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驚喜
寫這本書,遇到三個「驚喜」人物。
第一位,是加入日文組才六年的許丕展。
第一天採訪時,他幾乎準備好所有資料「送給我」,不是他個人的故事,而是日文組自創刊以來,早期志工曾發表的個人心得,他從三百多期的日文《慈濟》月刊中一一篩選出來,提供寫書參考,還另外列了一張他所知的早期志工目前現況資料。
從事採訪書寫工作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準備如此充分的人。這種縝密的思維與積極的行動,必須深深一鞠躬,以表達心中的敬佩。他所提供的資料,不只增加工作的順利,也讓這本書的形成更加有方向。
問他為什麼會預先準備這些?他回答:「我雖然加入才六年,已經把三百多期的日文月刊都讀過了,也整理出重要的內容,感覺自己就是在等待因緣,等待有人需要這些資料。」
無疑地,負責這本書的我就是個幸運之子,非常驚喜。
而他隨時做好準備,是因為他並不覺得過去的一切只能成為歷史,歷史有一日也會被需要、被看見。
第二位是陳秀蓮。採訪過程中,難免遇到「婉拒」受訪的人,寫這本專書也是如此。
陳秀蓮婉拒時,客氣地說:「因家中有事請假,很久都沒有去讀書會了,我對日文組沒有付出很多,不用採訪我,謝謝。」
我委婉地說明,不會勉強大家接受採訪,不過許多早期的志工都已往生,很需要收集相關資料,如果能幫忙回憶他們的故事,實在感激不盡。她聽了之後,立刻就答應了。
她說:「日文組的長輩們,對我們小輩很疼愛關心,我永遠感恩他們,可以找時間聊聊他們的故事。」
不想談及自身,卻願意為了前輩們而接受訪談,她剎那間自然湧出的熱忱,真是最本質無華而又燦爛的一顆心。
陳秀蓮「堅持」和我約在咖啡館相見。
我們約在捷運站,再走一小段路到咖啡館,尋窗邊的位子坐下。然後,她告訴我:「為什麼要帶你走這一段路?因為當年的志工前輩們,也帶我走這樣一段路,現在想起來都是滿滿的回憶。」
她侃侃談起剛加入日文組,帶著火熱的服務精神想做點事,沒想到自己日文程度真是不怎麼樣,前輩們看她又認真又焦急的樣子,就在下課後相約咖啡館,額外幫她補習日文。
「他們喜歡去的咖啡館不一樣,有的選這一家,有的是附近那一家……」
「我們會找靠窗的位置,有時一坐兩個多小時,前輩們有的個性溫柔,有的教學時滿嚴格的喔……」
「每次都不讓我請客,都說他們是長輩,應該照顧晚輩……」
「雖然只是一杯咖啡的時光,卻使我感受到無限的溫馨……」
她回憶道:「當時前輩們都已經七、八十歲了,不嫌棄我這個晚輩,有的用字典教,有的用日文雜誌教,糾正我的發音,或調整用辭與文法,每一次回想起那段時光,每一次都很感動。」
這一趟的採訪時間很長,從早上十點多直到下午五點才結束,她回憶老前輩的點點滴滴夙昔風采,也終於願意訴說自己的故事……
咖啡館裏人來了又去,聲音交錯,伴隨著她訴說的回憶,我彷彿看見了前輩們和她坐在這裏,含笑討論日文,慈祥地說:「秀蓮啊,這裏應該是要這樣寫……」
聽她說起那些早年的回憶,不知怎麼,也讓人淚溼,也才明白,她為何一定要和我相約咖啡館。這段訪談過程,讓我又驚又喜。
第三位是呂淑芳。日文組經歷了四位專職人員,為了補充歷史資料,需要訪談前三位,不料,第一位呂淑芳的回覆是:「我手邊有一些當年的照片,和影印留存的文件,整理後回你。我二〇〇四年七月十五日離職的,快二十年了。」
我驚喜不已,快二十年,還能留有當初的資料?多麼細心念舊的人。接下來,她提供了許多早期資料、照片、回憶……甚至連最初看到徵人啟事的那份報紙,還保留著。真是可愛的人啊!
其中,她幫忙回想的過往,有些無法編寫進書裏卻一樣重要,羅列在這裏,留個念想——
「這些金子昭教授的來信和傳真,內容是他要來花蓮參訪的一些事項,包括住宿安排、參加環保志工等,還有回日本後,幫他寄的一些刊物、影帶資料,雖然和日文組比較沒關係,但他當時還帶家人一起來參訪,小男孩很頑皮也很可愛,想想那個小男孩,如今也快三十歲了吧!」
「佛教大學的村岡潔教授也有來參訪過,當時是楊棟沂師兄負責接待,他在敦南誠品書店買了一大推車的書,我印象很深刻。」
「來語言中心學中文的砂田麻美,有段時間住在杜媽媽家,她後來成了有名的導演。杜媽媽把關渡的家,借給我們辦Sayonara Party(告別派對),結果麻美忘了帶鑰匙,杜媽媽還特地從臺北送過來。」
「我離職後,還幫姚望林師伯整理過一本和歌詩集,他曾邀請日文組到內湖家做客,那是一次快樂的回憶。」
「這是李全妃師姊自費印的書,也留有一些當時寫的信件。離職後,我和李全妃、高碧娥師姊偶有聯絡,王得和師兄過年還會寄賀卡給我。」
「幫忙回憶的這幾日,從前在日文組的互動又湧上心頭,許多感受點點滴滴不曾消失,若有其他可幫上忙的,請別客氣……」
忍不住想要再強調一次,時隔二十年啊二十年,專職人員呂淑芳對日文組的情感歷久卻彌新,讓人由衷感動。在此,我要特別感謝她的協助與分享。
書寫完了,感動之餘,難免還是有不吐不快的遺憾。
最初許丕展提供的資料中提到:「建議先電訪高君諒師兄,我認識他五年多,他很熱心……」
正在準備企畫大綱的我,想著先採訪最資深的兩位志工,並收集早期資料及提問,以便後續採訪時能抓住重點。然後,我收到了高君諒往生的消息。
怔怔看著陳秀蓮轉傳給我的訊息:「秀蓮師姊:我是謝〇〇(高君諒同修),君諒於五月二十八日凌晨往生,很感恩讓我們每年到府上打擾做花生糖,他常誇獎師姊好親切、待人誠懇……如今他已離我們而去,附上訃聞,謝謝你。」
五月二十八日啊,就差一點點,我已經準備好要訪談了……
縱然明白因緣流轉是人為不可控的變化,但每一次我都還是希望自己能「再快一點完成」,不要留遺憾。如今還是徒留傷感的遺憾……
是,我知曉人生有很多遺憾,期許盡量減少遺憾的機會,更感謝在每一個角落用心奉獻的人,最要感恩的是慈濟在時間之流中盡可能把握住因緣,留下人間菩薩身影。
最後謝謝許丕展與林麗瓊兩位志工,特別撥空幫忙翻譯及查找各種資料,以及日文月刊編輯王麗雪不嫌麻煩地擔任我和日文組志工的溝通橋梁。
謹此,感恩所有的志工們,謝謝你們的一片丹心熱血,映亮了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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