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譯心譯意:日文《慈濟》月刊志工群像
  憶那段美好時光
  三個驚喜
  眼中帶著光——杜張瑤珍
  現在我懂了——李全妃
  忘記正在變老——高碧娥
  歲不寒無以知松柏——葉美娥
  無悔的選擇——何慧純
  那些長長遠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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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帶著光——杜張瑤珍

九十八歲的杜張瑤珍,出生於臺灣桃園,小學畢業後,和大妹被父親送至日本升學。

東京高等女子學校畢業後,她考上營養專業學校,當時正值二次世界大戰,空襲一天比一天加劇,炸毀了位於澀谷笹塚的家,也炸毀了她就讀的學校。戰爭結束後,一家人搭乘美軍交換船返回臺灣。

她的父親張溫流,是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第四屆畢業生,在上村教授指導下,拿到博士學位。透過父親友人胡水旺教授的介紹,張瑤珍與臺大醫院耳鼻喉科醫師杜詩綿成為夫妻。

杜詩綿既是醫師也是教授,精湛的醫術並未讓他名利雙收。當時,醫師的薪水不高,有人私下收紅包來增加收入,但患者家屬送的紅包、謝禮,都被杜詩綿拒絕了,就算來不及推辭的,他也會在事後將紅包袋寫上「祝早日康復」,放進水果籃裏,原封不動回贈患者。

婚後,專心相夫教子的杜張瑤珍搖搖頭笑著說:「他實際上就是公務員,那分薪水要負擔四個小孩與整個大家庭,所有開銷都要精打細算,日子過得很儉樸。」

記得結婚前,母親曾提醒她:「嫁醫師教授,一生穿破衣。」她想了想,以「內心豐富就好,金錢沒有關係」安慰自己,每個月拿到先生的微薄薪俸,都會先計算用度,以育兒支出為優先,餘額才作生活費用。

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婚後開始學習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再加上上有公婆,下有六個小叔、兩個小姑,杜張瑤珍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感嘆一聲:「以前很辛苦啊,照顧一大家子,真的不容易。」

女兒杜芸芸補充說:「我們家是很清楚的男主外、女主內,爸爸基本上是不管家裏的事,從小到大,照顧我們的都是媽媽,就連我們小學升初中了、幾歲了,爸爸也常常弄不清楚,他真的很忙,看診、教學、做研究,回到家都很晚了。」

 
那五年幸福時光

杜詩綿擔任臺大醫院副院長期間,曾協助國泰醫院、長庚醫院的建設,也幫忙介紹所需的醫師,後來被請託協助慈濟蓋醫院時,杜張瑤珍以為他對慈濟醫院的熱心支持,應該也僅止於提供建議、推薦醫師。

夫妻倆都沒有想到的是,杜詩綿後來竟成為花蓮慈濟醫院的首位院長。

在接任院長職位前,杜詩綿已是肝癌末期,醫師評估他可能只剩下三個月生命,因此接到證嚴法師的聘請時,他很驚訝地問:「難道師父不知道我身上有顆炸彈嗎?」

法師以自己也有心絞痛來鼓勵他:「不只是你、我身上有炸彈,生命無常,只在呼吸間,不一定是有病的人先走……」

杜詩綿思量再三,最終同意出任花蓮慈濟醫院院長。他對法師說:「我要薪水一塊錢,到東部去,對我而言是義不容辭的事。」

原本也對先生的身體狀況憂心忡忡,可是一想到慈濟醫院成立的初衷,杜張瑤珍從擔心變成鼓勵,她對杜詩綿說:「有生之年,即使只有一天,有這個機會,我們就盡力去做吧!我會陪你一起去花蓮。」

她當時心裏想,就算是最後一天,也要陪在他身邊。

「師父為什麼大膽地聘用一個癌症末期病人當院長?師父認為,他是個有大弘願的人、願意為眾生服務的人,所以要讓他有機會在生命的最後繼續付出。因為這個決定,我先生多活了五年。」杜張瑤珍有說不出的感恩。

花蓮慈濟醫院啟用後,杜詩綿每週都在花蓮與臺北之間奔波,還要參加各種醫學會議,號召更多有志一同的醫師來東部服務。

在忙碌的日子裏,他們很有默契地不去提起、或者說根本沒有想起罹癌這件事,杜詩綿不曾露出疲累的樣子,而杜張瑤珍也展開輕鬆笑容面對他。

只有一次,夫妻倆牽手出門散步,杜張瑤珍忍不住開口說:「你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累,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如果你不在,我會迷路的。」杜詩綿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握緊她的手。

杜張瑤珍回憶:「在花蓮這幾年,雖然很忙碌,卻是我結婚以來最快樂的時光,沒有其他人、其他事,就只有慈濟事和我們兩個人,感覺像是度蜜月一樣的幸福感。」

她眼中帶著光,含笑而懷念。

 
在恍惚中被委以重任

只是幸福時光終究有結束的一天,杜詩綿往生後,杜張瑤珍覺得自己像是被丟進了荒蕪的沙漠,日子剩下恍恍惚惚,出了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買了一堆先生喜歡的蜜餞,才發現那個喜歡吃的人不在了……

「我很笨,但他不曾嫌棄過,不論什麼事,都會讓我先去嘗試,即使明知這樣做是錯的,他也會耐心讓我去試。不只是對我,他教學生也一樣,總是盡量讓大家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自我磨鍊,而不會有所限制,這是我覺得他最了不起的地方。」

那個被她當成重心的人,已經變成一張黑白照片,她的心忽然就空了……「他臨終前都沒有對我交代什麼,是不是知道我一個人不會過日子,是不是不放心我?那這樣,他應該很快就會來接我吧!」因為這麼想,杜張瑤珍的心反而安定了些,不再茫然,而是有所期待。

其實,不放心她的人很多,「師父常常讓志工邀我回靜思精舍,師姊們也會來關心我,女兒更是時常來陪伴。」

杜芸芸說:「媽媽和爸爸感情很好,我們很擔心她一直消沈下去,嫁到日本的妹妹才生產不久,就請媽媽去日本幫忙照顧孫子,我們盡量不讓媽媽一個人留在家裏。」

一去日本,杜張瑤珍照顧孫子的空暇之餘,也常支援慈濟東京分會的志工活動。那時東京分會剛成立,除了固定煮熱食分送給遊民,也提供遭逢意外或生病的華人旅客協助。

杜張瑤珍就把這些志工紀錄翻譯成中文,回臺灣時向證嚴法師報告,法師鼓勵她將紀錄編成月刊,方便向日本人介紹慈濟。

那是一九九六年,她七十歲,覺得做一本日文月刊責任太重,不敢承擔,但無論她再怎麼謙辭,仍然被委以重任,成為慈濟外語隊日文組組長。這個因緣,將她的人生徹底轉變。

「當時日本分會的確是很需要有日文的相關文章來介紹慈濟,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師父不希望我沈浸在失去伴侶的悲傷中,想幫助我走出來,不管如何,師父既然認為我做得到,那我就盡力去做。」

日文組從無到有,日文月刊從創刊開始,杜張瑤珍投入了繁忙的草創期。

「我曾以為先生很快會來帶我走,也一直在等待,後來才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緣。他的因緣結束了,走之前還心心念念著慈濟的事,那麼既然我還活著,就要好好地活,要把他惦記的慈濟事,繼續做下去。」

曾經,因為伴侶往生,恍如掉入茫茫大海,找不到上岸的地方,杜張瑤珍說慈濟就像一艘大船,把她從茫茫大海中撈起,她決定帶著先生無私的愛,坐上這艘大船,全心投身其中。

 
多做事才是真價值

除了帶領日文組,杜張瑤珍也協助接待訪問慈濟的日本人,帶領慈濟教育、醫療志業體同仁赴日本參訪。九二一大地震時,協助從日本遠道而來幫忙的義工……

當年對先生說「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如果你不在,我會迷路」的脆弱女子,如今在領團帶隊時,將一切行程安排的井井有條,不曾迷路。

回想從前,她在三十八歲學會開車,天天接送先生到臺大醫院,並且協助接待先生的日本友人,可見得她不是沒有處事的能力,只是積蓄的潛力在加入慈濟後被激發了出來。她從家庭主婦的角色裏走出來,成為許多志工口中讓人信賴依靠的杜媽媽。

而這些改變,她認為是佛法的力量,安定了自己的心。尤其是翻譯工作,遇有佛學辭彙往往需要大量查閱佛學辭典,大女兒更是她的善知識,經常討論、分享,加深她對佛法的理解。

除了在慈濟做志工,杜張瑤珍也加入臺大醫院緩和病房的義工行列。「緩和醫療能幫助病人減輕痛苦。先生往生時,臺灣還沒有這樣的醫療方法,所以當臺大醫院設立緩和醫療後,我就來這裏陪伴癌症病人和家屬。」

「曾經,有一個年紀很大的病人想要洗澡,家屬又不在,我和義工們就協助她,結果洗澡的過程中,她往生了……那時我不覺得害怕,反而感到心很安,雖然我不是她的親人,卻能感受到她往生時的安詳與平靜。」

醫療志工的服務,生與死都像是一面鏡子,每一個過程都是學習與反思,杜張瑤珍認為自己也在學習面對生與死的態度。

印象最深的有兩例:一位五十多歲的男病患,對死亡特別恐懼,每當家人或看護稍微離開一下,就一定要志工陪伴,不敢一個人;另一位四十多歲的女病患,經常面帶笑容,即使病苦折磨,也盡量抱著歡喜的心情看待。

「這些例子都是我學習生死的鏡子,也讓我更明白佛法所說的無常。」

歲月來到七十歲時,杜張瑤珍就感覺體力大不如前,對於「無常」的體會也就更深,特別希望乘著腳還走得動、腦子還靈光時,多做點事。

「愈是年紀大,愈覺得做事要及時,否則怕沒機會了,其實早就忘記自己到底幾歲,只知道有機會、有力氣,我就多做一點。」

時間,一步步推移,轉眼間,杜詩綿自一九八九年過世至今,已經三十多年,杜張瑤珍帶著先生的愛繼續在人間前行,不停歇,走著走著,隨著佛法一遍遍滋養心靈,也愈走愈輕鬆安然。

一九二七年出生的她,如今九十八歲了,她的眼中依然帶著光,智慧而溫暖。她微笑地說:「能活多久不重要,能做多少事才是真價值。師父常常提到輕安自在,我現在就是這個感覺。」

    

二〇二三年歲末,年近百歲的杜張瑤珍(上圖)仍固定出席每週二的日文組讀書會。女兒杜芸芸(下圖前排左一),退休後即專職陪伴母親,也是日文組成員。(攝影/蕭耀華)

 

只要把媽媽照顧好

口述/杜芸芸

我母親從前是急性子,例如經過路口時,如果綠燈還剩下十秒,她會選擇衝過去,出門旅遊,也習慣性帶隊走在前面。

廚房是媽媽的地盤,我們平時若進去,她會本能地緊張。有一次,我走進廚房,才剛打開瓦斯,她就跑過來問:「你要做什麼?」

因為她是家庭主婦嘛,我父親長年都很忙碌,母親就像母雞護小雞一樣,已經習慣要照顧保護整個家。

父母都加入慈濟後,我發現他們特別忙碌,爸爸在開會,媽媽也在開會,每次要找他們,就覺得怎麼一天到晚都在開會……(哈哈)

五十七歲,我就退休了,那是二〇〇七年,我開始參加日文組的共修,也專職陪伴母親快二十年,後來還加入慈濟志工的培訓行列。有一次回花蓮尋根時,要上臺發表心得,我把準備要講的話寫了一張小紙條,結果被師父一句話打亂了,忘記要講什麼。

師父說:「我等你很久了。」

意思是我終於進來慈濟做志工了。

我不好意思地回答:「因為沒有什麼專長,不知道做志工能幫忙什麼。」

師父就說:「你只要把媽媽照顧好,就可以了。」

父親往生後約一年左右,母親都不太願意出門。很感謝有日文組,不論是做日文月刊,還是接待日本人當隨行翻譯等志工活動,都幫助了母親走出悲傷,生活充滿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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