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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不再嘆息》斯里蘭卡的人醫足跡•線上試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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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摘５】走出看「病」象牙塔 撰文／葉文鶯 張守治（大林慈濟醫院．小兒科主任） 當印度洋海嘯災情傳出，電視新聞畫面不斷播映災區慘狀及救災行動。對大林慈濟醫院小兒科主任張守治來說，那感覺就像老人家沒戴眼鏡看報紙，耳朵也只接收了標題大意，並不特別留心。 直至前幾梯前往斯里蘭卡義診的團員歸來，傳出需要小兒科醫師支援，負責傳達訊息給科內醫師以徵求志願者的張守治評估後說：「其實最適合去的人就是我！」 科內張晉榮醫師正好到菲律賓義診；負責院內感染控制與斗六門診部的兩位同事無法抽身；一名醫師當時身體欠佳；顧及畢竟是到「災區」，張守治也主動體貼女同事。 「憨憨，沒什麼概念，不過也不擔心。」張守治笑說，慈濟一向團體行動，加上任務最困難的首梯成員都已平安回來，他還請教參與前幾梯次的外科醫師李維哲、急診科主任李宜恭注意事項，他這個義診線上的初生之犢，並不害怕走進電視螢幕裏的新聞事件，成為一名賑災者與觀察者。
到醫療站看診的民眾與日俱增，很多人起早摸黑出門，只為了掛到號碼，可見他們對慈濟醫療團隊的信任；更有人懷著很高的期待，希望醫師替他們治療陳年痼疾。 小病童多半來看傷風感冒。一位年輕婦女抱著一歲多的女兒坐在張守治面前，原本以為又是小感冒，但是那張沉睡的小臉有些蒼白，媽媽帶來像城巿違建般的一大疊病歷，教張守治直覺小女孩病情不單純。 媽媽開口說不到幾句話便開始流淚，張守治透過翻譯聆聽敘述，同時在那些大小不同紙張所寫成的病歷中，明白小女孩罹患重度地中海型貧血。 張守治有時一天必須看八十位小病人，問診加上翻譯去掉至少一倍的時間，看診速度必須加快，但他仍花了不少時間向這位媽媽解釋：女兒的病除了必須定期輸血，就是尋求配對接受骨髓移植。 雖然只能分析、建議，無法為之治療，但這位媽媽在聽完解釋後，平靜地接受結果，道別時還面帶笑容；這不同於張守治以往在台灣行醫的經驗，讓他印象深刻。 幾個小兒神經方面的病例，孩子身體不斷扭動或尖叫，張守治轉介給擅長本科的醫師王本榮作診斷。然諸如此類「疑難雜症」，必須借助儀器檢查，限於疾病本身的複雜程度、當地醫療環境及人力，其實無法進一步處理，是比較令人遺憾的。
天天看兒童、聽兒童，張守治對當地孩童的觀察與評語是：「他們很乖！」 門診桌上，前幾團兒科醫師留下三件小玩具：不到拇指大的汽車名列兒童人氣排行榜第一名，還有一隻十公分高的恐龍和一隻灰色小玩具狗。 當地物質條件缺乏，那台塑膠製小汽車大約新台幣五塊錢可以買到，「很像我們以前吃『乖乖』送的玩具，對台灣小朋友來說並不起眼。」張守治開心地形容，每一位來到他面前的小朋友，幾乎目不轉睛看著三件玩具，但從不敢開口要，也不向父母吵鬧，直到醫師拿給他們才敢動手玩。 「小小東西就很容易滿足他們。更可愛的是，要離開診間時，他們不會把玩具拿走，自動放在桌上還給我。很乖！」 醫療站附近一所小學，學生下課時喜歡站到張守治診間窗外張望，他以相機留下他們天真的表情；還有一位小女孩在門診入口分到一支棒棒糖，走進診間，依然舔得很開心，卻又有點不好意思。那甜甜的嘴角、鬼鬼的眼神，張守治歎道：「真是不知愁呀！」
離開漢班托塔那天中午，巴士循著海線返回可倫坡，天氣相當炎熱。團員起先覺得車內愈來愈熱，後來有人開窗，才聞到輪胎燒焦的味道，原來是車子爆胎。 車子停下來換輪胎的地點不遠處，停放一列空盪盪的火車。災難最初，聽聞斯里蘭卡一列滿載一千五百名乘客的火車受海嘯襲擊，只一人倖存。儘管不確定這一列火車是不是就是那班死亡列車，在災區氛圍下，他也替那無數罹難者感到難過。 除了九二一地震被任職醫院派往南投縣魚池鄉進行醫療援助，到斯里蘭卡義診是張守治第二次離開醫院診間，替小朋友看病。 「醫師這個族群比較受到社會尊敬和呵護，一向都是開order（指令）教別人去做，很難被push（強迫）去做什麼。參加義診要配合別人，但是親自看到苦難、親自去做，會生起悲天憫人的情懷。」張守治說：「走出去，才知道人間疾苦。」 賑災回來三天內，張守治把所拍攝的相片依照日期整理成檔案，在科內早會與其他醫師及專科護理師分享。 回顧義診那幾天的團體生活，「就像當兵一樣！」張守治說，扣掉前後三天趕路，七天義診、發放物資，生活相當規律。幾點morning call，幾點吃飯、上車、回旅館……時間緊湊，可是每天沒有煩惱、壓力，因此吃得好、睡得好，他覺得很快樂。 慈濟團體重視紀律，張守治並不覺得受拘束。賑災畢竟不是旅行團，服裝、行伍整齊，只要慈濟志工一出現，很容易識別。回國前在可倫坡機場，一群韓國人好奇地看著慈濟志工，「他們可能在猜：這是什麼團體？服裝儀容整齊，但有老、中、青，也有男有女……」後來，院長林俊龍走過去與他們打招呼，自我介紹。 「任何時候看到院長，他總是笑容滿面、精神奕奕，好像總有用不完的體力。他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愛、關懷別人的心，加上一分使命感，所以能靠著毅力一直做下去。」此外，張守治也從其他志工身上發現，他們把家務、工作安排好，只要任何地方需要他們，他們就到那裏。 「世界是一體的，他方有難，自己有力量就應該去幫忙。」是張守治觀察志工得到的體會。
張守治在家人的期待下成為一名醫師。他說，日據時代開始，台灣人鼓勵子弟當醫師、教師，擁有社會地位，經濟條件又好。不過在他畢業後，醫師的社會地位已經沒有以前崇高，經濟條件也不再強勢。「如果當時自己抱著那樣的目的學醫，現在可能會很失望。」 雖然在醫師這一行業，張守治不積極求取名利，但過去所服務的醫療環境中，也缺乏機會讓他參與義診這類的奉獻。 記得二○○五年元月二日與院內同仁上街頭募款，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人彎腰鞠躬，「拜託」大家捐錢，口中喊著事先記下的幾句口號，面對路人拒絕的眼神，他還是不免分心，覺得心裏不自在；然而在他四周的志工們，卻已是箇中老手。 張守治坦言，坐在電視機前觀看災難新聞，就像平日聽見某地發生火災消息，「無法感同身受！」直到參與街頭募款，才感覺與遙遠的災民有了「關係」；到災區義診，實際接觸，感覺更是不同。 「參加義診，可以開闊胸襟、增進視野，接觸醫療以外的事物，而不是守在看病的象牙塔裏，只顧著計算自己一天看幾個病人。觸及真實的苦難角落、看看悲傷的人們，將來也比較有意願去幫助別人。」張守治肯定地說。 有了這次經驗，張守治希望更多同事有機會出去看看，讓更多人因為感動而激起為善的「行動」；也祝福斯里蘭卡災民早日走出悲傷、重建家園，不再哀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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