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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摘５】油桐花下的春天──楊遷與陳金貴 撰文／林秀蘭 ■楊遷與陳金貴 淡淡三月天，土城大尖山上，油桐樹賣力長新綠，杜鵑也相爭豔。同是七十高齡的楊遷和陳金貴，輕巧地爬上山頭，兩人手牽手穿梭在油桐間，鶼鰈情深。
沒有慈濟活動的日子，楊遷和陳金貴就一起去爬山。 從山下的家，沿著木棧階梯往大尖山上爬，滿山的綠、蕨類植物叢生，唯獨油桐光禿，正賣力展開新生，迎向四、五月的花開。 「過溝菜！」陳金貴驚呼。 「好嫩喔！小心！」楊遷深情地望了老伴一眼。 兩人牽著手，彎下腰去採擷鮮嫩的過溝菜。身材纖細、不識字的陳金貴機靈地說：「處處是學問，學了好久，才能識別出可食用的過溝菜和山野菜。」 近山頭，有處微凸平坦地，政府派員挖地建涼亭。楊遷指著這塊地說：「這大片地，是我和金貴多年來同心合作將雜草割除、整地、鋪上石子，方便人來、人往好停歇的。」 山頭的相思樹上，掛著鐵製雙環圈。六年前，陳金貴從那裏摔了下來，跌裂第五節脊椎，整整躺在床上休息了八個月。接著戴上硬式護腰帶兩年、再戴上軟式護腰帶一年多，生活起居多有不便，都是楊遷形影不離在身邊照料她、安慰她、鼓勵她。終因「一顆愛做慈濟的心」，讓她重新爬上山頭，再拉起那曾讓她重重摔落的雙環圈。 陳金貴說：「躺在床上的那段日子，雖然鼓勵楊遷去做志工，自己卻偷偷蒙在棉被裏落淚；深深體會出上人說『能做就是福』的道理，於是更下定決心要努力找回健康。」 繞過石階，走往山下的家，穿過新綠抽芽的桐林。同心期待，油桐奏起春之舞曲——叢叢白色花景、空氣飄著花香，旋轉飄落的花朵鋪成了白地毯，宛如「五月雪」般的美。
「以前，邊爬山邊撿拾可回收資源；現在，大家淨山成習慣，難得找到可回收的資源。」楊遷很得意地說。 從十多年前開始，近五千個日子裏，一部野狼一二五陪著他們，走過台北縣大尖山、圓通寺、烘爐地、承天寺、甘露寺，最遠到達台北市的陽明山；車後吊掛著兩袋、四袋、六袋的鐵鋁罐，腳前還夾著一大包回收物；他們不怕烈日、酷寒、細雨紛飛，飛馳在崎嶇蜿蜒的山路中。 「中和高中建地後面的小山丘，有很多鐵鋁罐！」 「烘爐地廁所後方的山凹處也有！」 「墓園的凹處，鐵鋁罐好多喔！」 只要有人告知哪裏有回收物可撿，那裏就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無論颳風或下雨、白天或晚上，帶著便當、麻袋，兩人就尋寶去；他們曾經在同一個地方，撿回十個麻袋的鐵鋁罐。 「最難忘的是，有個下雨天，我們兩個身穿雨衣、手拿長鉗，撿著、撿著便來到了墓園。因附近深凹處較多、鐵鋁罐也多，我們如獲至寶似地彎著腰低頭一袋袋撿拾。」陳金貴說，先生在低窪處撿，她在上方接，突然聽到一句：「這麼勤勞啊！連下雨天也來撿骨喔！」 「我們是來撿寶，不是來撿骨的！」他們大聲地回應道。 一個墓園的低窪處就足足「撿寶」七天。
慈濟中和環保站裏，一群老人圍繞在堆積如山的紙堆中，將紙類作全白、中白、厚紙、報紙……等細分。 「將紙類細分，可以多賣一點錢。我們用時間、『賺工錢』給慈濟。」每週一、五下午，是楊遷、陳金貴特意安排屬於自己的環保日，受過傷的陳金貴只能做較不吃力的紙類回收工作，楊遷則選擇較粗重的隨車工作。 「做習慣了，一點也不覺得累！」隨車工作非常辛苦，年歲已高、身體還很硬朗的楊遷說：「大約每兩週就得到兒子的辦公處（台北縣警察總局），一次回收約半卡車，大部分回收物還是價格很高的紙類呢！」 望著來訪的父親，楊嘉福告訴大家：「父母走入慈濟做環保後，臉上才逐漸有了笑容、也變得開朗許多。」 「母親以前很『莊嚴』，現在也很『莊嚴』，只不過現在的莊嚴和以前的莊嚴完全不一樣。以前的莊嚴是嚴肅，嚴肅到媳婦都怕她；現在的莊嚴是有笑容又慈悲，慈悲到婆媳情同姊妹般無所不談。」楊嘉福風趣地說。 媳婦聶慧仙也學夫婿在上班的地方設立了資源回收點。她說：「我知道公婆喜歡做環保，也知道他們想藉環保帶動家人走入慈濟。我也希望先生能參加資源回收，改變一些不好的習慣，但那時他總是說：『撿那些破銅爛鐵做什麼？』」 「中和高中有大型資源回收，你參加一次，一次就好！」聶慧仙輕柔地邀約楊嘉福。 楊嘉福抵不住太太的溫情邀約，終於答應前往。 「一次就上當了！」看到太太、父母的投入，以及現場志工們的熱絡，楊嘉福也走進了慈濟，戒除了菸、酒、賭等惡習。
「剛認識時，陳金貴手痛、楊遷腳痛，兩人滿身是病痛。」志工簡滿英說：「我要帶孫子，每有慈濟活動通知，我無法參加，央請他們代替，陳金貴都會說：『我歡喜去結緣！』」 「慈濟活動大多在假日，假日理髮店生意特別好。」楊遷笑笑說：「為了全心做慈濟，我們賣掉店面轉買住家。當時還被鄰居一位小學老師誤會，他看我們好好的生意不做，又賣掉房子，可憐到天天撿破爛，是不是為了躲賭債？」 「我和金貴兩人，辛苦了半個多世紀，現在除了幫忙做家事，讓兒媳安心上班，剩下的時間就是做慈濟。」楊遷和陳金貴相攜相扶持的身影，令人羨慕。 「二十歲結婚，他傳授理髮技能給我，就當兵去了。公公人緣好，村中三百多戶人家都將賺錢機會留給我，忙得我廢寢忘食。」楊金貴說，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和公婆同住；兩年後，一家人從鐵皮屋搬進了樓房。 「媽媽不識字才得用勞力辛苦賺錢養家；你們要用功讀書，將來才有能力養家、孝敬父母、為社會服務。再怎麼辛苦，爸媽也要讓你們跟得上別人。」陳金貴常對孩子這麼說。 為了兒女就學，楊遷舉家北遷，買了一樓房子，店面兼住家；待兒女成家立業，他們不必再為生活汲汲營營，於是結束美容院工作，全心做志工。 「我們只當臨時託嬰中心，沒辦法幫你們帶孩子喔！」小兒子訂婚時，陳金貴即對準媳婦明說：「以前忙美容院，老大的孩子也是自理；為了公平起見，話只好說在前頭。」 擔任小學老師的大女兒楊淑蘭說：「我的兩個孩子也是請奶媽照顧的。心裏當然會希望自己的母親幫忙帶，但想到他們已經辛苦了一輩子，應該讓他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楊遷、陳金貴對子女教育的堅持，讓大媳婦聶慧仙後來也很認同：「先生曾沉迷牌桌，向公婆借款還債，得到的回覆是『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承擔』。還好當年婆婆明智阻止，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 走過人生路，點滴在心頭。楊遷、陳金貴展露出璀璨笑容，宛如土城大尖山上盛開的油桐花般明淨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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