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68期
2014-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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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68期
  戰地鐘聲——援建菲律賓三寶顏簡易教室啟用
撰文.邱如蓮 攝影.蕭耀華

反政府軍占據過的烘焙廠布滿彈孔,不難想像當時的激烈駁火。

反政府軍拂曉登陸,
目標是占領市政府,
挾持著平民當人質進逼,
市區變成戰區……
這並不是電影場景,
而是半年前三寶顏內戰實況;
也不是一時衝突,
而是數十年來難解的紛擾之一。

戰火持續三週,
卻影響超過十萬人,
更加深人們心中的不安與對立。
慈濟援建簡易教室,
讓校園揚起鐘聲,
持續愛的教育,
期待三寶顏敲響和平鐘!

 

武裝衝突燒燬萬戶以上民宅,政府為安置十餘萬人,將多所學校規畫為收容中心。在塔倫塔倫小學,五、六個家庭住在一間教室,半年來生活在這窘迫而陰暗的空間,卻也無處可去。

剛剛結束慈濟義診的醫護人員,連手術衣都還沒換下,就來到達圖圖安小學加入援建簡易教室行列。三寶顏約有一百萬人口,超過兩百所公立中小學,其中仍有十餘所在內戰後,持續收容無家可歸的居民;師生學習空間不足,慈濟志工著手援建簡易教室,今年二月起陸續啟用。

三寶顏(Zamboanga),位於菲律賓民答那峨島(Mindanao)南端;陽光撒在這南島國度上,照得海水閃閃發亮;從海岸一路延伸到潮間帶的高腳小屋,是由海上民族的船屋演變而來。

依海而生的人們駕著自家小船,忙著為生活打拚捕魚,小漁船船身繪著彩色裝飾,點點分布在海面上;而無憂的孩子們追逐浪花,天真嬉戲,為寧靜的漁村帶來一股幸福。

傳說,三寶顏的名字來自馬來人(Malay)的讚歎||西元十四世紀當馬來人登陸三寶顏,驚喜遍地盛開的花朵,即以馬來語「鮮花之城」為名。馬來人帶來了伊斯蘭教信仰,深深影響本地原住民;隨後而來的西班牙人,殖民統治了近三百年,也在此深植天主教信仰。

歷史更迭,滿城鮮花的樣貌不再,留下西班牙、日本、美國殖民色彩,以及各少數民族的風情;不同的種族、信仰、語言、文化交錯融合,將三寶顏點綴得繽紛多彩,燦爛了整個城市。

然而歷史不僅留下了美好,各自矗立街頭的天主教堂與清真寺,說明了幾百年來,從穆斯林與天主教徒的信仰分歧,到爭取獨立而演變至今的政治衝突,讓這總是晴朗的城市,蒙上烏雲。

曾為反政府軍根據地的烘焙廠,牆壁破碎脫落,一位特種部隊成員(SWAT)站在三樓,遙望槍戰發生的街頭。這場衝突造成超過一百五十人喪生,而長年的動亂讓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盡失,市民無論是上銀行、購物,店家都有警衛帶槍駐守、檢查。

市區巷戰,住戶逃難

 

二○一三年九月九日清晨四點半,在寧靜的小漁村里奧宏多(Rio Hondo)和馬瑞奇(Mariki)海邊,長期尋求獨立的摩洛民族解放陣線(Moro National Liberation Front,MNLF)人員登陸,與政府軍隊爆發衝突;槍響劃破天際,從沿海村莊延伸進市區,槍戰在三寶顏市立醫療中心(Zamboanga City Medical Center)後方的街道爆發,政府緊急撤退醫療中心的病患、醫護人員,安置到鄰近的大學體育館,並下令封鎖機場,實施夜間宵禁,三寶顏市進入緊急狀態。

市區變成戰區,街道上不再有悠閒的行人,商家、銀行紛紛拉下鐵門,公司行號停止上班,學生們跟著家人逃命。衝突持續了三個星期才告平息,卻影響超過十萬人的生活。

政府為安置倉促逃離家園的居民,在多所學校設立收容中心;然而流離失所的人們實在太多,最後由聯合國協助搭建帳棚,將三寶顏最大的戶外體育館(Joaquin F.Enriquez,Jr. Sports Complex)變成大型收容中心,數日內就湧入至少一萬人。收容地點嚴重不足,沿著海灣的幾條大馬路,人行道及中央分隔島這狹窄的空間,也利用帳棚隔出一戶戶住處。

天氣燠熱,帳棚並排相連,難以散熱,棚內溫度就像烤箱,人們或蹲或坐在棚外透氣,嗅聞著瀰漫了食物腐敗、積水變質的陣陣酸臭味道。

戰禍初期,最多曾設立五十餘處收容中心,容納兩萬多戶家庭。半年過去,政府仍在清查戰亂時的占領區是否藏有未爆彈或反政府軍,許多居民眼看暫時回不了家,轉往外地投靠親友。根據二○一四年三月初政府統計,仍有四千九百多戶家庭、兩萬六千多人住在收容中心。

在塔倫塔倫小學內同住一間教室的幾戶人家,吊起毛巾、衣物簡單分隔空間,以桌為床或席地而睡,生活起居皆在這方寸之地。

體育館成為大型收容中心,根據政府三月初統計,仍有一萬三千五百多人暫居在此,忍耐悶熱、不便的帳棚生活。

戰後生活,回到原點

 

來到槍戰時的街道,兩旁房屋彈痕累累,反政府軍占領為基地的K.G.K烘焙廠(K.G.K Bakery)已面目全非,臨近的住宅燒成一片廢墟,士兵仍然駐守街頭,深怕反政府軍再次挑釁,小心翼翼防備。

阿爾弗雷多(Alfredo Ong)帶我們回到他的家。華人祖父與菲律賓籍祖母婚後,就在這個小村莊安身立命;從阿爾弗雷多出生就守護他長大的老宅,僅剩殘存的梁柱。他指著一旁燒得只剩骨架的三輪車說:「這是我的謀生工具,但我已經無法靠它賺錢供孩子讀書了。」

衝突爆發的那個清晨,夫妻與小兒子被遠處海邊的槍響驚醒,跑出家門看到濃煙燃起,他們趕緊離開;幾天後,阿爾弗雷多與在外工作、讀書的另外三個孩子聯繫上,確定一家六口都平安無事。一月初,他們回來家鄉,發現住家沒了,而住家對面、夫妻倆在婚後買下的兩層樓小店,二樓被炸壞,樓梯也不復存在,一樓店鋪雖布滿彈孔,卻還是可以安身之處。

太太美樂蒂(Melody Ong)說:「雖然政府還沒正式允許我們回來,但是沒收入,孩子們讀書沒著落,只好冒險回家。」美樂蒂整理混亂不堪的店鋪,恢復大致的整潔後,在嫂嫂幫忙下,批來生活雜貨、糧食,還取得一臺冰箱,她開始做起小生意。

住房雖毀壞,但若是勉強能住,居民大都選擇回來,因為在收容中心還是不比自己的家。美樂蒂說:「大家回來後,來買糧食跟油的人最多,因為晚上七點就會全面停電,人們只能點油燈照明。」阿爾弗雷多摸著老家的牆面,若有所思地說:「生活不如以往,但是平安就好了。」

反政府軍燒燬沿海六個村莊,海上原住民特有的高腳屋僅剩支架。
家園燒燬,習慣臨海而居的居民利用竹條、木條撐起帳棚安身、修復謀生用的船隻,寄望早日掙得資本重建家園。

教室為家,課桌為床

 

有別於市區的居民設法回到家中,漁村的居民顯得無助彷徨。在衝突發生時,反政府軍一把火燒掉沿海六個村莊,以木頭做結構、鋅板為屋頂的高腳屋一間挨著一間相連整個海灣,如今盡是一望無際的廢墟,數以萬計捕魚為業的家庭成為無家可回的流民。

十歲的潔娜琳(Jernalyn)一家八口住在塔倫塔倫小學(Talon Talon Elementary School)的教室,這個小空間以毛巾、衣物隔出六戶家庭生活空間,大人、小孩共三十四人,夜裏以課桌當床或席地而睡,白天起居依舊在這方寸之地,教室廊道架起炭爐成為「公用廚房」,空地處接來水管盥洗與洗衣,遍地積水,孳生蚊蟲。

潔娜琳張著一雙大眼睛,怯怯地觀察身邊的一切;在白紙上,她畫下一艘小船還有一間高腳小屋,原來那是她的家。那一天,她從睡眠中驚醒,跟著姊姊們搭上爸爸捕魚用的小船逃離家園,躲過轟隆隆的砲火後回頭一望,家已經被火吞沒;隨著政府的安排住進學校,至今六個多月,媽媽努米娜(Nurmina)說:「生活很難過,但我們只能抱著希望。」

為維持生活,一家之主帶上幾個較大的孩子,回到海灣種植海菜,多少賺取一些收入;然而仍不足以支撐一家八口的生活,飲食與日常用品仰賴政府、慈善組織補給。努米娜說:「只能一點點、一點點地省著用。」

住在同間教室的一位年輕爸爸,在後頭輕聲說:「大家都很想回去。只要回到家,我們可以再靠自己的能力賺錢,重建自己的家。」

塔倫塔倫中學(Talon Talon High School)也有部分教學樓被劃分為收容中心,居民也來自海邊,這些日子依舊回到海邊捕魚、賣魚來維持生活。二十一歲的年輕媽媽麥狄娜(Medina),抱著僅僅六個月大的女兒娜琪莎(Nutkisa),坐在教室走廊發愣。

娜琪莎出生未滿月,就跟著父母逃難,媽媽麥狄娜吃得少、缺乏營養,很快地就沒了奶水,也沒有錢買牛奶給娜琪莎喝,僅能用糖水餵食,因此她的體重比同齡的嬰兒輕。

根據政府統計,衝突發生至今,因為收容所環境惡劣,染上登革熱或其他疾病而在收容所喪生的人數,已經超過六十人。慈濟志工探訪了每個收容中心,補充生活物資也定期送來營養補充品,人醫會成員前去義診,希望能早先一步避免居民健康情況惡化。

 

輪流上課,撫平創傷

 

二○一三年十一月,塔倫塔倫小學復課,然而教室成了「住家」,加上原本住在萊陽萊陽村莊(Layag Layag)的孩子,共同在這裏復課,教室不敷使用,每個年級每天只好輪流上課兩個小時。

三年級導師雪倫(Shareen G. Ismael)說:「無論有沒有教室,我們都該做一個老師該做的事。」陪著孩子們走出陰影,是這群師長們第一時間的想法;雪倫說:「孩子們剛回到學校時,變得安靜、不太往外跑,我們並沒有教他們太多功課,反而是陪他們說話、繪畫,儘量讓他們放下恐懼。」直到過了一段時間,孩子們才恢復天真活潑的本色。

而年紀大一些的中學生,沒辦法輕易忘記衝突發生時的可怕,不僅寄宿學校的家長不放心孩子回到原本的學校,甚至孩子也不願意離開家人到校上學。

為讓家長、孩子安心,塔倫塔倫中學十一月復課後,連同暫時居住在校內的其他學校學生,也一併就地復課;教室更顯不足,孩子們頂著豔陽上課,老師們扯著嗓子教課,多位已經聲音沙啞。

努雪倫(Nursharra)老師也受到武裝衝突的影響,住家受到破壞,然而當她回到學校,就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努雪倫說:「我們要讓孩子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在這裏。」

校方並不要求孩子們趕緊跟上課業,反而如常地進行社交舞、音樂等才藝課程,致力讓孩子的生活逐步規律,心思不再圍繞逃難時的驚慌與怨恨,讓青澀的臉上重新找回笑容。

心繫孩子們的求學環境,慈濟志工在衝突告一段落後,評估援建簡易教室。建材由臺灣志工趕工製作,二○一三年十一月,三寶顏志工前往臺灣觀摩如何組裝。然而就在材料即將船運送往三寶顏時,菲律賓萊特省遭遇海燕風災,大規模、大範圍的天災破壞,造成千萬人無家可歸,學校也遭受嚴重損毀,相較於三寶顏更迫切需要簡易教室,於是材料先轉送到海燕風災災區。三寶顏志工楊偉順說:「沒關係,我們會持續關心孩子,我們可以等。」

慈濟志工打上水泥地板,再搭建簡易教室;塔倫塔倫小學三年級孩子們,正專心聽著老師教授英文課。

不分你我,組裝教室

 

二○一四年元月中旬,簡易教室組裝材料終於送抵三寶顏,志工們不分男女老少,通通投入組裝;二月份起,七間學校六十二間教室,陸續落成啟用。

武裝衝突後,人們對不同族群的人懷抱著一絲的不信任;然而孩子們卻看到華人、菲律賓人、穆斯林、天主教徒為了他們冒著烈日合心組裝教室。志工楊偉順說:「我們要給孩子們更多的愛、更多的關懷,才能夠讓他們忘記仇恨。」

一群娘子軍志工幾乎從來沒做過粗重工作,但五、六人合力抬起沈重的鋼架,「一、二、三」的呼喊聲響徹雲霄;志工郭美珠說:「手痠、腳痠,可是休息一下又有力量了。」看見教室骨架一間間矗立,渾身痠痛好像也不那麼痛了。

大部分慈濟志工平日仍有工作,只能在假日時投入簡易教室組裝;此時以工代賑的鄉親,便是最好的助手,他們快速地學會了組裝的步驟,爬上爬下得心應手。

二月底,一群馬尼拉慈濟人醫會醫師來到臨海的塔魯沙艾(Taluksangay)達圖圖安小學(Datu Tuan Elementary School),幫忙組裝簡易教室。在過去三天,他們由柯賢智醫師率領,來三寶顏進行定期外科義診,解除貧病鄉親長年的甲狀腺腫、胸腹腫瘤、疝氣之苦,長時間站立在手術檯邊開刀,雙腿腫脹不堪;在完成最後一檯手術後來到學校,看到躺在地上的鋼架,這群拿慣手術刀的醫師們,有一瞬間傻住了,吳道銘醫師說:「手術時,我知道該從哪裏開始;但是這一片鋼架,我該從哪裏開始呢?」

醫師們在楊偉順的招呼下,一起扛起簡易教室的主要結構,女醫師、麻醉師們則拿起螺絲起子,幫忙鎖上螺絲固定。大家忘記手臂的痠痛、忘記了剛開完刀腰背的僵直,瞬間教室結構就在校地上拔地而起,大夥愉快地歡呼。吳道銘醫師說:「助人果然不分方式。看到楊偉順在Facebook上分享的歡喜,終於我們也感覺到了!」

 

灌溉菜園,希望茁壯

 

達圖圖安小學安置的居民,已在政府及慈善組織的協助下,遷往學校後面的臨時住屋,每戶入住以木板隔出約莫四坪的小空間,只提供夜裏就寢;室內沒有燈火,居民們白天仍在戶外活動——男人駕著小船出海捕魚,女人想辦法清洗衣物、烹煮三餐,孩子們依舊追逐著浪花。

雖然環境不如以往,但居民們看到熟悉的藍天白雲身影,開心地跟志工們招手;他們很希望簡易教室完工後,孩子們得以安穩求學,讓大人們專心為重建家園努力。

臨時住屋入口處,有居民自力救濟搭建起的小菜園,來自馬瑞奇漁村的博吉(Bragy)開心地說:「這是我的菜園!」以捕魚、植海菜為業的他,在武裝衝突後收入銳減,為了不讓孩子挨餓,他突發奇想向塔魯沙艾村的村民買來菜籽,試著用淡水來澆灌這片小菜園,茁壯生長的綠色菜苗,彷彿正說著希望不曾離去。

希望,來自於愛。慈濟志工在三寶顏耕耘慈善工作十四年來,就為了將愛深植人們心中,撫平來自歷史糾結、始終令人傷痛的怨恨。而路還很長,志工們將跟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起努力,猶如博吉說:「我的家已經燒燬,什麼都沒有了,但只要還有希望就夠了。」

戰爭就發生在身旁,孩子們的心靈難免留下陰影,政府及慈善組織致力教育重建,讓孩子從逃難的驚慌失措,到如今已能重拾純真,享受校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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