」；有時，又記起她名叫「雪蘭」……不管叫什麼，這分叮嚀與祝福，總是伴著張雪蘭度過工作的每一天。 「台明，這菜備好放冰箱，明天中午可用熱水川燙或炒過，記得要熟軟後才能盛起……」 「台明，滷味放冰箱，明天中午你只要放電鍋溫熱就可以吃……」 「台明，這湯明天午餐燉煮用，等水開之後，先放入薑絲、再……」 每天晚餐後，張雪蘭會先將隔天的午餐備妥，逐一叮嚀丈夫如何烹煮。日積月累下來，完全不懂烹飪的丁台明也駕輕就熟了。
為避免母親一天到晚躺臥床上昏睡，丁台明想用輪椅推著她到戶外走走。不過，母親並不喜歡到大樓的中庭或戶外活動，她認為坐輪椅不好看、這裏的鄰居都不認識、她說的外省腔調別人聽不懂……因此，丁台明夫婦只好勤加幫她按摩，盡量讓她保持自我照顧及活動的能力，例如打電話、穿衣、梳頭、吃飯等。 「台明、杏佳，你們誰可以過來幫我一下？」張雪蘭正在幫婆婆更換紙尿片，體重六十二公斤的婆婆雖稱不上胖，但對於手拄拐杖、僅有四十四公斤的張雪蘭來說，要翻動婆婆仍感吃力，只好請先生或女兒來幫忙。 好不容易將穢物處理好更換了新尿布，婆婆卻忘了剛剛的事，像個小孩般直喊著：「我的尿布濕了，你都沒幫我換……」為了安撫婆婆，張雪蘭會重新更換一次，或是讓她看看尿布真的是乾的。 有時，婆婆會鬧著不吃藥，張雪蘭總是耐心地勸她：「吃藥讓四肢有力氣，才可以帶你回養老院玩喔！」聽到能回養老院，婆婆才順從地把藥服下。 「我把飯吃完，你要讓我喝汽水，不然，我不要吃……」 「媽，您先乖乖把飯吃完，我等一下倒優酪乳給你喝，優酪乳比汽水營養又好喝喔！」 「我不要，優酪乳味道臭臭的，喝了我的頭會痛……」 拗不過婆婆時，張雪蘭還是會盛一小杯汽水給她；雖然汽水對健康沒幫助，但婆婆若因此而快樂用餐，也不見得不好。 「媽，我抱你去浴室洗澡。」丁台明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抱到浴室，張雪蘭已將椅子備妥、溫水盛滿，待丁台明扶著母親坐好，頭向後仰，就可以洗頭、洗澡了。 「台明，你用毛巾將媽的眼睛和耳朵保護好，我要沖水了！」 「媽，您眼睛閉著，要沖水囉！」 通常老人家清洗乾淨的同時，張雪蘭與丁台明也換來一身濕。 「媽，剛才您已經吃過晚餐了，我夾了一些高麗菜給您，您還喝了一碗湯呀，記不記得？」 「沒有呀，我肚子還很餓，都沒吃飯……」 「那我再盛一些飯菜給您吃，吃完要乖乖刷牙、睡覺喔！」 「好，謝謝你喔！」 客廳裏，傳來張雪蘭與婆婆的對話；聽在先生丁台明的耳裏，心中對太太滿懷感恩。
照顧婆婆的這些日子裏，張雪蘭坦言：「自己患有小兒麻痺，血液循環功能不好，很容易感到疲倦，尤其這個腿，終年是冰冷的，當天氣寒冷時，更使不出力；過度走路或站立都很容易引發關節痠痛，若遇到公司加班，體力透支遠超過負荷，也會有感到疲憊的時候……」 「我總是不斷提醒自己，身累心不能累！」張雪蘭表示，幸好念國二的女兒很懂事，放學回來會先把米飯煮熟、菜清洗好。「杏佳會幫奶奶的腳抹潤膚乳液；奶奶沐浴出來，她會趕緊拿吹風機幫忙吹；星期假日，若我有慈濟活動，爸爸要出門工作，她和剛退伍的哥哥也會幫忙照顧奶奶。」 平日很少出遠門的張雪蘭，因為志工培訓課程，必須到花蓮三天，她事先告知婆婆：「媽，我很快就會回來，您要乖乖喔！」 三天後，她回到家，婆婆見面第一句話，就像小孩一樣撒嬌還帶點責備的語氣說：「我好想你。你回娘家那麼久，都不管我……」 聽進心裏，張雪蘭的眼眶充滿淚水說：「值得了！沒想到婆婆這麼信賴我！」 「婆婆恢復記憶時，常會對我說：『你辛苦了！要好好休息，不要太累！』」張雪蘭表示，那雙自幼纏小腳的三寸金蓮，陪著八十八歲的婆婆，走過困苦的年代，雖然她沒受過什麼教育，卻是個懂得感恩的老人家，「我從婆婆身上學到很多，也很珍惜與她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一家人的細心呵護下，老人家從剛開始無法行走，到目前已能藉由四腳支撐架緩慢移動。 「媽，天氣很好，等會兒我和杏佳陪您出去走走、散散心好不好？」 「不要啦！這樣走路不好看……」 張雪蘭手持梳子，緩緩地將婆婆的頭髮梳理整齊，「不去走走，那過幾天是母親節，再帶媽去把頭髮燙起來好嗎？」 「好啊！還是……修修就好，燙頭髮太花錢了，謝謝你喔！」精神狀況不錯的婆婆拍拍張雪蘭的手，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詩曰：母指方纏囓，兒心痛不禁；負薪歸未晚，骨肉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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