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06期
2009-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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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06期
  預約校風、學風、教風

◎撰文‧葉文鶯 攝影‧林炎煌

震災加重了父母養家的負擔,孩子們知道;
師長為維護教學環境而傷神,孩子們也知道。
雖然無法分憂解勞,但孩子們知道認真讀書是本分。

地震後四川一萬四千所學校成危房,
孩子們在板房教室克難學習,一年後新校舍落成,相信一切將有嶄新風貌!


二○○八年最後一個星期天,在微雨薄霧中走進什邡市洛水鎮的集中板房區。小學教師黃國紅剛起床就將棉被收放在角落,盥洗用具、砧板等雜物擱進床底下。

地震後房子倒塌,入住板房毫無家具,經她這一收拾更顯冷清。但空盪盪的屋子不多久湧進七、八個小孩,將床板變成大書桌,就著小板凳做習題。

「父母忙著做生意、修房子或者外出打工,沒時間輔導孩子做功課。他們的作業完成不了,感到很吃力!」黃國紅憂心這一班幾位新生無法趕上進度,每到假日就義務為他們補課。

「老師,這個我不會!」「老師,是『做』事還是『坐』事啊?」孩子們求助聲音此起彼落。屋內光線不佳,女孩揉起眼睛教黃老師瞧見。「眼睛寫花啦?」女孩會心一笑。這時學習氣氛不禁鬆懈起來,有人悄悄從口袋掏出沙包玩弄。

「隔壁有嬰兒,不要說話。」

「嬰兒是啥?」

「就是剛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孩子。」黃國紅耐心解釋。板房隔音效果差,她得時常提醒孩子注意「輕聲細語」的禮節。

四川在地有句話:「學生是早晨八點的太陽。」朝川西平原開口的洛水一向風大,然而黃國紅那一股風雨也擋不住的教學熱情,烘托著猶如旭日東昇的學童,期待有朝綻放光芒……

地震帶來難忘禮物
克難但真情凝聚

黃國紅任教於洛水中心小學,先生在鎮上化學工廠上班;地震後學習環境克難,夫妻倆讓小學三年級的孩子轉往什邡市求學,由外婆照料生活起居。

由於學生傷亡或轉學,洛水中心小學和洛城小學併校,由慈濟搭起板房教室,提供六百名學生復課。

「被夾在中間的班級最辛苦,聽得見兩邊班級上課的聲音。我們得乘隔壁班安靜時趕緊講上一段課。」黃國紅笑說,班上四十二個學生倒還好,中、高年級學生個兒大,有的一班得擠上五、六十人呢!

教室擁擠,戶外空間也受局限。每到下課時間,洛水小學僅有的兩個桌球檯,總是觀戰的比上場的多——災後教具不足,只有在體育課及下課時間才能向老師借球拍上場較量;球桌中線以幾個石塊替代。有時學生分占球桌兩側,將石塊當作撞球玩起你推我擋的遊戲,或以手掌當球拍打球……雖然克難,卻已是劫難後最可貴的娛樂。

儘管學習條件不佳,洛水中學語文教師蒲素蘭說,這段日子還是擁有可貴的記憶。

地震時,她擔任初三畢業班導師,學生從四樓教室逃生,男同學讓女同學先離開,即使個子再小的男同學也顯出堅強的樣子。那一晚,他們在分校校區搭設帳棚避難,當家長陸續接走孩子,有男同學不忍老師一人照顧那麼多同學,主動留下幫忙。男同學照顧著女同學,甚至把外套脫下來讓她們取暖。

「經過這次大災難,同學們感情更深厚。升上高一,有的同學到其他省分就學,大家還是保持著聯絡。」蒲素蘭說,情感的凝聚力是這次地震帶來的禮物。

汶川大地震造成四川近一萬四千所學校成危樓,因為受創嚴重、受災廣泛,各方馳援。以什邡市為例,除了由北京市對口協助重建,包括中國扶貧基金會、湖北麻城政府、台灣慈濟基金會等機構亦援建校舍;災後兩個多月搶搭起一千兩百多間簡易教室先供師生復課。

慈濟在四川援建的「希望工程」學校共九所,包括德陽市的什邡洛水中小學及幼兒園、方亭中學,旌陽區孝泉中學;綿陽巿游仙區經濟試驗區中小學、朝陽中小學;雅安巿名山第一中學、前進鄉中心小學;十二月陸續動工。

洛水中學副校長郝崇翔見到設計規畫圖,滿意地表示新校舍美觀,校門入口有個大廣場,學生將有充分的遊戲空間。「青少年有用不完的體力,現在只能打羽球、踢毽子和跳繩。」

洛水中學重建完成後與附近靈杰中學併校,將可容納一千兩百名學生。「校園有兩萬多株桂花樹,慈濟也將這片桂花林納入設計圖。」教師宣科肯定慈濟尊重生態的作法。

板房宿舍整齊清潔
孝泉中學生獨具風格

被喻為德陽門面的旌陽區,地震毀傷了三分之一住房,包括德陽唯一一所寄宿制的完全中學——孝泉鎮孝泉中學。

孝泉中學學區廣達旌陽區與綿竹三十多個農村鄉鎮,地震前學生人數兩千零五十八人;地震使教學樓和教師宿舍倒塌,分成四個地點復課——高中部與部分初三班級遠遷德陽巿,借用他校校舍上課;孝泉鎮兩個校地搭起板房屋安置初一至初三班學生。板房教室數目有限,不得已停招高一新生。

板房宿舍跟以往一樣十人一間,但是衛生間在戶外,學生在冬夜上廁所得冒著一股寒沁;沒有浴室,愛乾淨的同學兩三天就相約上公共澡堂,一次付費三元,相當於學校的一頓早餐;每週五返家時,學生除帶回這週換下的衣物,還順便洗洗澡。

初二學生陳琳回憶,七月搬進板房宿舍,「天氣熱又有蚊子,晚上睡覺,背部感受那橫著的硬鐵條,平躺、翻身都不舒適;入冬,鐵床上僅鋪以單薄的棕葉墊,也不保暖。」

雖然住宿條件克難,學生將環境打理整潔,棉被折疊得猶如豆腐塊,床鋪也收拾整齊。房間唯一的一張置物桌上,不但牙膏、牙刷、漱水杯和碗筷擺放有序,連床底下的拖鞋、臉盆也好像在等待一場閱兵典禮。

入冬,慈濟志工拜訪校區,發現板房宿舍棉被單薄,於是陸續致贈床板、棉被、毛毯、棉夾克和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如今,床鋪被褥平整、睡起來舒適;有了暖和的衣被,宿舍不再冷颼颼。

慈濟援助孝泉中學在原址重建,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動工。初中部設三十個班、容納一千五百位學生,校舍包含教學、體育及住宿區;高中部獨立設在德陽巿區。

初二八班王強,媽媽在西昌的火鍋店打工,爸爸在德陽工作,他把才領到的毛毯留給六十三歲的奶奶使用。同寢室同學張毅衣著單薄,但他還捨不得穿蓋新領到的棉夾克、毛毯,堅持留待過年給家裏一個新氣象。

不預期的造訪,教人對學生的生活常規刮目相看,也感動於他們的孝心與惜福。

「現在的教室雖然簡陋,但是大家愛乾淨,學習也很努力。」初二學生黃亞雯說,以往化學實驗課分組進行,現在只能由老師示範,或者只上上教科書;期待新校舍完工,將來的學弟妹能在更完善的環境下學習,爭取更好的成績。

孝道文化歷久彌新
認真讀書報答父母

德陽以古蜀文化、佛教文化和孝文化著稱,其中孝文化的發祥地之一就在古鎮孝泉。四川省孝子孝媳表揚大會多在孝泉舉辦,鎮上仍保有著名的觀光景點孝德城、三孝園;而東漢流傳下來「一門三孝,安安送米」的故事,人人口中都能說上一段。

沿襲地方傳統,「以孝立德,以德育人」也成為孝泉中學的校風。

問學生如何實踐孝道?黃亞雯不假思索地說,假日在家幫忙打掃,父母親在冬天出門工作相當辛苦,當他們進門,端上一杯熱茶、親膩叫聲「爸爸」和「媽媽」,相信這一分貼心能減輕他們工作的辛勞。

地震前,她總是在假日帶著很多書回家溫習,回學校時,背包裏多了一些牛奶和麵包;地震後,家中經濟條件再不好,父母還是讓她帶了奶粉來。升上初二,即將準備中考,雖然無法替父母分憂解勞,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就是努力學習。

「地震發生時,班上同學相互照顧平安疏散;來到操場,看見教學樓倒塌,一下子煙塵瀰漫,有的同學被地震威力嚇壞、大哭起來,也有人開始擔心家人……」二年二班幾位女同學拼湊著災難發生的情景。

家中受災、自己年紀尚小,這幾位女同學也認為唯有認真讀書才能回報父母。

說起理想,口才好、擅長辯論的古賢君想當律師;吉靜本來也想當律師,可是地震後看到孩童受到驚嚇或失去親人,心靈受創、鬱鬱寡歡,她想當一名心理醫師協助他們;歌喉獲得一致肯定的鍾露,帶動大家合唱「明天會更好」,接著唱起一首台灣的流行歌曲——

「就算失去所有愛的力量,我也不曾害怕……輕輕拭去滿布全身的傷,我總不曾絕望……」她們認為這歌詞頗吻合地震後的情境,少女的無憂歲月隨著歌聲流盪在溫暖的宿舍裏。

二年五班李苗、二年十班唐佳等幾個女同學,地震後曾在政府單位擔任志願者協助發放,也到醫院給老人餵食。「地震,教我們學會幫助別人,也懂得珍惜生命。」她們說。

訓導主任陳太準表示,現今社會獨生子女備受寵愛,孝泉中學遵循孝德古訓,重視管教及生活習慣的養成。此外,透過地震和校園重建,也是學生學習感恩與關心別人的契機。

在孝泉中學板房教室外牆,吊掛多幅歷代聖哲勵學古訓——杜甫「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歐陽修「立身以立學為先,立學以讀書為本」;韓愈「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以及蒲松齡的「書癡者文必工,藝癡者技必良」等。

一如在多所援建學校的動工典禮上,慈濟基金會副總執行長王端正強調「教育」的重要性。「明天要成為怎樣的國家,就看今天在教育所下的功夫,也就是人民品德的高下;教育正是在培養素質、強化品德。」他期勉學子一年後擁有美輪美奐的校舍,也能在校風、學風、教風齊頭並進。

「讓愛心托起我們的明天,讓我們的明天能夠承載起愛心,延續下去。」領導對學子的期許,也正是慈濟對援建學校浴火重生的祝福。

 

深山小學校長 這輩子最重要的事
◎撰文‧王海寧
宋校長為投入重建,以校為家,
地震後出生的兒子至今沒抱過幾回;
教他感恩的除了妻子,還有地震當時讓孩子跑在前面的老師們,
把多一分生存希望留給學生……

從成都往雅安市名山縣的高速路上瀰漫濃霧,開車師傅特別放慢速度;窗外從城市到鄉村的景致變化依稀可見。

以產茶為主的名山縣,位於川西平原西緣,全縣一百二十六所學校即有一百二十所受損、三十多所需完全重建。慈濟援建的名山一中、前進鄉中心小學,正是其中兩所。

即將抵達名山一中時,路邊懸掛著「熱烈祝賀名山第一中學宋雨雨同學考取北京大學」橫幅,昭告全市,雅安的榜首就在這兒。

名山縣第一中學一九三○年建校,是當地最好的中學,周圍縣市的學生都以考上名山一中為榮。家境貧寒的宋雨雨,是雅安市唯一考進北京大學的學生,就如古代狀元及第,鄉親都感到十分榮耀;名山一中特地撥出兩萬元,資助宋雨雨上大學。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三十分,重建奠基儀式開始。雅安市吳旭副市長致詞提到:「今天迎來慈濟的師兄師姊們,為我們建造名山中學和前進小學,希望能夠把這兩所學校做成雅安的品牌工程,共同見證無私大愛。」

農村學童的夢想:
大操場、新教室、圖書館

前進鄉中心小學距離名山一中約三十公里,狹窄山路彎彎曲曲,車程約需一個半小時。

這所山中學校的學生分散於周圍鄉村,校長宋如偉說,有三十多位孩子,每天早上六點不到打著手電筒,步行一個多鐘頭上學。「學校早日蓋好,孩子們就能早些住進寬敞明亮的宿舍,不用再受來回奔波之苦。」

施工人員正在做土質鑽探,新教學樓即將在原址重建。師生們都很期待,孩子們圍著慈濟志工你一言我一語說著:「我希望有個大操場」「我想有個圖書館」……

校長辦公室擺了一張單人床。地震後宋校長幾乎以校為家,最初忙著安置學生,現在則是為了安排重建工作;儘管冬天的夜晚會凍得結霜,但他不以為苦。

提到妻兒,宋校長眼裏充滿愧疚。兒子六個多月了,至今沒抱過幾回;妻子是高中老師,一人照顧小孩,只為讓宋校長沒有後顧之憂。

提到地震當時,宋校長記憶猶新。「老師們不顧安危,紛紛讓孩子跑在前面,把多一分的生存希望留給孩子,幾乎每位老師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想起老師們無私奉獻的精神,宋校長忍不住拭了眼淚。

地震當時,二年級的代楠小朋友在樓梯間遇到患小兒麻痹的同學代雲露,毫不猶豫和另一位同學一把架起代雲露的雙臂帶到操場。因為這一段經歷,代楠被評為「雅安市英雄少年」。她平淡地說:「爸爸說的,別人有困難要及時幫助。」小小年紀充滿著關愛他人的心。

宋校長回憶災後慈濟人來勘察學校環境時,由於途經蜿蜒山路,特別關心老師們的生活和交通狀況;沒想到新校規畫有老師宿舍,慈濟人的細心讓他很感動。

站在已經清理過的瓦礫土石上,宋校長的手在空中比畫著未來各個大樓的位置:「學校重建,應該是我一輩子最重要的事了!如果沒有慈我們要讓所有學生知道慈濟人的大愛是前進鄉中小的重要歷史,也是永遠要傳承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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