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20期
2010-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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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院志工筆記】人間最美的溫情

◎撰文‧黃明月

一位四十三歲的癌末病患告訴我,
心中最大的遺憾,
是無法陪孩子長大。
病患往生後,我繼續關心她的兒子,
十二歲的男孩說:
「傷心的時候,媽媽教我看星星,
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星就是媽媽,
她會在天上看著我……」


一位四十三歲的癌末病患告訴我,心中最大的遺憾,是無法陪孩子長大。

談到乖巧的孩子,她臉上盡是幸福與感恩。她說,有一次問兒子:「你已經長得這麼『福氣』了,怎麼還將媽媽吃剩的食物都吃下去?」雖然知道兒子很惜福,但她也擔心過胖對健康不好。

兒子慎重地說:「我是幫您吃的。您不是說過一個故事,如果浪費食物,將來往生時,一定要將那些臭酸食物吃光光,才能投胎轉世?」

想到兒子的貼心,她流淚說:「沒想到我說過的話,他都記在心裏。我生病後胃口較差,他心裏擔心,才會努力幫我解決那些剩下的飯菜。」

這位媽媽往生後,我繼續關懷她的兒子,有一次在電話中問道:「你想媽媽的時候,都怎麼做?」他回答:「去睡覺,睡著了就不會想。」

我又問:「那你傷心的時候怎麼辦?」「媽媽教我看星星,她說天上最亮的那一顆星就是媽媽,她會在天上看著我。」

十二歲就失去母親,讓人傷感,但媽媽對他的愛,相信直到老死都無法忘懷。

醫院裏還有一位伯伯,他的兩對兒子、媳婦都是醫師,還有一個兒子從商。伯伯神情落寞,感慨地說:「是不是書讀得愈多、栽培得愈好,對父母就愈沒有孝心?」

伯伯原本獨自照顧中風的太太,後來孩子接他們到台北輪流照顧。「送出國留學的那一個,讓我花最多錢,他現在開診所,經濟環境最好,屋子的擺設很方便,家裏還請傭人,我太太很喜歡住在那裏。沒想到,他卻計較我們一直住他家,問我怎麼不去其他兄弟家住?」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說:「有沒有心,不見得和讀多少書有關。」但這幾年在醫院裏,我卻發現,守在父母病榻旁的孩子,多半是兄弟姊妹中成就較差的。

記得十幾年前,在花蓮慈院有一個個案,當年已經五十多歲的阿龍,有點弱智,表達能力也不太好,但他非常孝順,只要媽媽稍有狀況,馬上叫計程車送來慈院急診。公衛護士接手這個案後,邀請志工一起陪伴。

我們去居家關懷時,跨進那矮小的房舍,只見三個空間:客廳、臥房及小小的廚房。客廳牆壁掛著觀世音菩薩像,下面小桌上擺放著供果;臥室則是通鋪,母子同住一間房,但阿龍用物品將兩人的被褥隔開。

他們家沒有浴室,每次志工要為媽媽洗澡時,都要先用瓦斯爐燒熱水;冰箱幾乎空無一物,我詢問阿龍平常吃些什麼?才知道他煮一杯米可以吃三餐,菜色以青菜、豆腐為主,吃得非常簡單。但為了幫媽媽補充營養,每瓶上百元的營養品,他也毫不猶豫買回家。

有一次我問阿龍:「你為什麼這麼孝順?」他非常認真回答:「阿爸是天、阿母是地,怎能不孝順?」單純的心境,讓我慚愧。

後來媽媽的狀況變得很差,我交代阿龍:「如果有什麼狀況,要打電話給我們。」沒想到他竟不會打電話,教人心疼又擔心。

多日後,有一天剛抵達慈院,阿龍已經在大廳等我,他哭著說:「我把媽媽顧到不見了!三點多還起來幫她換尿布、灌牛奶,只睡了一下,她就這樣走了……」

我安慰他:「你是我們見過最孝順的孩子,媽媽已經八十幾歲,非常愛你,怕你會捨不得,所以趁你睡著時道別。」

我問他:「媽媽呢?」他手足無措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把她鎖在家裏,馬上騎車來找你們。」我要他先回去,並聯絡公衛護士一起搭車趕過去。

半路上,看見阿龍好努力踩著腳踏車,心頭酸楚。那段路少說也要騎上半個鐘頭,我請師兄將九人座廂型車暫停路邊,讓阿龍把腳踏車搬上來,載他一程。

回到家,阿龍立即跪在媽媽面前,難過地說:「對不起,把您照顧到不見。」護士協助清理遺體時,阿龍始終雙手合十跪著,口中說著:「媽媽,您要念觀世音菩薩,快跟菩薩去……」孝順與虔誠,感動了在場每一個人。

生命總有許多想不通的際遇,但如果能重新找回「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家庭結構,將呈現出多麼美好的生命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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