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57期
2013-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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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裏爸爸笑了

▪ 撰文‧李宜靜 插圖.泳子


一生中
當子女的依偎在父母身邊的時間
還真沒多少
在送別摯愛的父親
經歷了人生劇本中
必經的痛
更懂得別人的痛處……


高中以前,我在父母的細心呵護下成長;直至離鄉背井就讀大學,獨自來到山明水秀的花蓮,才有機會學習如何照顧自己。

這似乎也代表著,與父母相處的時間又減少了,誠如龍應台在《目送》一書中所描述的親子關係:「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天二十四小時,扣除上課、睡覺等,當子女的依偎在父母身邊的時間還真沒多少。

二○一二年六月初,一向愛騎車運動、早起打點家裏一切的爸爸,因為胃痛到小診所檢查,之後轉診至高雄醫學院附設醫院,確認為末期肝癌。

當我得知消息趕回家裏,進門望見好一陣子不見的爸爸,我呆住了!脫下口罩的他,消瘦了不少,面容都凹陷了……


爸爸是個郵差,用餐時間不固定,加上以前抽菸、嚼檳榔,偶爾和朋友小酌幾杯,小習慣的累積,久而久之,導致身體出現狀況。

每天相處,家人壓根兒沒發現他有任何異狀。他很能忍痛,小病小痛、不舒服,往往靠吃成藥或躺著休息就撐過去,也就輕忽了。在我眼裏,他就是愛逞強、默默付出又外冷內熱的人。

他的這場病,給家裏投下一顆震撼彈,我們籠罩在鬱悶的情緒內,難以置信。從花蓮返家時,我看著媽媽、姊姊積極的採買健康食材與養生書籍,「這星期我們一起吃了五穀養生粥,你看爸爸吃了精神有比較好,再搭配穩定的作息讓肝臟淨化,相信他很快就會好起來。」姊姊信心滿滿的說著。

短暫停留後,我準備回學校。臨行前,爸爸瞧著不安的我說:「阿靜,你放心啦!我還要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要好好加油!」

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和爸爸有著相同個性的我,平常不會說些甜蜜、親暱的話語,可是「加油」兩個字,是我每次回學校前,他一定會對我說的。簡單的兩個字,也包含他深切的期望與肯定。

回到學校短短幾週,某天早上八點,睡夢中接到電話,聽見姊姊泣不成聲的說:「醫師說爸爸快不行了,媽媽叫你快回來。」頓時,我驚醒了過來,腦中卻一片空白;處在偌大的宿舍,居然有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茫然感。過了一會兒,定定神、沈住氣,打包行李,拋下即將來臨的期末考,隔天就搭車回家。

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爸爸,緊蹙著眉頭,詫異著我突然回來;我只好撒謊說學校的期末考都安排好了。他這才放心似的揮動著無力的雙手,為我的歸來表示開心與歡迎。

自己的身體都已經那麼不舒服,卻還擔心著我!頓時間,一路上壓抑的緊張、擔憂和不捨,險些隨著淚水宣洩、撒落……


爸爸就像家裏的萬事通,水管、電燈、電器用品壞了,他總有辦法修好。可是,這次換他自己病了,又能求助誰來治癒?

整整一個月,全家人傾注心力,日日往返高醫、屏東家裏兩地。我們也四處求神、問卜、尋找民俗療法與偏方,只要聽聞哪裏有治療肝癌的方法,無論路途遙遠,我們都竭盡心力去找,只求治好爸爸的病。然而,七月下旬,爸爸還是離我們遠去……

回想這整個月與爸爸的相處,我感到遺憾,後悔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很多;另一方面,又深深感恩老天爺,在這段日子裏,我還能陪伴爸爸身邊。

每回在醫院過夜,整晚不敢熟睡,眼睛緊盯著爸爸,幫他按摩紓壓、清理身體;唯有他均勻的呼吸聲、規律起伏的胸膛,才能稍稍令我感到心安。那段時間,我愈來愈害怕天黑,害怕它悄悄吞噬一切,讓我獨自面對種種突發狀況。

爸爸是傳統的臺灣大男人,總是強忍不適很少說出心情,不願讓家人為他擔憂;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爸爸的求生意志強烈,連在加護病房的危險期都撐過去。但日日看著他的身體被化療藥物消磨殆盡,我翻閱《靜思語》,用毛筆寫下「有願就有力」貼在牆上,希望藉助心靈的力量,幫助他放下心中的罣礙,和對家人的牽掛。

我眼裏牛脾氣的爸爸,因為病苦在我面前落淚三次——第一次是剛確認病情時,爸爸靠五穀粥調養身體,心急的他無奈總是食不下嚥;第二次是從高醫出院返家前,他流著淚說他好累;最後一次,當他知道面對離別時,在媽媽與我們兄妹三人的身邊,不捨地落下淚水,靜靜地離去……


一個家,換掉一只家具可能不痛不癢;一個家,道別一位摯親卻是沈重不捨。

低迷的傷痛就像壓力鍋般不斷來回浮動,讓我變得容易對事情有感觸,或許是自己痛過,才懂得別人的痛處。

每當我閱讀醫療新聞報導肝癌成功治癒的例子時,會想「為何這種好運沒有降臨在爸爸身上?」我反覆質疑生命路線到底是怎樣安排的,怎會像戲劇一樣「好人不長壽」呢?

可是,當我再看到弱勢家庭的孩子,因為家庭經濟不好、家人久病等情況,令他們無法有受到良好的成長;甚至許多年紀比我小的弟妹,必須學著一夜長大去肩負起照顧的責任。這些都是他們無從選擇的劇本,但他們不也是選擇歡喜接受?

「未有生,先註死。」我懂這是我應該要經歷的痛,只是上天早一步讓我承受罷了!我也相信,這種痛將隨著時間、環境、成長來釋懷。

夢裏的爸爸,回復健康圓潤的笑容了。我禁不住想問一句:「爸,您過得好嗎?」祝福他在另一個世界已經找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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