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17期
2009-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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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17期
  以愛灌漿 打造溫暖安適家園

◎撰文‧賴怡伶、胡青青  攝影‧蕭耀華

風雨過後,惶恐的心逐漸安定,
打造家園的夢也正逐步踏實。
群山環繞著杉林鄉慈濟大愛園區,
各界愛心持續澆灌這片基地,
隨著每日太陽起落,以鋼骨架構出家的輪廓。
志工投入補位打雜,和以工代賑的鄉親並肩付出;
你關心我、我感恩你,
完工入厝前,先把工地打造成一個家……


車行過高雄縣美濃鎮,穿越長長的月光山隧道,被眾山環繞的杉林鄉景色豁然開闊眼前。這個普遍種植著香蕉、木瓜和樹苗的山間平壤,通常是遊人前往甲仙鄉、六龜鄉攬勝的途經之地,少有駐足風景。

然而自從十月起,漸有絡繹不絕的大卡車、重機械逐漸往來於台二十一線,也是這純樸農鄉的一件大事——在觀音山下的「高雄縣杉林鄉慈濟大愛園區」,加緊腳步興建永久家園,提供莫拉克受災民眾安身安心。

六十公頃的基地分數個區塊同時進展——包括桃源鄉寶山村、那瑪夏鄉南沙魯村、甲仙鄉小林村、茂林鄉,以及含納六龜、甲仙、杉林等鄉民的漢民區;由四家營造廠商及一家鋼結構廠商協力投入。

營造人員如螞蟻般遍布工地,穿梭在鋼骨結構、房屋輪廓之間。負責志工總協調的陳清財表示,十一月中旬動工,計畫農曆春節前完成部分交屋。「工作人員有共識,全力投入、毫不懈怠。來工地參觀的民眾,也詫異於工程速度的進展。」

一家營造公司經理表示,追求速度的同時,也會兼顧慈濟要求的高品質。「請鄉親們再撐一下,我們一定會給你們好房子,辛苦將會過去!」

朝氣蓬勃開始每一天

清晨,一身藍衣藍褲的蔡慧玲從車裏走了下來,打開車廂將一箱箱物品,搬到設於杉林國中操場邊的慈濟服務站。

蔡慧玲將清洗乾淨的志工背心按照尺寸排好。莫拉克風災發生時,家住六龜災區的她放下牽掛,駐守在旗山的救災協調中心;慈濟大愛家園動工後,她轉駐杉林鄉繼續服務,四個月多來沒有休息。她笑笑地說:「不只是我而已,每位志工都在盡本分事。」

八點不到,以工代賑的鄉親幾乎都到了,他們熱情地問著:「師姊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自然地接下蔡慧玲手中的工作,手腳俐落將名牌依著不同部落排放整齊,再將每個營區的牌子及點名簿放在固定的長桌上,做得快又好,還一邊哼著歌。

這一頭,志工問著:「吃早餐沒?這裏有準備喔!」另一頭的志工幫鄉親掛好名牌、穿好背心準備上工;此起彼落的「感恩喔!」讓整個帳棚區好不熱鬧。

「有需要口香糖的請舉手?」志工傅玉女高聲問大家,許多人紛紛舉起手。原來,慈濟提倡工地人文: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考量鄉親一時無法戒除,暫以口香糖替代,沒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對於鄉親來說,習慣的事物被限制了,總是一分挑戰,但很願意配合,甚至「習慣成自然」。來自那瑪夏鄉的十七歲少年賴勝峰,靜靜接過口香糖放進嘴裏;他來到工地第一天,第一位和他說話的人就是傅玉女,一個多月來,他覺得她就像媽媽一樣照顧他。收到傅玉女送的竹筒撲滿,他不再買檳榔,「我想把錢省下來,投進竹筒。」

這天中午,賴勝峰吃不下飯,志工摸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拉著他去找駐診的慈濟人醫會醫師,一旁有人拿了條冰鎮過的毛巾圈在他頸上。葉添浩醫師幫他開了藥,師姊耐心勸他多少吃點飯。他剛服完藥,葉醫師就走過來說:「我幫你鋪好躺椅了,去睡一下!」

剛躺下去沒多久,下午上工前的「祈禱」歌聲響起,賴勝峰不知何時又戴起口罩,站在帳棚外專注合掌……葉醫師不放心,幫他量了體溫,才准他去工作。

傅玉女說,深入了解鄉親,才發現走過災難,每個人背後都有故事,是很需要被關心、重視的,「鄉親來到這裏工作,我們也要照顧他們的心靈,陪伴度過這一段重返常軌的日子。」

以工代賑為家園打拚

烈陽伴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聲,江美英檢核著進入工地的砂石車,沈重的卡車碾壓過高低不平的泥路,揚起沙塵刺痛她的雙眼,但她不覺得辛苦,因為歷經了風災,她非常珍惜今天安定的生活。

江美英住在桃源鄉,風災時帶著兒女走山路逃下山;奔流而下的泥流有著強大的沖力,硬生生將她和孩子沖到山壁旁,他們嚇壞了,緊挨著山壁動也不敢動。「我以為我很魁梧,帶著孩子穿越溪水應該沒問題。誰知道我一抬起腳,大水將我們沖倒,先生眼睜睜地看著我們被水衝向另一邊……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發白的臉。」

災後每談及這段歷程,她都會痛哭失聲;志工的關懷陪伴,讓她漸漸平靜,思索未來何去何從。「我不想帶孩子再次逃難,山上真的太危險了!」

不回山上,接踵而來的經濟問題讓她惶惶不安;直到參加以工代賑,和鄉親與志工一起工作,讓她心裏踏實不少。「我每天都抱著快樂的心情來上工,山上的事就不再去想了。只要孩子能安心上課,其他的就像師姊說的『多祈禱』!」

她的四個孩子也變得很貼心,天真地告訴她:「我們現在不會到處亂跑,只想待在家裏,因為有媽媽的味道,我們喜歡聞媽媽的味道。」

莫拉克風災時,潘偉民在桃源鄉勤和村工作,經歷驚險的逃生,下山後心情依然複雜。在鳳雄營區安置時,慈濟志工的噓寒問暖讓他很不習慣;後來在外租屋,志工專程到租屋處探視,也持續打電話關懷他的生活,「原來被關心的感覺這麼好!」他說。

兩個月來潘偉民幾乎天天上工,雖然工資和以前不能相比,但至少是固定的收入,他笑笑地說:「省一點就好啦!而且我會木工裝潢,希望不久之後可以貢獻我的專長。」

潘偉民談起風災帶給他的震撼,「以前我脾氣很差,很容易和人家起衝突;經過災難,我覺得生命非常可貴,人與人之間不用太計較。」

無論來自哪個村落、慣用哪種語言,以工代賑的鄉親都是工地的生力軍。身為總領班的那瑪夏鄉南沙魯村村民靼虎‧犮拉菲說,在平地,睜開眼睛樣樣事都要花錢,不比在山上自給自足。但是在工地付出勞力,回饋的不只是一份支援生活的薪資,更重要的是穩定心靈的力量,「為了家人和孩子,我們努力過生活。出外工作也比較踏實,總比待在營區胡思亂想好得多。」

重建需要你我一分力

如果說營建人員、以工代賑的鄉親是讓工程轉動的齒輪,慈濟志工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不可或缺的大小螺絲。

工務浩繁,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投入;為了加速重建工作,不只高雄地區志工總動員,外縣市甚至海外志工也不想錯過。

志工陳清財年過六十,剛自公家單位退休,此次承擔志工與營造單位總協調的任務;總是隨身背著裝滿工地規畫圖、人員分工表格等各式文件的包包,騎腳踏車在工地四處了解狀況,解決疑難雜症。

「以往都是為家庭生活付出,如今應該把握能為社會付出的機會。我曾代表公家單位監工,了解工地運作;感謝師兄師姊看重,讓我投入。」

仔細測量道路、標線記號的蕭英明,甫自桃園建管局退休,在大愛電視看到證嚴上人呼籲社會力量投入賑災,深受感召,隔天馬上進入屏東佳冬鄉救災,如今善用專長在工地付出。

蕭英明每天清晨六點半到工地、晚上七點半離開,曬得一身黝黑,兩個半月來穿破了一雙半的鞋子,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但他不以為苦:「一想到這個工作的使命感,即使再累也很歡喜,隔日又精神飽滿上陣。」

基地上原有大批林木,志工陳欽裕以經營花店二十四年的經驗,教導志工們將樹木平安移植異地。在高雄縣梓官鄉開內兒科診所的陳溪水,休診時間來協助移樹,他笑道:「移植樹木也是在搶救生命啊!」

三年前陳溪水發現有心肌梗塞危險,在心臟裝了支架,也體悟到人生無常。「我盡量和病人約診,把握時間投入志工。我和太太說,人生很短暫,要做我們該做的事。」不囿於醫師身分投入工程,陳溪水說:「常運動流汗,對身體比較好,而且做志工身心舒暢,很歡喜!」

房屋逐棟立起,景觀工程更讓園區慢慢擁有「家」的味道。怪手推起小土山,順著凹坑層次填滿大小不一的石頭,未來這裏就是社區的小公園和水池……生態造景專家陳瑞源教授戴著草帽,在工地巡察指揮。他曾參與台中慈院、清水靜思堂等地的景觀工程,這次也勇於承擔。

陳瑞源說:「大地受傷了,要減少開發,善用在地樹種、河川礫石、自湧水源等自然素材,為居民打造熟悉且天然的居家環境。工地挖起的廢土也不要浪費,用來堆丘陵、坡地造景。」陳瑞源自許做好人與土地溝通的媒介。

緊挨著景觀工程進行的,則是綿密延伸的社區人行步道,以可讓大地呼吸的連鎖磚鋪就。來自彰化的粘本源,曾承擔九二一希望工程中十二所學校連鎖磚鋪設工程的總負責人,早已是專業好手,卻還是注意細節,以避免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不是工寮更像一個家

中午,眾人來到休息區用餐,接過志工遞上一條摺得整齊、凍得冰涼的毛巾,消除豔陽所帶來的身心疲勞;自慈濟旗山協調中心運來熱騰騰的便當,也隨之送上,入座後觀看大愛午間新聞。飯飽午憩,一點半的祈禱歌聲,飄揚在空中……

若就一般工地施工過程,將障礙物剷倒移開、快速施搭「工務所」,是件細微小事。位在杉林消防局後方的工務人員「休息區」,雖然以幾頂帳棚搭就,卻處處展現人文之美。

擔任工程組志工召集人的呂進泳說:「我們九月底看場地時,工地如森林一般;但工程隨時將開始,所以我們立刻編排架構,成立工程、測量、以工代賑、生活、香積、總務等組,號召志工投入。十月八日,我們向杉林國中借用場地搭帳棚,區分餐廳、醫務站、服務中心,十月十二日開始運作。」

帳棚下,夾道的海報,述說著風災救援期間的故事點滴;整齊排列的長桌,是用餐歇息的好地方,桌上還放著精巧的牌子寫著「靜思語」,回收吸管做成的小昆蟲維妙維肖趴伏其上。

用長繩圍起的區域是「靜思走廊」,掛著一幅幅「靜思語」不時提點人心;旁邊停著數台整理過的舊腳踏車,是進入工地代步的好伴侶。一張大白板,記錄著每日人員動向;慈濟人醫會在帳棚一角成立醫療站,醫護志工長期駐站服務,解決志工和鄉親身體大小毛病。。

仁武旗山區志工們,連月來忙碌非常,卻持續動員。有媽媽味道的傅玉女,和鄉親們緊密互動;吳秀霞即使年歲已長,也勤快地用電腦謄打記錄每日工地大小事。

高雄其他地區志工更是路途迢迢支援打點生活細節:洗工地安全帽、毛巾、手套、廁所,準備點心、茶水等。蔡慧玲說:「休息區提供溫暖支持,讓大家有『回家』的感覺,補充體力、調整好心情面對工作!」

工地的進程,隨著每日太陽起落而有不同風貌;登記了永久家園的鄉親,不時懷著期待心情參觀工地。將成為住民之一的那瑪夏鄉居民卓素霞,擔任工地接待及解說工作。

天災使得鄉親們身家財產受損,甚至面對親友往生。卓素霞說:「經歷過逃難,會希望有個安全的地方安身;年輕的一代則更考量孩子教育、經濟發展等因素,選擇搬入大愛家園。」

卓素霞也在鄉親眼中看到自己曾經歷的掙扎與勇氣。「許多個夜晚,我和先生也討論,要留在山上還是要走?但無論抉擇為何,我們所面對的都是新的生活,也一定會辛苦的,需要家人彼此體諒。我期待自己做一顆慈濟的種子,將大愛的理念和族人分享;未來有餘力能把各界對我們的關懷化為行動,去幫助更需要的人。」

風雨過後,惶恐的心逐漸安定,打造家園的夢正在逐步踏實。在大愛園區,來自各界的愛心與關懷持續澆灌,新生活的展望,愈快成形。

(資料提供╱陳詠芯、劉慧玲、許秀鳳、葉春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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