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494期
2008-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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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494期
  邁步那瞬間 見證生命流轉的震撼

◎撰文‧李委煌 攝影‧林炎煌

它是假的,也像真的;它曾經是夢想,如今卻很實在——
裝上義肢、扣緊皮帶,當試圖踏出光明未來的第一步,
笑容取代了長年的悲傷憂鬱;
那是動人心弦的瞬間,更讓人體會到生命流轉所帶來的震撼。


飛機自馬尼拉起飛後南行,歷經一個半小時航程、飛越八百六十公里之後,我們抵達民答那峨(Mindanao)的三寶顏市(Zamboanga City)。

「三寶顏」源於馬來語,意指「鮮花之城」;可惜步出機場後,迎接我們的不僅是花香浪漫,還有陣陣的風聲鶴唳。

日前,一位義大利籍神父遭伊斯蘭教激進分子綁架,政府派遣數十名海軍陸戰隊員前往營救,結果隊員們反遭斬首肢解。我們抵達三寶顏未久,聽聞遭綁月餘的神父已獲釋放,但政府下令綁架集團限期交出嫌犯,否則將派軍圍剿搜捕,並提醒住在鄰近地區的穆斯林提前撤離。

菲律賓為亞洲唯一的天主教國家,然而早在四百多年前西班牙殖民菲律賓之前,伊斯蘭教已傳入南部大島民答那峨,外島居民更有高達九成比例為穆斯林。隔著巴西蘭(Basilan)海峽,三寶顏與巴西蘭島、蘇碌(Sulu)群島一水相望,游擊軍多半在這些島上活躍著,數百年來與政府軍衝突不斷,尋求獨立的號角聲未曾停歇。

在三寶顏,天主堂與清真寺各自矗立街頭,儘管相視對話已有數個世紀,卻未能尋出共識;為這個美麗的花都平添幾分哀愁。

站在馬路邊,遙望一幢幢立於水邊的巴焦(Badjao)族木造高腳屋。

村民以椰葉編成牆與簷,有些婦人在屋外編織著染織品;正煮著染液的賈碧拉.達哈姬(Jabira Tahaji)阿嬤告訴我們,她一個月可做一件染織品,賣給觀光客約七、八百披索(不到新台幣六百元),所得用以購買生活用品。

居民世代以捕魚為業,全菲律賓出產的沙丁魚罐頭有八成來自三寶顏。這些聚落被稱為「水上部落」,海濤聲響與海風味兒,記憶了族人歷史,更是心靈依止。

志工吳維禮指著遠方說,這裏依山、傍海、多農地,橡膠、石油等天然資源豐富,居民捕了魚蝦便能吃、剖了椰果可止渴,即使賺不到大錢,大自然也能餵飽人們。

不遠處有座清真寺,屋牆處處彈孔。原來在一次衝突中,政府為了弭平窩藏此處的五、六百位穆斯林反抗軍,派軍襲擊掃射所致。

我們惋惜著民答那峨擁有豐富資源,卻因糾結數個世紀的意識型態衝突難解,導致治安堪慮、人民普遍貧窮。

然而,接下來我們要拜訪的地方,卻跨越了種族與信仰——慈濟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Tzu Chi Great Love Physical Rehabilitation and Jaipur Foot Prosthesis Manufacturing Center)。在此,人們日日打造希望、生產奇蹟。

烽火大地上,看見需要

三寶顏市人口約七十五萬,華人僅有三千戶、約一萬五千人;以華裔居民為主的慈濟志工,號召不同膚色、信仰的人士投入,在這片烽火大地上推展志業超過七年。

三年多前,慈濟人在三寶顏巿立醫療中心(Zamboanga City Medical Center)提供的院區土地上,興建慈濟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以醫療結合慈善,幫助急需救助的肢障、眼盲、水腦症、貧病患者。

藍天之下,米白色的一層樓建物矗立眼前,周邊綠意盎然。脫下鞋步入室內,設備現代化,營造如家庭般的溫馨乾淨舒適,處處可見「無障礙」的貼心設計,例如廁所小便斗較低,提供肢障者使用;也以拉簾取代木門,方便輪椅使用者進出。

去年十月,為了增闢製造義肢的空間,超過五十位年輕摩門教徒幫忙拆除預定地上原本是福利社的建築物,僅僅四小時就完工,愛心付出無所求。

考量日益增多的兒童復健個案,小兒科復健室(Pediatric Rehabilitation Room)也於二○○七年八月完工啟用,讓腦性麻痹、水腦症等特殊孩童不必再與成年肢障者共處一室復健,可獲得更專業的照顧。

小兒科復健室的牆壁和地板都鋪上彩色橡膠軟墊,以緩衝孩子們摔倒時的力道;房間色彩豐富又明亮,以利刺激視覺發展。這也是民答那峨島唯一一間兒童專屬的復健空間。

中心的一處角落,堆疊著許多資源回收物,原來是復健或裝設義肢的病患從家裏帶來的;他們知道慈濟在推廣資源回收,同來響應「垃圾變黃金、黃金變助人基金」的善行。

將心比心,幫忙幫到底

早在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成立前,三寶顏慈濟志工即結合數個機構舉辦「義肢營」,免費為貧窮殘疾者製作、安裝義肢及復健;但每每將量好的模具送往馬尼拉製作、完成後再送返三寶顏,前後耗時幾乎要一年。

慈濟三寶顏聯絡處負責人楊偉順回想:「看到幾個月前量好的義肢,因孩子肢體成長而沒辦法使用;還有些病患的義肢故障,卻沒有人才可以維修,實在很沮喪……好像給了他們希望,卻再次奪去希望。」

於是,志工決意在當地興建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

慈濟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與其他復健中心最大不同處,在於擁有義肢製造設備與專業技師;三年多來,自製出近五百隻義肢,免費供給經濟困難的殘障者,並提供調修服務,讓成長中的年幼肢障者,能根據身體發育程度,每三個月前來調修義肢。

中心同時培訓義肢製作技師。麥可.波里斯(Michael Borres)就是前往馬尼拉學習的技師之一,他迄今仍記得就讀高中時,為了想買雙新鞋而和父親爭執,情緒之下他轉頭離家出走;直到在路上看到一位缺腿的殘疾者,乍然醒悟,「有人連腳都沒有,我卻為了買不到新鞋而離家?」

身為摩門教徒,麥可認為服務貧困無腳的人,就如同在服務上帝。不少肢障者曾經是一家之主,失去行動能力後,彷彿也失去自信,更因無法負擔家計自覺成為家累,有些人因此傷心絕望,甚至自殺了好多次。

因為貧窮,許多肢障者只能在地上爬行,或用木頭、金屬等材料自製枴杖及義肢;麥可服務的多位病患在接觸慈濟前,就艱難地生活了二、三十年,若非腋下早磨破了皮,便是手上長滿厚繭。

這些情景教人心酸,更體會到他們想「走路」的心情。麥可清楚知道,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慈濟,因為當地再沒有其他機構能免費提供義肢,讓他深覺自己的工作很有意義。

麥可也是慈濟人醫會一員,他謹記證嚴上人所說的,能幫助人的人是有福的;於是,他不在意製作義肢時常有的燒燙、刺傷乃至加班,因為「每位病人都像在提醒我,要知足、要感恩。」

服務到家,給遠地者機會

義肢的製作非同小可,先檢查殘肢功能並量測尺寸、打石膏假模,製成塑脂肢材,接著送進烤爐高溫烘軟,再進行細部調整。製作期間頻繁接觸高溫與尖銳工具,受傷在所難免。資深技師阿塔那秀.瓦勒拉(Atanacio Valera)和麥可兩人的雙手顯得粗糙,但撫觸起來卻又感到特別柔軟。

兩位技師不僅駐守在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還隨著志工團隊到偏遠鄉鎮舉辦義肢營,用石膏在斷肢上做成模型,再帶回中心製造,完成後重返當地為肢障者裝上,並教導他們如何使用及適應。

去年八月、九月,他們飛往中部大城宿霧(Cebu)為三十二位患者服務,回去後幾乎天天加班,平均每天完成一隻,終於在一個月內趕製完成。

看到肢障者裝上義肢後信心大增,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像孩子學步般踏出步伐;年輕一點的患者,幾乎一扣牢義肢皮帶就可以行走……他們說,所有的辛勞終究化為欣慰。

義肢中心協助的個案中,許多人因戰亂、糖尿病併發症、意外事故造成截肢;還有人因長年吸菸導致動脈血管硬化,末梢血液循環不良而難逃截肢命運。

技師們曾幫吸菸截肢者製作義肢,但一陣子後,有人卻因戒不掉菸癮而再截肢,從此喪志乞討,或在路邊販賣香菸,輪迴著這導致他們截肢的悲劇,教人不勝唏噓。

過去見到貧窮殘疾者,阿塔那秀很無奈,但擔任慈濟復健義肢中心技師後,他不再覺得苦了,因為他幫得上忙、使得上力。看到慈濟志工無私地為貧病者奔走,並帶動個案力行環保,阿塔那秀感動之餘,也主動到個案家中載收回收物;偶遇工作空檔,他更外出尋找需要義肢的窮人。

身為天主教徒,阿塔那秀認為,「做好事是天主所教導的」;身為技師,他不僅歡喜貢獻專業,也將之當成信仰,虔誠付出。

熱情使命,
改變一人將改變一家

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的物理治療師、義肢技師,把中心當成家來照顧,每週日固定前來灑掃內外;也由於中心工作人員態度親切、志工總是微笑以待,愈來愈多的醫學院物理治療系學生,申請來此實習。

三寶顏巿立醫療中心院長王羅密(Romeo Ong)觀察到,慈濟志工和善親切的形象,確實影響了院內的醫護人員,讓他們看診的態度更慈悲。

過去院內每年的復健人次約六千人,高達九成是使用免費醫療的貧病患者;慈濟復健義肢中心成立三年多來,來此復健者每年高達四萬人次,且其中有七成是自費,「因為這裏的設備、環境與工作人員都是一流水準,所以吸引患者前來。」

認同慈濟的善行,三寶顏巿立醫療中心的復健科醫師、物理治療師等,也成為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的當然工作團隊,更是義肢營中志願服務的專業志工。

雷蒙.賽陀(Raymond Sator)醫師九年前即開始參與慈濟義診,長期領著醫療團隊為肢障者奔走。儘管下鄉義診過程辛苦,但他說,一隻義肢影響病患一生,而病患的重生又影響一個家庭;每每親見病人裝上義肢後,那種由衷的快樂神情,「彷彿世界再也不一樣了。」他就源源生出熱情與使命。

身為三寶顏市立醫療中心復健科主任,同時也是慈濟復健義肢中心主任,雷蒙.賽陀期待未來能有輛「義肢專車」,巡迴深山村落,為貧窮病患調整義肢。

不忍的承諾:
我們會儘快回來

市面上一隻義肢的費用約四萬披索(約新台幣三萬元),那是有些人一輩子的存款數目,也是許多人無法實現的夢。楊偉順說,以宿霧為例,就還有數百人在等待夢想成真。

自二○○三年以來,慈濟從義肢營到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共提供五百多人義肢。曾有人問楊偉順:「慈濟給了義肢後,還能為他們做什麼嗎?」他總是回答:「慈濟給他們『希望』。」病患們通常不會要求其他,因為「只要有了腳,就可以『走出去』賺錢養家了!」

一如技師麥可的形容:「一隻義肢,像是一個奇蹟。」當擁有新腳,他們抹去撲簌淚水、撥開臉上陰霾,重新擔起家庭的責任,也因再度發揮人生功能而散發自信。這樣的轉變總能激勵志工持續這分工作。

「當患者試圖踏出光明未來的第一步,那就是動人心弦的瞬間。」體會到生命流轉所帶來的震撼,楊偉順說:「對慈濟人而言,只要患者露出溫暖的一笑,那就是無價的回饋。」

二○○七年九月在宿霧的義肢營活動結束,志工們準備離開醫院,現場出現令人心疼的場景:「一群肢障者和家人在醫院大廳中圍繞著我們,請我們快點回來……」

楊偉順說:「望著這些期盼與悲悽的臉,我們不禁啞然相望……但我們承諾,將會更努力去募款,用最快的速度再回來!」

曾經,有政府軍、游擊軍截肢患者同時間來尋求慈濟安裝義肢;志工請他們握起手,不要彼此仇恨,也不要再分敵友。

慈濟在三寶顏的善行初衷也是如此——一步一腳印,為貧病傷殘者重建希望與生活,並且還要圓滿人與人之間心靈的裂隙,用笑容取代過往的悲傷與憂鬱。


慈濟大愛復健暨義肢製造中心‧小檔案
二○○四年二月動工,同年七月十七日啟業,占地兩百六十坪。由三寶顏市立醫療中心提供土地,西班牙政府提供優惠貸款讓中心購置醫療設備;將義肢引入菲律賓的麻哈維爾基金會(Mahaveer Philippines Foundation)免費提供製作義肢的材料;慈濟志工承擔軟硬體建設與營運。每日有近八十位病患前來復健;去年八月六日並啟用小兒科復健室。

 

擁有腳,就擁有夢
◎撰文‧李委煌 攝影‧林炎煌

時逢菲律賓雨季,天氣顯得情緒化,大雨說落就落。清晨五點,十一歲的夏綠蒂.庫魯茲(Charity Cruz)起床,聽得屋外陣陣雨聲,猶豫著是否要去上學。

小小的木造陋屋,容納了父母與七個孩子;小床上兩位哥哥蜷縮、交疊地睡著,其他人就睡地板。這個家位於貧民窟內,緊依著墓園;媽媽幫人洗衣,爸爸打掃照顧五個墓,每月收入一千五百披索(約新台幣一千一百元)。因為家境拮据,他們平日向鄰人接借電力,最大的娛樂就是聽廣播。

到了學校,許多同學都因大雨而缺課,隔壁班四十多位同學,只來了三人。夏綠蒂個子矮小,制服裙子穿在她身上,顯得長了些;活潑的她常跟同學嬉戲玩耍,許多師生都不知道,她那雙藏在裙下的腿,有一隻是義肢。

這一天,也是夏綠蒂每三個月回復健義肢中心維修調整義肢的日子,下課後,她由媽媽陪同回診。媽媽說,夏綠蒂天生就沒有腳,沒裝義肢之前,每天要花大量時間照顧她。夏綠蒂怕被玩伴嘲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成長過程深感自卑;上小學後,媽媽每天背著她上下課,無法專心工作掙錢。

曾經,夏綠蒂多麼羨慕同學們有腳,如今,她也擁有自己的腳,不再是母親的負擔了。媽媽慶幸上帝聽到她的祈禱,由慈濟幫忙製作義肢,夏綠蒂能自行步行上學,她也可外出工作。

夏綠蒂對志工說,將來她希望能成為一名護士,可以幫助其他生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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