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17期
2009-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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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17期
  爸爸不用急 您可以慢慢來

◎撰文‧葉秀銘(舊金山) 攝影‧林育貞

看著他刷牙、彎腰為他繫鞋帶、牽他過馬路……
葉秀銘溫柔做著當年父親為自己做過的事。
無限的愛與疼惜,讓白髮下的赤子心,可以一步一步,慢慢來。


若以中國人的算法,爸爸今年應是八十八歲了。

約在兩年半前,爸爸得了失智症,此後只要有人問他多大歲數,他總回答:「八十六。」所以當有人問我,你父親今年幾歲?我也樂於回答:「他八十六歲。」

一個男人帶九個孩子

爸爸出生在福建偏遠村莊,祖父母務農,經常歉收,生活艱苦。

身為長子,爸爸為了分擔家計,不得不離鄉背井到外地找工作。千辛萬苦輾轉來到台灣,身無分文,從打零工開始,推車販賣陽春麵,到後來才開了間小雜貨店。

結婚生子後,小雜貨店漸漸擴展成雜糧商行,什麼都賣、什麼都做。

媽媽也是貧困家庭長大,非常能幹;連續生了九個孩子,她要照顧孩子又要招呼生意,成天忙得團團轉,一天睡不到幾小時;蠟燭兩頭燒,終於病倒。

媽媽往生那年,我十歲,小弟才六、七歲。爸爸一肩扛起所有責任,直到我們漸漸長大,能幫著招呼生意、洗衣服、煮飯菜,他肩頭的重擔才稍稍卸下。

很多老主顧都說:「你媽媽對人很好又和氣,很會做生意,只可惜走得太早。你爸爸真偉大,一個男人帶九個孩子,真不容易!你們要聽話、孝順爸爸。」

能幹的爸爸迷糊了

爸爸很獨立,十多年前來美國後,也不願意麻煩子女,他申請老人公寓,獨自住在舊金山市,加上美國政府提供的老人福利津貼,生活相當自在。

爸爸每天去成人學校學英文,雖然記不住多少,仍認真學習。他既能幹又勤快,常做包子、饅頭、餛飩、水餃、福州魚丸等點心送給兒女,或與朋友分享,日子過得很充實。

爸爸喜歡與人結好緣,走在路上遇見人,不論認不認識,都微笑打招呼;也經常口說好話稱讚別人。他樂善好施,二十多年前回到中國家鄉時,曾捐錢幫助家鄉造橋鋪路,協助叔叔們修屋蓋房。

四年前,爸爸回家鄉探親碰上雨季,接連下了一個多月雨,他整天關在房間內,無處走動。回到美國後身體開始不適、吃不下東西,體力變弱,接著高血壓、腎衰竭、痛風等症狀都出現了。

爸爸變得愈來愈迷糊,煮開水常忘了關火,也不認得回家的方向;就連平日最拿手的食物,也記不得做法。

我們發覺事態嚴重,每天輪流陪伴他幾個小時。後來需要陪伴的時間愈來愈長,現在二十四小時都必須有人在旁照顧。

帶爸爸出門做志工

爸爸發病時,原來打兩份工的我正好失業,順理成章接下照顧他的責任,讓身兼多職的姊妹們能安心工作。

病後的爸爸彷彿變成另一個人。原本勤快的他變得貪睡、不愛動,事事嫌麻煩;好多事都不記得,一直重複說、重複問。

以前受到委曲,他都不與人計較,總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和氣生財,家和萬事興。」如今反而記住過去不愉快的事,常數落某人對他很不禮貌、看不起他等等。

我從大愛劇場看了很多感人故事,也從媒體得知慈濟在做利益眾生的事,五年前就成為慈濟會員,定期捐款護持。失業在家照顧父親那段時候,我決定跟著慈濟人學習做志工,沒想到因此對爸爸的病情大有幫助。

師兄師姊得知爸爸的狀況,主動教導我醫學方面的知識,或是分享照顧失智者的經驗。每當我帶爸爸去會所,大家都熱情招呼:「葉爸爸好!」「伯父好!」「葉師兄好!」

我笑著對爸爸說:「爸爸來慈濟,多了好多兒子、女兒,多棒呀!」爸爸總是伸出大姆指,笑著回應:「好、好、好!」他看到師姊也會稱讚:「你好漂亮、你最美麗了!」

老人也能關懷老人

我帶爸爸一起參加讀書會,大家請他跟著一起閱讀。爸爸雖然聽力較差,但眼力很好,在座幾乎每位師兄師姊都要戴老花眼鏡——包括我自己,他卻不用。

今年美國「送愛到南非」活動中,志工為南非學童贈書打包時,爸爸也幫著貼慈濟標籤;有時他也會到環保站幫忙踩寶特瓶。

原本,我不敢帶父親參加探訪老人院的活動,擔心他看到老人的情形,會覺得難受。今年見他進步許多,開始帶他去關懷。

雖然語言不通,但爸爸會用肢體語言表達他的關懷,還會跟老人家握手問好。當志工們唱唱跳跳時,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跟著跳。

我常邊唱邊跳,邊看著爸爸的一舉一動,內心有說不出的感恩——同樣是老人,他卻能來關懷別人!

志工們見爸爸經常參加服務,便鼓勵我幫爸爸報名社區志工課程;沒想到爸爸果然認真上課,並在今年三月完成了課程。

以赤子心活在當下

現在每天只要有空,我一定帶著爸爸到附近公園走動。

我最喜歡帶他上圖書館,一路走走停停,帶他慢慢步上三樓的中文部,讓他藉此多運動。等他看了一、兩個鐘頭報紙,我再帶他慢慢走下樓梯。常常走到最後一層樓時,他的腳步會稍快,我也配合他的步伐一蹬一蹬下樓;到了底層,父女兩人轉頭相視,會心一笑。

與爸爸相處,常常要用撒嬌和耍賴的方式。爸爸洗頭洗澡都不用香皂,於是我想了個辦法,買溫泉粉讓他泡溫泉澡。

爸爸嫌麻煩,刷牙時總不想取下假牙。我每次都在旁邊監督,一定要看他把假牙取下,刷乾淨再裝上。每次刷完牙,爸爸總是笑著用手指點點我,搖搖頭,一副對我無可奈何的模樣。我暗自好笑——人老了,很多時候真的很像小孩子。

爸爸夜裏總會起床,喝水、上廁所、找東西吃,有時一晚起來五、六次;我都在桌上放一瓶營養奶、餅乾和點心。偶爾他睡得熟,一覺到天亮,我反而會擔心,總要起床查看才安心。

如果第二天要去慈濟會所或參加戶外活動,我會在前一晚不斷提醒爸爸:「明天要去慈濟做好事,你也要一起去喔!」有時爸爸會回答:「明天事,明天再說,會不會活到明天,都還不知道!」

「會啦!會啦!爸爸會長命百歲的。」說完,父女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爸爸說,不要怕死,愈怕日子愈難過。「我不怕死,即使明天就死,都沒有關係!該來的就接受,現在活一天就是多賺一天。」

爸爸的樂觀讓我很開心,希望有一天無常來臨時,他仍保持這種心情,一切無罣礙。


陪伴,把握每一天
◎撰文‧蘇淑瓊

兩年多前,醫師診斷出葉爸爸罹患失智症,秀銘毅然承擔照顧老父生活起居的責任;每當參加志工活動,也把父親帶在身邊,父女形影不離。

秀銘每天陪爸爸到圖書館,名為看中文報,其實藉著走樓梯幫爸爸強健骨頭;她帶爸爸到會所幫忙貼貼蓋蓋、參加讀書會激盪腦力;絞盡腦汁製作經濟又豐富的餐點,讓爸爸補充營養;蹲下身子幫父親繫鞋帶、牽著父親的手走路……許多小地方,可以看出她的孝順、細心和用心。

有時來到會所,一不注意,父親就不見了;秀銘驚慌尋找——原來老人家好端端的在外面曬太陽。

秀銘把爸爸帶進來,請他看書:「您要好好看,等一下告訴我故事內容,我好說給大家聽。」老人雖然讀累了,兩手直搓臉頰,但仍繼續認真讀,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在幫女兒做好事。

經過用心照顧,老人家的病情有明顯進步。當靜思文物攤位出外推廣時,葉爸爸主動和會眾打招呼;在會所也能幫忙搬點貨,他說:「我還可以做!」

每天二十四小時照顧,壓力想必很大,但秀銘不把父親當病人,帶父親一起當志工,把握因緣「行孝」,更讓父親有「行善」的機會;這對父女,每一天都賺得無限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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