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85期
2015-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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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85期
  在迷霧海地點一盞燈
◎撰文‧邱如蓮 攝影‧蕭耀華

人口一千一百萬的海地,公共基礎建設缺乏,與民生日日相關的垃圾處理無規範,居民大多將垃圾集中就地焚燒,造成煙塵瀰漫、空氣污濁,然而海地人已將之視為生活的一部分。

造成三十一萬人罹難的海地大地震,今年屆滿五年;

倒塌的總統府,尚未重建,

在首都太子港最好的中央醫院,依舊什麼都缺;

公共衛生系統失靈,街頭經常有人焚燒垃圾,

晨煙暮靄如夢似幻,也掩飾了海地的困境。

 

飛機準備降落,陽光下的加勒比海,閃著光芒,像是一顆寶藍色的珍珠,隱隱發亮。蜿蜒著海洋的陸地上,一片連接一片的鐵皮屋頂,爬滿紅色鏽蝕,殘酷地提醒我,這裏不是度假天堂,而是被窮苦禁錮的國度。

二○一○年元月十二日下午四點五十三分,海地發生芮氏規模七點零強震,震央位於首都太子港西南方,共造成三十一萬六千人罹難,一百五十萬人無家可歸。海地百年歷史的主教座堂(The Cathedral of Our Lady of the Assumption)不敵強震,應聲倒塌,直到今日仍未拆除。然而即使教堂倒塌,懷有宗教信仰的人們,仍會來此歌唱祈福。

海地,位於中美洲加勒比海第二大島——伊斯帕尼奧拉島(Hispaniola,意指西班牙島),島嶼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尾正張著大嘴、生氣勃勃的大魚,占據西半部魚首位置的海地,被認為是世界上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

海地人平均一天只吃兩餐,普遍營養不良;許多人為了一餐飽腹,想盡各種可能,或等待機會、或強迫消費,更糟的是或偷、或搶。一出首都太子港(Port-au-Prince)機場,就可感受到這樣的急迫,等待在航站前的「挑夫」,對著陌生的旅客喊著:「這是我的朋友!」伸手搶過行李推車,你與他的手交錯在推車把手上,他的步伐始終快過你的,彷彿知道你的行李要推往哪裏;到了目的地,他伸出手,示意付費。

根據聯合國統計,海地人年均收入是三百八十美元(約新臺幣一萬一千元),平均每人每天所得是一美元;在機場推行李賺取薄資,已經是很正當、很不錯的行業了。

 

太子港街頭一景。失業率高於百分之四十的海地,因基礎教育不足,成人普遍沒有工作技能,多是在路邊擺攤販賣商品或是以計程機車謀生,甚至無所事事地,日復一日等待著機會上門。

 

歷經西班牙、法國殖民

 

一四九二年,哥倫布航海發現新大陸,對他來說是人生華麗的冒險,但對海地這塊土地而言,卻是苦難的開始。

哥倫布從西班牙出發,來到海地,喊出「西班牙之島」後,海地的殖民統治史也就此展開;島上住著印地安原住民,約一百萬人,因勞力剝削與天花傳染,幾乎全數滅種。

一六七九年,西班牙將海地割讓法國後,法國人引進非洲黑奴大肆開發,大量種植棉花、甘蔗與咖啡,供應歐洲市場上百分之四十的蔗糖與百分之六十的咖啡;然而為種植這些經濟作物,海地並沒有太多自產的糧食,時至今日,食糧大多仰賴進口。

為提供母國大量的資源,海地人幾乎是被無情而不人道地統治著,稍有犯錯就遭受可怕的酷刑。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爆發,海地人不甘再如同奴隸被對待,於是起而反抗;經過多年的流血抗爭,於一八○四年一月一日,宣布成立海地國。奴隸出身的海地皇帝德薩林(Jean-Jacques Dessalines)發動了殺滅白人的行動,在海地角(Cap-Ha?tien)、太子港屠殺了近四千人。

血的顏色成了海地的一部分,在國徽上,來福槍、短柄斧、砲彈等圖示,提醒著自由得來不易。但這塊土地並沒有就此安定,也許是殖民歷史所留下的傷痛,海地人的自尊心強烈,一點點的不公、壓榨、欺騙,都會引起反抗,也因此內戰頻起、社會動盪,始終不曾停止。

 

海地施行醫藥分業,國民雖可以低價看病,卻必須自行負擔高額的藥費,許多病人買不起藥,甚至也無力負擔三餐。中央醫院小兒科病房,許多幼兒異常瘦弱,長期飲食缺乏造成營養不良,家屬也無能為力。

海地慈濟志工每週三天供給中央醫院病患、家屬餐食,並協助護理人員安撫年幼的病童、替病患翻身拍背。


醫療系統虛有其表

長久以來,政府機關施政無力,治安失序,二○一○年一月十二日的大地震,讓已經貧窮的海地人更是一無所有。雖然有許多國際NGO投入救援,但震災過去五年餘,總統府仍尚未重建;與人民生活最關聯的中央醫院,百分之八十五的院區還是一片瓦礫。

為容納大量病患,對街原屬於衛生部的建築物改為病房;說是病房,也不過是一個像蒙古包的空間裏,放上大小不一、隨時可能崩解的木床,沒有枕頭、棉被,也沒有偵測生理數據的設備。即使如此,醫院外面仍擠滿病人等待看診。

四、五個女孩,穿著藍白格上衣、白亮的吊帶裙,頭上別著護士帽,在護理站像是整理著病歷,又像是無事可做。十八歲的艾蜜莉(Emilie)告訴我:「我們是實習生。」醫院裏每天有三位護士輪三班照顧病人,其他工作交由實習生打理,但不被允許直接進行醫療行為,只能協助護士替病患換藥,或者幫忙家屬為病患餵食,但更多時候是在護理站等候。

海地採醫藥分業,國民可以用便宜幾近免費的費用看病,但要自行負擔高額的藥費;許多病患雖然被收治在醫院裏,但付不出醫藥費用,無法獲得實質的治療,只能茫然地躺在病床上等待奇蹟,有時連基本的一餐都負擔不起。

 

供餐維持病患體力

 

海地慈濟志工自二○一三年開始,每週一、三、五供餐給中央醫院病患;大米加上紅豆、蔬菜及當地獨有的醬料,煮成的海地紅豆飯,三、四大鍋熱騰騰地,一送達院區,家屬們就拿著大大小小、材質不一的容器,來排隊領餐;簡單的紅豆飯,是許多海地人豐盛的一餐。

十二歲的傑夫(Jaff)因為車禍,斷了一條腿,住院的三個月裏,吃了無數次的海地紅豆飯,傑夫的媽媽為了孩子的醫療費,幾乎花光積蓄;住院如此之久,也是因為無法一次付給醫院手術費用,只能斷斷續續地接受治療。

來到小兒科,一張病床上躺了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尿布鬆垮地掛在小小的身體上,沒有小孩該有的活潑氣息,只是張著空洞的雙眼,動也不動地看著天花板。護士說:「他們是因為皮膚病來就醫的。」但即使身上塗滿了藥膏,都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有體力再健康起來。

志工艾蜜琳(Emeline Desert)抱起一歲的葛蘿莉亞(Gloria),小葛蘿莉亞的狀況看來好一些,在醫院住上一段時間的她,認得眼前的志工奶奶,咿咿啊啊地跟志工玩起來,艾蜜琳盛了一盤紅豆飯準備餵她,葛蘿莉亞迫不及待伸手抓、塞進嘴裏,馬上被紅豆飯燙了口,哇哇地吐了出來。

艾蜜琳說:「她很餓了。」小葛蘿莉亞的家人,沒有錢可以買飯,幾乎就只靠慈濟這一週三次的供餐。

就在安撫著葛蘿莉亞時,一陣騷動傳來,兩個男人拉著一張污穢床單的四個角,一邊喊著要前面的人讓路。垂墜的床單,躺了一個男孩,頭部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約莫十二、三歲,剛剛往生。

男人們將男孩抬到了卡車旁,一甩就將大體甩上了車,人命的輕賤彷若要丟棄的垃圾;後頭追出來的家屬,哭喊不止,卻再也喚不回孩子。

太子港「慈愛之手孤兒院」的院童們,正就著一桶水沐浴。

天災人禍影響之下,海地孤兒的人數居高不下,許多孩童在年幼時即失去父母,被教會的孤兒院收容。孤兒院裏環境雖然克難,起碼能有一餐溫飽。

孤兒人數超過百萬

 

在海地,許多父母因為養不起孩子,或是在掙錢過程中遭逢意外、或是因疾病去世,留下的孩子就成了孤兒;許多教會成立私人孤兒院,即使環境辛苦,孩子起碼能有個安身之處。

根據聯合國統計,地震前,海地約有三十八萬的孤兒,震後至今,孤兒人數超過百萬,許多孤兒院都是超收的狀況。

位於太子港的慈愛之手(Institut Du Bien-Etre Social et de Recherches)孤兒院,占地不大,卻收容了八十二位十個月到十八歲的孩子。大一點的院生有時出門幫忙賺點錢,因為沒有專業技能,也許做粗工,也許在街頭幫人洗車;小一點的院童,留在院裏幫忙照顧更小的孩子。

為了省水,一群孩子就著一大盆水一起沐浴;而簡單烹煮的大鍋飯,就是一餐。慈濟志工這天送來七十包白米,暫時解了燃眉之急,讓院裏的大人孩子都安了下心,唱起歌曲表達謝意。

當這些孩子在為生存掙扎時,不遠處的山上別墅,有年紀相當的孩子正無憂地在泳池裏嬉戲。

海地的資源始終集中在少數的人手中,這些人將別墅、餐廳建設在高高的山上,絲毫沒有受到地震影響,仍是悠閒度日。

車子經過貧民區,再一路蜿蜒向上,司機保羅(Paul)很有經驗地在看似沒路的巷底一轉彎,就又是一條小巷延伸,車子停在貝松市(Petion-Ville)區的一處飯店,女孩與母親在泳池嬉戲,池畔有人正大啖美食。

而望向對面的山頭,有「彩虹」之稱的貧民窟就映入眼前,一棟疊著一棟的小矮房,漆上各式各樣的繽紛色彩。據說這樣的發想,來自一名已故的海地藝術家。然而即使塗上了彩虹顏色,對這裏的居民來說,幸福真的就像天邊的彩虹,不曾擁有。

海地生活步調緩慢,人們將時間區分早上、下午、晚上,但每個時段都是悠悠然地度過;一般人少有私人交通工具,也習慣頂著物品,穿梭在繪滿豐富多彩的廣告標語之間,在加勒比海的豔陽下,日復一日。

煙霧瀰漫前途朦朧

 

雖然國家的重建緩如牛步,但人們的生活仍得要繼續,一睜開眼就是拚搏,用盡方法謀生。在拉薩林區(La Saline)的一個市場,當地人稱Bas-La-Ville,意指城市的最底處;從小丘頂上一路往海延伸的這條長巷,彷彿要深入海底才停止。

才早上七點,這裏已經聚集各式各樣的攤販,有人席地鋪上方巾,擺出各式蔬果,等著客人上門挑選;有人扛著圓柱狀的貨架,上面綁著各式各樣的膠囊藥片,行動賣藥;也有人運用絕佳的平衡感,將貨物頂在頭上的竹籃,沿街穿梭……

不遠處,正焚燒著垃圾。「選舉將近,垃圾運送系統停擺,我們只能自己清理掉垃圾。」攤販答得無奈,但這已是習以為常的一部分。

往來人聲喧囂,混合著燒垃圾的煙霧,陽光下看來如夢似幻,卻是海地人日復一日為生活打拚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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