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03期
2008-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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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503期
  為需要的人多做一點——紀邦杰的人醫之路

◎撰文‧凃心怡

「以前只想平平凡凡過一生,行善是隨緣;
現在發現要做的事實在很多,要趕快做,不能浪費時間。」
沒有娛樂、沒有休閒,走到需要的地方服務病人,
一如當年父親的叮嚀:「做醫師是『無時間可休息』。」
紀邦杰歡喜甘願「為需要我的人多做一點!」


早上八點,距離看診時間還有一個鐘頭,病患已紛紛到來。這間診所座落在台中市區大馬路旁,沒有華麗的招牌、現代化的門面,掛號櫃檯也不是晶亮的大理石檯面,卻散發出幾許都市難得一見的輕鬆和人情味。

病患、家屬見了面,相互問候打招呼,自在地穿越候診區與診間走廊。雖然藥師、護士還沒就定位,為了不讓病人久等,醫師提早開始看診。

談起診所負責人紀邦杰醫師,老病患說:「他是一個有求必應的大好人!」另一位病患隨即接口:「從沒看過這樣好的醫師!」

一旁,在診所工作多年的護士徐文琴笑著補充:「遇到貧困病人上門,紀醫師不僅不收費,還掏錢給人家呢!」

親切是一帖良方

前些時候,紀邦杰熟識的病患游先生往生了。

喪禮過後,游先生未成年的兒子由親戚收養,紀邦杰安心之餘,不忘到鄰近旅館結清游先生父子的住宿費用,並退掉租約,長達四年的資助也告一段落。

紀邦杰與游先生非親非故,不過是因病結識;游先生生前體弱無法工作,紀邦杰不忍他經濟窘困、與幼子餐風露宿,替他租了一間旅館套房安住,還定期免費送藥過去,直到他往生為止。

一位糖尿病患因為積欠健保費,無力到大醫院就診,病情拖了又拖,導致細菌感染,最後帶著五、六個膿包上門求診。紀邦杰見他病情嚴重,了解狀況後不但不收費,還主動代繳健保費,讓他轉診到大醫院安心住院治療。

紀邦杰經常替窮人免費看病,遇到不便前來的老弱患者,他也會提起醫藥箱出門往診。

家住豐原的楊先生,生病後畏懼旁人眼光,遲遲不肯就醫。某天夜裏,紀邦杰利用診所下班後,從台中開車前往案家,除了治病,也鼓勵幾乎要放棄生命的楊先生好好養病、負起養育子女的責任;回過頭,他也勉勵兩個孩子好好照顧爸爸,用功讀書讓父親放心。

有一回,紀邦杰替一位長期咳嗽的病患看診,細心詢問病史,發現病患家人都有相同症狀。為求謹慎,他親自前往病患家探視,發現是居家環境出了問題——房間通風不良,還堆放許多毛衣、圍巾等雜物,嚴重影響呼吸道功能。

「家裏空氣要流通,環境與健康息息相關!」紀邦杰一邊講著,也幫忙動手整理;大醫王放下身段幫忙打掃,讓他更貼近病人的心。

不是醫師是親人

將兩大袋的橘子、香蕉與外科醫療箱一起放入後車廂,今天是紀邦杰與台中仁愛之家院民相約駐診的時間。

台中仁愛之家綠地廣大,再加上陽光露臉,許多老人家結伴走到室外透氣,或在樹蔭下散步聊天。當車子行入院區,紀邦杰搖下車窗,露出彌勒佛般的招牌笑臉向人打招呼,有些老人家指著手錶,扯起嗓門喊著:「我還沒八點就去醫療室等你了!」

每週二與週五,紀邦杰都會帶自家診所的護士來這裏駐診;這份工作沒有酬勞,還占用到賺錢的時間,一個小時的往返路程,他跑了二十五年,相當怡然自得。

看診前,先將水果分送給候診院民。體貼老人家牙齒不好,他貼心地挑了香蕉跟橘子,吃的時候不需削皮也不怕沾手,好入口,分量也剛好。

頂著齊耳的學生頭、髮絲泛白的婆婆,指著下唇的傷口喊痛。因為沒有及時處理,被牙齒咬破的傷口已經潰爛,連吞口水都會痛。紀邦杰幫婆婆打支針,再配合擦藥膏就好,免除吞藥所帶來的疼。讓病痊癒,也顧及病人的舒適度,這是紀邦杰的貼心。

診療結束後,他一一到老人家房內打招呼。

「阿彌陀佛!阿伯,身體咁有卡好?」用閩南語跟阿公問安,因為他知道阿公聽不懂國語。

「你這樣一直躺著不好,要起來動一動喔!」鄉音濃厚的老奶奶,國語是她的溝通語言。

各棟樓巡完一趟,面對眾多老人家,誰講國語、誰講閩南話,他一個都沒有記錯。

九十八歲高齡的楊婆婆,年輕時隨丈夫來台,說得一口好聽的京片子;年紀雖大,精神、氣色都好。午飯時間她沒有出去用餐,床頭還擺著一個沒吃完的饅頭,拉著紀醫師的手,似乎等他很久了。「我心裏裝著話想跟你講,這可是不能跟人講的,我把你當自己人,講家裏的事……」在病人眼裏,紀醫師不只是醫師,還是一棵可依靠的大樹。

仁愛之家輔導員張堂輝說:「紀醫師比我們還要了解這些院民。」

「以前這裏遊民多,沒有健保,我就來幫他們看病和送藥。」從民國七十二年到現在,紀邦杰與院民就像老朋友般,「我跟這裏的人都有感情,現在很多人都往生了……」

看盡生、老、病、死,想到自己臥病在床的母親也已高齡九十二,紀邦杰格外珍惜與每位老人家的緣分,只願他們能安然度過每一天。

有他在就安心

紀邦杰柔軟的內心,是在父母的典範下孕育而成。

「媽媽是傳統婦女,她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以前如果看到有人行乞,媽媽都會施予飯菜……」話語不多的紀邦杰,憶起父親早年經營米店,秤斤論兩不但給足,還會額外抓一把放進客人的米袋中。雙親喜捨的善行,點滴印在他的心中。

「父親當年告訴我,做醫師是『無時間可休息』。」因此從醫多年,只要有病患上門,或是一通電話前來求診,無論深夜幾點,他立即套上白袍為病患看診。

「不過當初選擇當醫師,其實也是想賺大錢、過好生活……」紀邦杰靦腆地笑說。

醫學院畢業後,他即返鄉行醫,一路順遂地升上醫院的外科主任。民國六、七○年代,醫師在社會上地位崇高,自行開業收入可觀,他追隨潮流離開醫院,創立現在的診所。

認識紀邦杰已近半世紀的慈濟志工郭水源說,紀醫師在走入慈濟前,喜歡打高爾夫球、種植盆栽、交際應酬……興趣很廣泛。紀邦杰也坦承,雖然很早就開始定期捐款給慈濟,但因醫療工作忙碌,實在沒有想過要投身公益。

民國八十二年,慈濟推動骨髓捐贈,志工邀請他發揮醫療專業支援;於是他帶著診所裏的藥師與醫護前往協助抽血檢驗,志工生涯從此開展。

他隨著中區慈濟人醫會下鄉義診,並和慈濟志工走入印尼、菲律賓、越南、大陸等地區義診;看到病苦人臉上扭曲的唇、因惡性腫瘤侵蝕而無力的眼神……人間苦相實在震撼。

而後父親驟逝,他更深感人生無常,「那時我就決定,要發揮醫療專長,為需要我的人多做一些。」

中區慈濟訪視志工只要提起他,個個讚不絕口:「只要提出需求,紀醫師再忙都會挪出時間,和我們一同訪視個案。」

曾有個案不慎撞傷腳,不肯就醫;眼見傷口發炎潰爛,志工情急,只好請紀醫師到府協助。

「案主智能不足,對陌生人的戒心很強,」訪視志工鄒秋芳說,經過長時間陪伴,她才願意跟志工說話。大家原以為,紀醫師得花費很多時間才能接近病患,沒想到,當他輕輕說一句:「來,我幫你敷個藥,腳就不會痛了。」他的親切就像是一帖良方,化解案主的心防,願意伸出腳讓他診治。這一幕,大家直呼不可思議。

「下鄉義診,除了膚慰病苦外,最重要的是與社區做更緊密的結合,讓病患減輕痛苦、對生命重燃希望。」紀邦杰將過去打高爾夫球的時間,拿來關懷照顧戶,推掉交際應酬,走入偏遠山區,無論是國內外義診,他與大家上山下海,走訪亟需醫療的地方。

志工黃美華說:「只要有紀醫師在,我們就會覺得很安心。」

把握時間趕快做

「以前只想平平凡凡過一生,行善是隨緣,看到了才做;來到慈濟,跟著上人走,才發現要趕快做,不能浪費時間。」

沒有娛樂、沒有休閒,每週兩天到仁愛之家看診,週六則利用清晨空檔掃街,星期天帶領中區人醫會到南庄、卓蘭、新社等偏遠地區義診……

平時每天八點開始看診,中午還得趁記憶猶新整理早上的病歷;晚上看完最後一位病人,冷掉的晚餐常得在十點過後溫熱。

談起紀醫師的工作量,妻子張挺秀有些「不滿」的心疼:「他啊,每天都是凌晨一、兩點才睡,就算隔天清晨五點要出門也一樣。常年如此,很擔心他身體吃不消。」

多年來,紀邦杰每次出國幾乎都是為了義診或公事,結婚三十二年未曾帶妻子出國旅遊。

「從結婚時說要帶我出國,但每年都說『等明年吧!』」張挺秀笑著透露這張未曾兌現的「支票」,話語裏沒有一絲埋怨:「他啊,真的是『憐老恤貧』。」

「人家是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他是三十六小時!我們都要他保重身體,不然病人沒倒,醫師反而先倒下。」慈濟志工林金讚說這句話時,語氣雖然輕鬆,但眉頭的結卻是深深的。

這時,紀醫師戴上手術用的手套,準備為一位跌倒受傷的老婆婆治療,一邊對我們說著:「上人有喊過累嗎?」

語歇,他走向傷患,回答了自己的問句:「上人年紀那麼大了,還不捨眾生。更何況替患者看病,是身為醫師的職責啊!」

 

靜思語繪畫班
義診區裏,孩子們氣定神閒地構著圖,筆觸靈活,色彩鮮明。
其中有一幅畫作格外引人注目,問孩子:「太陽為什麼瞇著眼?」
「因為地球的二氧化碳太多了!都是機車、汽車排出來的啊!而且人類還會亂砍樹,我們要一起愛護地球喔!」羅聖凱小朋友回答。
他還在圖畫背後寫了一句靜思語:「地上種了菜,就不會長草;心中種了善,就不易生惡。」
這個繪畫班原來是紀邦杰醫師的創意,他鼓勵卓蘭高中退休老師廖耀忠(左)發揮美術長才,讓靜思語好話深入到每一個孩子心中。
(撰文/王意秀 攝影/王守白)

白袍下的赤子心
「弟弟為什麼哭哭?醫師伯伯吹氣球給你玩好不好?」
見婆婆眉頭深鎖,童心未泯的紀邦杰將一顆黃色氣球巧妙地繞了一圈,往婆婆頭頂一戴:「幫你戴皇冠,乎你後世人出世做皇帝娘,大富大貴,沒煩沒惱!」逗得婆婆展露笑顏。
紀醫師不只是大醫王,也是個孩子王;每次義診不只是帶來良藥,也帶來好多歡笑。他教小朋友將氣球吹大,在上面畫上大笑臉,也用簡單溫暖的赤子心,與孩子們唱歌跳舞、愉悅歡笑。
(撰文/林垣岑、謝維娟 攝影/鄧和男)

 

診所內  別有洞天
◎撰文‧凃心怡 攝影‧林炎煌

這天雖逢義診,診所休診,卻還很熱鬧。

走上三樓,一股香甜奶味撲鼻而來。原來,明日有一場慈青營隊,樓上的烘焙坊正在趕工中。

紀邦杰的診所三樓原是住院病房,後來因為醫療法規修改,診所無法再設立病房,遂閒置下來。與紀醫師相識的王天佑,是個退休的麵包師傅,加入慈濟志工行列時,紀邦杰問他:「你想做什麼?」他想了想,自己的專長就是做麵包。

紀邦杰思及每次慈濟舉辦活動,常需要準備點心,現在有現成的師傅,再找個場地,就可以自己做了,不但節省經費,還能確保品質。於是,他將三樓的空間提供出來。

剛開始,由社區的婆婆媽媽從家裏帶來小烤箱,克難進行;但七、八個插頭一通電,經常導致跳電。於是紀邦杰的母親自掏腰包買了一台大烤箱,才解決了這個問題。有了烤箱,再添購模具、烤盤,專業烘焙坊逐漸成形。

無論是親子成長營、教聯會營隊,只要台中地區有活動,志工們就會集結起來,揉麵糰、調配料、放入烘烤,再仔細包裝,製程一點也不馬虎。烘焙坊每月可觀的電費,也是由紀邦杰支付。

除了三樓的烘焙坊,推開通往診所後院的紗門,還發現一處小巧的環保站。紀邦杰不但將後院空地捐出來當環保站,還自費買了一台回收車,讓志工更方便做環保。

出錢又出地,讓人人做得歡喜,志工林金讚說:「有紀醫師,是我們台中慈濟人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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