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20期
201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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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院志工筆記】老阿嬤和三孫女

◎撰文‧陳鶯鶯

「我沒有爸爸了!我沒有爸爸了!」
小女孩在我懷裏不斷哭著,我告訴她:
「就像美麗的鬱金香,當花朵凋謝、枝葉枯乾後,
好像在地面上消失了,但等花季一到,
埋在地裏的球根會再度發芽、再開出美麗花朵。
雖然爸爸的身軀不再有功能,
但他對你們的愛永遠都在,你們並沒有失去他……」

心蓮病房護理師告訴我,一位阿嬤正煩惱兒子往生後,三名孫女的歸處,希望志工去關懷。

他是阿嬤的二兒子,從小脾氣暴躁,早早結婚後,年輕夫婦時有爭吵;在三女兒六個月大時,太太以家暴申請離婚。

兒子平常打零工所得都自己花用,一家人全靠阿嬤的榮眷津貼、老人年金過活。所幸孫女都很乖巧,功課雖不是很好,老師卻很疼愛。

或許是生活不如意,爸爸時常遷怒女兒,下手很狠,孩子不敢逃開,只能抱頭任由他打;阿嬤也不敢維護,怕兒子打得更凶。直到住進心蓮病房,兒子的脾氣仍然暴躁,阿嬤也常被怒罵,更甭說女兒了,女兒常到醫院探望,卻不敢靠近爸爸。

兒子一再交代,往生後孩子決不能讓前妻帶走。但阿嬤已經七十歲了,還能陪伴多久?況且她又不識字,如何教育孫子?阿嬤不敢想像往後的日子,期待志工能夠協助解決。

志工首先弄清楚,這位爸爸若往生,三個孩子的監護權依法將優先歸屬生母。因此,先了解孩子們的想法。

沒想到,孩子們異口同聲表示:「如果阿嬤沒辦法照顧我們,我們可以自成一戶過生活。」令人心酸又心疼。

「大人的情感世界有許多無奈,有時自己也無法掌握。」我們告訴孩子,每個孩子都是媽媽心頭的一塊肉,媽媽離開一定有苦衷,相信她永遠掛念著三個寶貝女兒。

像她們的爸爸,雖然常對阿嬤口出惡言,但當他生病需要媽媽照顧時,阿嬤還是細心照料,沒有怨言,只期待兒子能多活一天,孫女們就多一天有爸爸。

與孩子的外婆聯絡上,得知孩子的媽媽離婚八年,已另組家庭,沒有能力再扶養這三個女兒。

我們希望孩子不要心存怨恨:「媽媽現在可能要對你們說:對不起!無法照顧你們,很感恩阿嬤把你們扶養得這麼好;你們都很乖巧,當媽媽有能力時,一定會好好陪伴你們長大。」

阿嬤很擔心:「我沒念書、不會教育孩子,所以兒子才不成器。我連兒子都不會教,要怎麼教孫子?」

「您吃過這麼多苦,卻總是無怨無尤、笑笑過日子。俗語說『一枝草一點露』,相信孫女們自有福報。」我們鼓勵阿嬤繼續微笑過生活,志工也會從旁協助。

經過大家努力,父女情感愈來愈貼近,從不敢靠近爸爸,變成主動替爸爸按摩;三個女兒分別替爸爸捏手、捏腳、按摩頭部,阿嬤則在一旁微笑,享受這遲來的天倫樂。

我們很高興這一家人的感情愈來愈融洽,也擔心死別的日子到來,他們將更難割捨。看著孩子們玩得紅咚咚的臉蛋、聽著她們的歡笑聲,我們趕緊替他們拍下全家福。

病人往生那天,看到圍繞病床的三個女孩拉著爸爸的手、摸著爸爸的身體,不捨地哭著。我擁著孩子們說:「我知道你們捨不得爸爸,但是爸爸病得好辛苦,也為你們拚這麼久了,現在沒有病苦了,我們要祝福爸爸,讓佛菩薩照顧爸爸。」

小女兒在我懷裏不斷哭著:「我沒有爸爸了!我沒有爸爸了!」

「雖然爸爸的身體不再有功能,但爸爸的愛永遠在我們心中。你們是爸爸最驕傲的寶貝,一定也期待爸爸無論在哪裏都能過得好。」我說。

我們將孩子們帶到佛堂,陪著跪在佛菩薩前,雙手合十祈禱:「大慈大悲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我們好愛爸爸,現在把爸爸交給您了,祈求您照顧爸爸,讓爸爸可以在您的身邊快樂修行。」

我告訴孩子:「爸爸就像鶯鶯師姑最喜歡的鬱金香,當美麗的花朵凋謝、枝葉枯乾後,雖然好像在地面上消失了,但等花季一到,埋在地裏的球根會再度發芽、再開出美麗花朵──爸爸只是暫時離開,他會再出生為可愛的寶寶,然後長大成人,我們並沒有失去爸爸。」

送阿嬤和孩子回家,才知道嬤孫四人睡在一張窄床上。紅芬問孩子:「你們睡這麼擠,會不會跌下床?」小女兒調皮的回答:「我們都把阿嬤擠下床!」大家聽了都笑了出來!

為了讓孩子早日走出喪父悲痛,我們每週五晚上接孩子到醫院,讓她們與幾位失親的孩子相互陪伴,還邀請志工鄧亦娟替他們上英文課,結束後再送她們回家。

除夕當天,想著只有阿嬤和孫女的年夜飯太冷清,便將她們都接來醫院,在心蓮病房圍爐。我們也讓孩子參加慈濟大學慈青社舉辦的「快樂兒童健康營」,讓他們多學習待人接物的禮儀。

阿嬤一直想整理出一間書房,讓孫女專心做功課,但這一年來在醫院來來去去,沒時間好好整理,也捨不得花費近兩萬元的油漆費。

我們邀集志工花了兩個下午,協助阿嬤家上油漆;三個女孩乘著假日和阿嬤合作粉刷,漆得好開心。左鄰右舍進來參觀,一直讚歎大家漆得好,整個屋子都光亮起來。

完工後,一邊享用阿嬤準備的綠豆湯,一邊欣賞兩天來的成果,我們心中期待這三個沒有父親的孩子,能像眼前這個頓時變得光亮的家──儘快走出陰霾,前途愈來愈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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