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495期
2008-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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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495期
  從相看兩厭到相知相惜 陳山中、胡春娥怨偶成道侶

◎撰文‧葉文鶯  攝影‧林炎煌

她有雙灼亮大眼,不笑時,常讓人手足無措;
他則老是瞇著眼,一副得過且過的樂天樣子。
這對性情迥異、二十餘年難以溝通的夫妻,
如何走過瀕臨破碎的婚姻,
從「激戰」到彼此「讚歎」?


台南縣北門鄉的巷道間,散發著海水的鹹腥氣味。

與名字相反,「陳山中」自小在這個濱海鄉鎮的曬鹽場長大。膚色黝黑,外表純樸,不擅言辭的他,有個說話爽利、眼神灼亮,不怒自威的太太胡春娥。

年輕時,胡春娥的膚色像精鹽一般雪白,烏黑雙眸會說話;她在當店員時,被經常上門購物送禮的公公看中意,鼓吹兒子當兵休假前來「對看」。

聽說有很多人到女方家說媒,老人家顧不得小倆口僅通過書信,急忙買了戒指前去訂親。「當時我不在家,戒指放在桌上。」胡春娥被火速地訂了婚;結婚時,先生還差半年才退伍。

動武動刀,璧人成怨偶

婚前含蓄、害羞的一對新人,豈知換下西裝與白紗禮服之後,面對日常生活竟有諸多的不愉快。

第一個孩子出世後不久,他們便有過一次,幸好也是僅有的一次——男人動「武」、女人動「刀」。

那是在盛怒、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胡春娥猶如遇見敵人的刺蝟,奮力將手上的菜刀擲向丈夫!提到當年差點釀成殺夫案件的起因,胡春娥不好意思地笑說:「他重男輕女!」

她和嫂嫂先後生產,嫂子得男,她頭胎生女。那天,兩個嬰孩同時哭泣,先生只顧哄姪子,任由女兒哭泣。就在女嬰不斷的啼哭聲中,陳山中朝太太身後走去,沒管她蹲坐在地上忙什麼,逕朝她後腦勺猛踢一腳。

突地受到驚嚇,胡春娥回過神來,眼中爆發怒火!「你要我死,我也不讓你活!」手中的菜刀就在念頭生起的頃刻,飛射而出。

說時遲、那時快,陳山中雙腳跳起,躲過飛來橫刀。一旁的母親目睹全程,簡直嚇壞了!

從此,陳山中不敢對太太暴力相向,「他知道若做得過分,我會報復!」胡春娥替自己出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為夫妻關係深劃一刀裂痕。

「他在外面,人人說他好,但是對內『苛死某子』(閩南語,意指刻薄妻小)!」胡春娥積怨在心,隨時可舉出先生的錯處,更在意他不曾解釋、道歉。

枕邊人無法溝通,日子在吵鬧中度過,有時也陷入冷戰,最高記錄長達半年。

「他自己煮飯吃、睡沙發。」看著先生每天穿得瀟灑出門,也不向家人交代行蹤,那絕不妥協、我行我素的作法,教胡春娥怒不可抑:「那時我覺得,他長期對我『精神虐待』!」

「我又沒怎樣,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兇。」平日話極少的陳山中,面對太太的指責,與其說是不平,不如說是不解吧!

求不得苦,利刃劃手腕

十多年前一場車禍,胡春娥幸運地撿回性命,卻更加深夫妻嫌隙——在高雄治療期間,先生負責在她的手術同意書上簽名,然而到醫院探視的次數寥寥可數且匆忙就走……胡春娥不解,先生何以如此絕情?

但陳山中並不覺得理虧,甚至認為那場車禍根本不該發生:「我又不是醫師,能幫她什麼?而且我要上班。」

「姊姊受傷,姊夫要上班,無法經常請假照顧她。」妹妹胡春季體諒姊夫,更心疼姊姊身心受苦,除了承擔起照顧的責任,也邀請高雄慈濟委員黃瑞真前來開導,希望姊姊瀕臨破碎邊緣的婚姻能有轉機。

由於傷口癒合不佳,骨頭無法自行長好,胡春娥經歷三次腿部手術。出院後,勉強撐著柺杖下廚,但是菜餚裝盤上桌得麻煩孩子或先生幫忙;偏偏陳山中老是沒好氣地說些不中聽的話,她一字一句放在心頭反芻,終日抑鬱。

有一天,她趁著先生不在家,喝下一瓶酒,仗著酒膽,割腕自殺。

「媽媽的手在流血,她用刀子割……」患有自閉症的女兒見狀,適時向隔壁的伯母求救。

個性強悍的太太企圖自殺?陳山中大感吃驚。不過,他沒有安慰太太,而是將家中櫥櫃所有的酒瓶全摔在圍牆上,以防那些安靜的酒精再次肇禍。

憨牛犁田,轉苦澀命運

對先生失望透頂的胡春娥,在妹妹和黃瑞真的邀約下,到花蓮靜思精舍參訪。此行讓她對慈濟既敬佩又嚮往,她打起精神告訴自己:「我要聽上人的話,先改變自己!」

「失禮啦,我不懂!」「拜託……」「歹勢啦!」這幾句話成了她與先生日常對話的口頭禪。然而,異乎往常的言語又惹得陳山中沒好氣地數落:「難道你沒有別句話可講了嗎?」

胡春娥按捺心情不回嘴,答說:「師兄,我找到師父調教,學習向先生道歉。」

「你不要叫我師兄,我們不是同一國的!」陳山中連忙撇清關係,提出警告。

夫妻關係的改變,需要時間,胡春娥不急在一時;認識慈濟後的她,知道還有釵h事情值得她投注心力去付出。她在靜思精舍發了一個大願:「等到我穿上委員旗袍、繡花鞋的那一天,我的腳就要能走!」

她從環保志工做起,以行善代替祈求,希望改變苦澀的命運。每天拄著柺杖踉踉蹌蹌外出撿回紙箱、罐子,艱辛地使力將紙箱綁好拖回家,或以迷你腳踏車載送。

車禍後,醫師認為胡春娥可能得一輩子依賴柺杖;然而,就在她做了兩個月環保之後,竟能不靠柺杖走路!雖然兩腳長短不一地跛行著,但她慶幸騰出雙手做事。

為了打開村民的環保觀念,僅小學學歷的胡春娥請志工幫忙寫傳單,抱著「憨牛犁田」的傻勁,希望帶動村民參與。

「哎喲,恁媳婦怎會落魄到在路上撿罐子?」村民見到胡春娥受傷後開始「拾荒」,好奇地詢問她公公。

公公在地方上一向富有愛心,但仍提醒兒子去了解一下「慈濟」。

陳山中幾次下班都不見太太人影,早已擔心她受騙,加上兒子暑假也到慈濟「當志工」,「慈濟到底在做什麼?」他非得弄清楚不可!

善緣引導,夫妻站同國

胡春娥的妹婿顏子傑對慈濟護持有加,每有親友願意了解慈濟,他再開心不過了!他樂意陪陳山中到靜思精舍一瞧究竟。

親到花蓮,陳山中受到感動,「上人能做,我一個男人為什麼不能做?」之後在路上看見太太拖不動瓶瓶罐罐,不再冷眼旁觀或笑她「頭殼壞掉」,而會趨前幫忙;也因此開始做回收分類。

當年,慈濟志工組織尚未社區化,高雄委員黃瑞真雖不會開車,還是以「母雞帶小雞」的方式,不惜路途奔波,常由胡春季開車一同來到北門鄉,親自帶著胡春娥做訪視,教導她如何評估、協助個案。

「你也一起來做,一定做得比春娥更棒!」黃瑞真也用心照顧陳山中這一株善苗。漸漸的,他也充當司機接送太太與志工訪視個案。

「瑞真師姊知道他的個性,會捧也會壓!」胡春娥讚歎黃瑞真的智慧與耐心。

「我相信人人都有愛心。就算那時他對太太還不是很體貼,我也時常讚歎他、肯定他。」黃瑞真笑說。

「剛開始我也不是有心做委員、慈誠,而是聽黃師姊講話,她不知道怎麼講地,反正聽到最後,她要我做什麼,我都不好意思拒絕。」陳山中說。

民國八十四年,陳山中夫婦同時受證為慈濟委員,之後他又受證為慈誠隊員,和太太同一國了!

怨偶成為同行菩薩道的佳偶,多虧黃瑞真和顏子傑、胡春季夫婦的耐心、用心陪伴,胡春娥既感慨又感恩地說:「如果我們夫妻沒有走進慈濟,早就離婚,甚至家破人亡了吧!」

逆境修行,苦盡甘就來

胡春娥承擔慈善訪視,關懷北門、將軍、學甲沿海地區貧苦人家。由於識字不多,撰寫個案記錄時,遇不會寫的字就用注音。委員該做的事,她都盡力做。

陳山中不只經常開車載送太太和志工訪視,胡春娥在當地推動資源回收,在大伯同意提供兄弟共有的部分土地作為環保站之後,陳山中成為志工主力;白天在衛生所上班,晚上和假日若不是到各定點載送回收物,就是在屋後環保站做分類。

夫妻做環保,胡春娥的一雙長短腳走路愈見平穩;比起從前,陳山中工作之餘老是沉迷於賭博,改變更如天壤之別!

「他不怕做事,也不怕辛苦,只怕被慈濟『辭職』。沒事做的話,他就不知道要做什麼了!」如今,胡春娥重新給先生下評語。

「山中要求自己把事情做好,工作沒完成寧可不吃飯,工作交給他,『使命必達』,大家都放心!」慈濟委員黃惠也給予肯定。

值得一提的是,環保站另一位得力助手是他們的女兒。怡雯自小患有自閉症,胡春娥老替她擔心,不敢帶她出門。參與慈濟後,她帶著女兒出門做志工,有了志工的關照和鼓勵,怡雯也做環保——她喜歡修理回收電器、腳踏車,每當騎上自己組合零件修好的腳踏車幫媽媽收善款,她的心裏十分得意!

怡雯僅有國中畢業,因學習障礙、識字能力不佳,向會員收善款、發給收據時,她依收據、鈔票折疊方向自創辨識方法,不但有條不紊,無形中也培養出社交應對的能力和勇氣。民國九十一年,她也受證成為慈濟委員。

回顧前塵,讓胡春娥最生氣、操心的兩位至親,如今同行菩薩道,這一路走過來,她常說:「順境修沒行,逆境修甲目屎流。」

從太太心目中那個挺會欺負人的「歹尪」,變成行為端正、相知相惜的「良人」,問陳山中對於自己的大轉變有什麼看法?

但見他一貫地瞇著眼睛,輕描淡寫地說:「不知道以前怎麼那麼不會想啊!」

這一說,胡春娥笑了!要是他早幾年承認自己也有錯,她也應該不會那麼快失去女性的溫柔吧!

走進陳家客廳,迎面是嚴淨的佛堂。一旁,玻璃櫥櫃上方一幀上人法相,櫥櫃裏整齊陳列著慈濟出版書籍,還有一張特別醒目、經過護貝的放大照片——陳山中穿著「藍天白雲」制服,側身俯看太太,那張老實黝黑的臉笑得靦腆;而穿著委員「八正道」制服的胡春娥則是溫婉屈膝、下腰,眼睛柔媚似水,也仰頭笑看著先生。

「那是在比手語!」胡春娥笑著解釋,那是配合慈濟活動的「表演」。言下之意,夫妻平常不習慣這樣的親暱動作。

雖然陳山中依然不擅言詞,更不會對太太甜言蜜語,至少開口不再「無毒不丈夫」;夫妻共同遵守慈濟「十戒」之一的「調和聲色」;彼此尊重加上有慈濟作為共同興趣和話題,感情自然增進。

「他們以前溝通不良,就是脾氣都太硬了,誰也不願低頭。」曾被這對夫妻當作「傳話筒」的黃惠,道出他們昔日衝突的癥結。

「以前春娥要山中做事,就像『犀牛望月』——全無望。現在春娥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看著這對歡喜冤家,從針鋒相對打擂台到攜手做慈濟,黃惠心裏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陳山中 遠離菸和賭
◎撰文‧葉文鶯
 
早年鄉下地方,釵h男人視抽菸、賭博為消遣娛樂,
也是社交活動。
初加入慈濟、受證成為慈濟委員,
陳山中並不認真看待「守十戒」這項承諾,
直到……

不同於太太「立志」做慈濟、時時自我提醒肩負著委員的形象,十多歲就開始抽菸的陳山中,雖然接觸慈濟,好賭依然。

「打個麻將也不行喔!」接受委員培訓期間,每當太太提醒他持戒,他總是如此反駁。即使受證委員、慈誠隊員之初,他也並沒有認真看待「守十戒」這項承諾。

那時在鄉下,男人大多人手一根菸,見面掏菸請客表示大方;特別是在雜貨店前談天說地,不跟著眾人吞雲吐霧,顯得格格不入也自覺失禮。

受證前,陳山中曾基於健康因素接受醫師勸告戒菸,但屢屢失敗;受證後,為避免在人前抽菸,他很少到雜貨店聊天,可是私下還是會過過菸癮。結果在兩個月內連續三次胃出血,他在病中嚐出菸草的味道是「苦」的,才慢慢戒掉。

北門鄉民依海維生,過去有些漁民、鹽戶一遇閒暇或雨天,常聚賭打發時間。陳山中認為賭博可「激發腦力」,甚至對太太說:「我賭博是為了你們母子,希望你們吃好、穿好的,你知不知道啊!」

在全島「瘋」行「大家樂」時,陳山中即使工作也不忘與友人抬轎,向神明「問牌支」。他善盡賺錢養家之責,不曾貪好賭博而忘記工作,只是工作前得先去玩上一把才甘心。曾在牌桌上正玩得起勁,遇警察抓賭,大家聞風而逃,「再高的圍牆都得跳上去!」陳山中說起當時糗態百出。

農曆新年是賭徒的黃金假期,陳山中催促家人早早吃過年夜飯,給長輩、小孩發過紅包,帶著一疊鈔票出門。「不到錢輸光是不會回家的!」陳山中說,他從除夕玩至大年初四開工日,回家洗把臉直接上班去。

嗜賭如命的他,又是如何戒賭?

「有一天,我又偷偷去賭博。」陳山中說,他才坐上牌桌,左眼突然刺痛,無法玩完一回合。他立刻去眼科,醫師看他眼睛腫得不見一絲縫隙,建議住院。

他不相信有這麼嚴重,連跑三家醫院,得到的答案都相同。他不信邪,就是不住院。

那晚夜深人靜時,陳山中無法成眠。「是不是因為我沒有遵守十戒?」他第一次感到良心不安,於是到客廳佛堂懺悔。奇妙地,次日他的左眼流出不明液體,消腫之後自動痊癒。

從此,陳山中常應邀在慈誠隊員培訓課分享這段「活生生」的例子,或說是「教訓」更為貼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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