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07期
2009-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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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當自強

免費職訓‧屏東

◎撰文‧凃心怡 攝影‧林炎煌

媽媽萬能,但——
有家計重擔,卻要照顧家人而工時不定,難以覓職;
有工作熱忱,卻缺乏一技之長,只能選擇低薪的兼差。
如何讓這群獨撐家計的媽媽脫離貧窮循環、更上層樓?
需要方法,也需要啦啦隊為她們加油……


十四年前,阿麗帶著最小五歲、最大才剛要升國中的五個孩子,逃離暴力相向的夫家。

「那樣的生活忍了好幾年,也不敢讓父母姊妹知道。」忍耐,似乎是阿麗天生性格組成要素之一,但為了孩子,最終她不得不鼓起勇氣反抗。

倉皇離家,一只垃圾袋充當行李箱裝滿衣物,口袋胡亂塞進五百元,和五個孩子搭火車投靠遠住屏東的二姊。

二姊幫她找到住處跟早餐店的工作。十餘坪的房子屋況差,家具全是二手回收,但終究是一個能遮風蔽雨、生活不帶恐懼的家。

五個孩子的學費、一家六口的生活費,令阿麗愁得不敢喘息,除了早餐店的工作,她另外兼一份小工,日夜為經濟拚搏忙轉,缺少精力陪伴孩子成長。

「媽媽在什麼環境下把你們帶大?你是老大要當榜樣、要更懂事一點!」一番勸誡卻惹來叛逆期的大女兒逆向而行,賭氣出走,沒多久在朋友慫恿下販毒,被判刑入獄。

自己從早忙到晚,為什麼孩子不能撫心體諒?阿麗語帶無奈認為,單親婦女要比別人更辛苦,沒有另一半可商量,再努力也無法面面俱到。

「小孩徹夜不歸,我隔天沒精神上班,有時候則是打他們打到沒體力工作……」有好幾次,她都興起一死了之的念頭。「經濟負擔跟孩子的叛逆,雙重壓力下真的會崩潰。還好,有慈濟師姊一路相伴。」

週末,志工黃秀蘭接阿麗的孩子到慈濟課輔班當小志工,也權充媽媽的角色,跟孩子談心。

「師姊不因孩子難教就放棄他們,慢慢的,孩子心情開了,也更懂事。」阿麗也在志工的陪伴下,以另一個角度去看待孩子:「孩子雖然叛逆,但對生活從不抱怨,這其實就是對我的貼心。」

慈濟志工和阿麗悲歡與共,也走入更多與阿麗境遇類似的女人生命裏,深深了解她們的無奈:一個人要照顧家庭,還得張羅家計,只能屈服現實環境,從事不穩定的兼差工作,收入微薄。如此循環,貧窮如影隨形。

免費職訓,
擺脫貧窮循環

慈濟屏東分會那間小小的職員辦公室裏,社工員座位後方那比人還高、得爬梯才能搆到的大鐵櫃最上方,塞滿一本本厚達五公分、分區別域整理妥當,名為「停扶經濟個案」的資料夾。

停扶,代表照顧戶經濟狀況改善,無須仰賴社會資源,可憑藉自己力量撐馱家計。看似數量可觀,卻是慈濟屏東分會創立近二十年來協助戶數的九牛一毛;更多人持續受助中,甚至有些是從屏東分會初有之際就開案至今。

社工員曾雅蘭表示,這三年來照顧戶數不減反增,統計數字比起三年前整整翻上一倍;這其中,女性占極大比例。「女性成為照顧戶大多是因為另一半的關係,例如先生往生、病殘等。」

在這些因為單親、家暴、隔代教養、低收入或受災所造成的「失功能家庭」中,女性獨撐生計,甚或肩負照顧一家老小的責任;為經濟奔走,不免疏忽子女教育,久而久之,貧窮與心力交瘁,讓這群媽媽們無語問蒼天。

也因此,慈濟志工興起為她們開辦技能教學課程的想法。

「以前我們那個年代,只要有一身本事,自然吃穿不愁……」志工丁錦鶴回想年輕時學做裁縫,僅一把尺一支剪刀就創造月入一萬二的好成績,當時百貨公司對面最紅的小套房,開價九萬元左右。

考量這群婦女需要工時彈性、小本營利等現實,志工與社工擬出免費職業訓練課程——傳授挽面以及製作飯糰、壽司、煎餅與包子等謀生技能。「他們如果學會了,可以擺攤做生意自力更生,就近照顧家庭。」

這樣的構想在去年四月實現。屏東分會為照顧戶女性開辦一週一次的技能訓練課程,以德香薰習為基、男耕女織,取名「香織計畫」。

開業擺攤,
藍天白雲化身啦啦隊

小娟最近跟丈夫陷入離婚訴訟的糾葛中;她靠著賣紅豆餅,拉拔最大才要升國一的三個小孩。「只要休假一天沒出去賣,當天孩子就沒飯吃了。」拮据吃緊的家計,可想而知。

這樣的壓力下,她仍是香織班最常報到的學員之一,「因為這裏有很多人陪著我。」

社工曾雅蘭認為,要這些肩負沈重生計壓力的女性撥出時間來受訓並不簡單;但在此能分享彼此經驗,志工也有更多時間關懷她們;不僅增長技能,還能打開苦悶的心。

雖是為女性舉辦的課程,也有男性報名參加。「想要有一技之長,無論是創業或學料理,我們都很歡迎。」曾雅蘭說。

課程在慈濟屏東分會進行。每次上課志工人數總是多於學員,大家全程陪伴學習,不時提高音量、豎著大拇指,當起啦啦隊,希望以熱絡的互動與鼓勵,提升學員的自信。

阿水師與金釵這對夫妻,就是在這般鼓舞下,具足萬全信心,在年初開業擺攤。志工們贈送保溫鍋、介紹麵線批發商給他們認識,開張這天一早更到麵線攤祝賀與鼓勵。

小小的店面就在自家街道轉角,開放式空屋擺放一張桌子、三張椅子,店面簡單迷你。「怎麼不多擺幾張椅子?」他們靦腆回答:「才剛賣沒多久……」意味著資金其實還不充足。志工一聽,立即拿起電話,幫他們張羅幾張椅子送過來。

買來二手麵攤、張羅瓦斯器具等,大約以一萬五千元的資金創業。但下決心開業,最難克服的是千斤重的臉皮。「要推攤子走到街道時,腳步很沈重;一直到第四天才習慣,眼睛不會飄來飄去,也不怕人家說什麼。」

到底說來,不過是「自信」二字。而這自信,阿水師與金釵異口同聲說,都要歸功梁美琴老師與常來關心他們的林朝鳳、王金蓮等志工。

自信動力,
創業的最大本錢

半年前,阿水師失業,賦閒在家意志消沈,經濟陷入窘境;家計擔子落入自越南嫁來的金釵身上。

雙胞胎女兒罹患腦性麻痹,一個月療養院費用兩萬七,金釵靠著打掃工作與政府補助的八千元,從一個月房租五千元的房子轉租到兩千八百元的小房子;收入如此謹慎使用,仍賒欠療養院六萬多元。

偶爾,阿水師從老家帶上一批洋蔥和小蘿蔔,志工提供大馬路旁、門前空地販賣,還幫忙吆喝;雖然每次很快賣完,但畢竟也只是微薄且久久一次的收入。

香織計畫成立,林朝鳳即邀約金釵參加。在挽面課程中,手巧的金釵很快上手;為了鼓勵她,社區志工時常邀約給她挽面,除了增加收入,也豐富經驗與自信。她不負眾望,後來到朋友開的美容院幫忙挽面,又增添一筆收入。

幾次互動,林朝鳳認為,帶出金釵還不夠,最重要的是一家之主能振作;於是她熱絡邀約阿水師前來上課。

剛開始,阿水師一下要上廁所、一下想抽菸,對課程興趣缺缺。直到梁美琴老師教做香椿餅,「我發現他的眼神跟前幾次完全不一樣……靈機一動就叫他阿水師!」加上個「師」字,他的動力與自信全來了,從此變成課堂小老師與梁美琴的得力助手。

麵線攤生意蒸蒸日上,他們考慮推出香椿餅販賣。聽聞他們有此動力,志工們歡喜奔忙——林朝鳳從回收場找來鐵板爐子,梁美琴則送了一塊板子方便桿麵。不久,他們就能早上賣麵線、下午賣香椿餅,夫婦倆是兩個生意的老闆。

元月十八日,屏東分會冬令發放,圍爐的熱鬧讓照顧戶們提前享受過年歡喜。阿水師與金釵今年的身分不再只是照顧戶,更是工作人員——他們在會場架爐擺攤,由金釵桿麵、阿水師掌爐,與所有人結緣香椿餅,一同感受他們成長與開業的歡喜。

問金釵會不會覺得心裏踏實點?金釵用手肘推了推我——那是她表現開心的習慣動作;小小聲地用還不甚流利的中文說:「喜歡,我喜歡做生意。」

看著金釵露出認識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的幸福笑容,志工們都相信,從冬天到春天,他們將能靠著雙手與技能,迎接生命中的暖陽。

 

香織計畫
時間:每週一次
緣起:屏東分會的照顧戶之中,不少「單親家庭」與「失功能家庭」是由婦女承擔主要生計和照顧者責任。礙於工作時間、工作地點無法離家太遠,種種因素造成謀職不易;慈濟屏東分會自去年四月開辦「香織計畫」職業訓練,教授挽面、小吃、縫紉等可自營生計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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