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麗麗:做好一生功課
◎邱淑絹
在演繹後臺,哭得淅瀝嘩啦的潘麗麗,
懺悔自己的心容易受外界影響,
而生起貪、瞋、癡、慢、疑;
雖知凡夫習氣深重,
她仍期許自己能約束、調伏身與心。
「老爺,外面有人要找您!」
「老爺,外面有人要找您!」
……不知NG了幾次?二十歲第一次演歌子戲的潘麗麗,要出場說出唯一的一句臺詞,聲音小到讓導播直喊:「像小貓咪叫。」
三十年後,站在小巨蛋三百六十度面臨觀眾的舞臺上,潘麗麗演起為人妻、為人媳、為人母的女強人角色時,專制、耀武揚威的樣子,讓一向要求頗高的總導演慈悅,也不免肯定地說:「有夠壞……」
從名不見經傳的ㄚ鬟,到唯我獨尊的女強人,由傳統古裝跨越到現代時裝,從戲劇到歌唱,再縱情於舞臺一方,潘麗麗感恩父母賜予她好嗓子、好才華,可以優游於演藝生涯;擁有這般的能量,她說:「不辛苦,很幸福!」
配合要求 到位演繹
出生年代充斥著黃梅調,潘麗麗自小的夢想就是唱歌。一次,媽媽帶她到戲院看歌子戲,繼之又看了電視歌子戲,歡喜於那美妙的感覺,一見有演員招考訊息,即憑藉著電視週刊裏的一張報名表,將夢想不加思索地郵遞。
試鏡時,製作單位給了一張歌子戲的臺詞、一段歌子戲的曲,加上自選的詞來進行詮釋;三千多位競爭者只選十八個,潘麗麗是其中一個,如實地將夢想拆封,緊握在手。
一九八一年,潘麗麗成為「楊麗花歌子戲訓練班」第一期學員,老師是赫赫有名的小鳳仙,才訓練三個月,她便開始演起ㄚ鬟之類的小角色。
十六年的唱戲生涯後,電視時裝劇崛起,歌子戲演出機會愈來愈少,潘麗麗因而轉戰閩南語戲劇。接的第一部戲,是中視的《詹典嫂》;而後在臺視、華視,甚至後起的民視中,戲約不斷。一九九三年起,她更跨足音樂界,連續三年錄製了三張唱片。
一九九九年,她接演大愛劇場《人間友愛》,飾演罹患精神病的母親,因此入圍二○○二年金鐘獎最佳單元劇女主角。自此與大愛臺結緣,陸續演出《背影》、《生命的陽光》、《竹音深處》等。二○一一年,她受邀參與《法譬如水》經藏演繹,被告知無酬勞時,一聲「好啊!」即答應下來。
在「意望深無底」中,她飾演與丈夫一起看房子、買房子的婦人;「語四惡業」中,她是什麼都看不順眼的女強人;「懺悔果報障」裏,她是四個奢華的女人之一。三個角色在臺上的時間都很短,但她將三個造型分得很清楚,「就用穿著與髮式來區隔。衣服、假髮……我都自己準備。」
造型,對藝人而言,不是問題;表演,更不是難事。但這音樂劇被賦予的是法會形式,非僅止於表演;潘麗麗坦言,在總導演求好心切下,有時真會一頭霧水。「排練時,慈悅師姊覺得我們很不專業、很不用心;我們是散了一點,但真有這麼差喔?」潘麗麗自嘆演戲演了三十年,還給人家不夠專業的感覺,實在很汗顏;她不但沒有想退出,還想辦法配合一再改變。上到舞臺時,百分之九十都照要求到位,百分之十則自己發揮,以期雙方的感受都能顧及。
潘麗麗第一次接演的舞臺劇《戲螞蟻》,完全沒有劇本,導演將團員找齊後,幾次坐下來閒談;最後一次,將一張紙揉了揉後丟到地上,要求團員們照著紙的「張力」做詮釋。
當時只演過歌子戲及閩南語劇的潘麗麗,傻眼了!她內心吶喊:「不會,我不會,真的不會!」直到其他團員用肢體語言如實表現出那「張力」,她才見識到舞臺劇真正的魅力,往後面對導演或劇情要求時,總盡最大的努力去演好它。因此,在巨蛋的四面大舞臺上,如同小螞蟻般的潘麗麗,演起女強人來,張力十足,將女人凶悍的一面,演繹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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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傳統戲劇到歌唱,閩南語劇到舞臺劇,潘麗麗把握每次演出的機會,不言辛苦道感恩。她在長情劇展《我的寶貝》中飾演母親許慎慧,將兒子的器官遺愛人間。(照片提供/大愛電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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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功課 認真學習
「我覺得自己很渺小,常想究竟該如何去做好這一生的功課?」曾在演繹現場後臺,哭得淅瀝嘩啦的潘麗麗坦承,身為一個藝人,演了這麼多的人生,也一直告誡自己這輩子要好好修行,卻到目前為止,心仍然無法平靜。
無法平靜的,是一段不如意的婚姻,及一雙受教育中的兒女。對於感情,潘麗麗深覺用心去付出時,會希望得到真心對待,若結果不如預期,心自然會糾結、會痛。「經過這二十六場洗滌,心情很激動。我很懺悔,心容易受外界影響,生起貪、瞋、癡、慢、疑。」
含藏著女人細密的心思,潘麗麗知道,哭對自己並不好,故而將演繹當下的感動,化為鼓勵自己的資糧——認知自己還是凡夫,可以期許自己,更約束自己的身與心。
為了巡迴演出,潘麗麗將八月的檔期全空下來。但在這之前,她必須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參與「大愛之夜」,回臺後又到高雄拍戲,無法參與排練,因此角色被替換了。獲知結果,她掉下眼淚。自認舞臺上的詮釋不是難事,並可以做到導演的要求,她勇於爭取;終於,在高雄場結束、臺北場開始時,取得演繹「女強人」角色,直到最後一場結束。
「說不累是騙人的,因為每一場都怕出錯或做不好,精神無法放鬆。」潘麗麗曾在演繹時偏頭痛發作,被勸說不要勉強,仍堅持上臺。她說:「我上臺那一段時間,就忘了它是痛的。」
到了「終曲」時,潘麗麗在一蹲一站之間,頭即「碰!碰!碰!」地欲裂,痛到想吐,卻強忍住,以期在臺上做到最好,「下了臺後,我就哭了!」她清楚知道,身體會疲累,但心情是愉悅的。「從懂事開始,看見爸媽無論在海上或田裏工作,那種太陽曬、大雨淋,才叫做辛苦。」
「很多人認為,藝人不都是為了求名求利?其實我進演藝圈沒想過求名求利,只希望有個安穩工作。」那安穩的工作,自她演ㄚ鬟至今已三十年,仍不厭不倦。「感恩上天賜給我這樣的才華,受到那麼多人喜愛,那是我的幸福和福報。」
潘麗麗坦言性子很急,有時為求好心切,不知不覺中得罪人而不自知。在《法譬如水》經藏演繹中,她受到啟發,警惕自己——開口前停留一兩秒,將語氣緩和下來,讓人、事、物能更圓融。
演繹結束,她期許自己在人生旅程中,可以再修心、修性,學習做一個慈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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