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490期
200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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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490期
  十二年的堅實約定

今與昔

◎撰文‧李委煌 攝影‧林炎煌

義診服務、消防打火、援建農村校舍,
是許多菲律賓人都知道的「華人三寶」;
其中慈濟義診因規模大、服務完善而最具盛名。
馬尼拉慈濟人醫會成立十二年來,嘉惠近十八萬人次,
然而面對菲國成千上萬貧病者,這支團隊依舊任重道遠。


走在馬尼拉街頭,隨處可見身著白衣的護校學生,她們多數有著相同目標——畢業後到美國、加拿大、英國等地醫院工作,賺取比國內優渥數倍的薪資。

據估計,目前菲律賓至少有八百萬人在海外工作,為國家賺進龐大外匯。「若沒有這些菲律賓勞工,世界損失可就大了。」菲律賓世界海外華人研究學會會長洪玉華,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許多醫療先進國家都面臨「護士荒」,遂開出豐厚薪資吸引專業護理人員;也因此菲國醫護人員大量外流。留學美國的小兒眼科醫師莉卡.舍薇拉(Rica Servera)一反這樣的功利思維,她明白菲律賓需要小兒眼科專業人才,因此學成後決定回國貢獻所長;八年前更透過參與慈濟人醫會,長年為貧病鄉親服務。

義診中,看到太多貧窮同胞長年延誤就醫,還有許多孕婦不曾做過產檢……種種現象讓莉卡確認:「回到菲律賓行醫,更可以發揮良能。」

十二年來,和莉卡一樣行醫不為營利的兩百多位醫護志工,蓬勃了馬尼拉慈濟人醫會的義診陣容,累計服務近十八萬人次。在當地日益商品化的醫療行為中,不少醫師表示參與義診,讓他們重拾單純助人的行醫初衷與理想。

回憶十二年前第一場義診,馬尼拉慈濟人醫會副召集人盧尾丁說,只有一百七十多人「敢」來接受手術;相較起近年義診動輒吸引數千位病患,規模實不可同日而語。

十二年來,馬尼拉慈濟人醫會招募了近兩百位醫師,提供內科、外科、眼科、小兒科、牙科與義齒科診療服務,未來還考慮增設婦科與皮膚科。醫療團隊召集人呂秀泉醫師說:「華裔、菲律賓裔醫師各占一半,愛心不分膚色與宗教。」

不同於其他團體義診多由實習或住院醫師擔綱,慈濟人醫會醫師均具備主治醫師的資歷和經驗,在義診現場默契十足地互為彼此助手。「病人真有福氣!」菲律賓分會前任執行長林小正說。甚至有病人在傷口拆線後,找不太出那裏是縫合處。

過去,馬尼拉人醫會是一年數次開拔到山巔水湄的「克難野戰醫院」,如今除了因應偏遠鄉鎮天災需要而遠赴外地義診外,主要服務對象為大馬尼拉區;志工走入貧民社區,透過里長等管道找尋需要醫治的貧中之貧病患,以能持續且恆常地關懷病患復原狀況。

今年六月初,設於馬尼拉慈濟志業園區的義診中心,獲得市政府的許可證,每週開設牙科、眼科門診;七月取得衛生部的眼科手術執照,即從門診中篩選十五位病患,安排於七月十五日進行白內障手術。

義診中心擁有全菲最先進的眼科手術房,醫師採用顯微手術治療——將乳白色塊的白內障擊碎,再將一小張人工水晶體植入,整個手術過程不過十分鐘,即可讓患者恢復視力;傷口小,復原時間也短。

「貧民付不起往返複診的費用,所以要給他們最好的服務。」菲律賓分會副執行長李偉嵩說。

十二年來,醫療團隊完成了兩千六百七十八例白內障手術,平均一年做兩、三百例;而今義診中心營運後,將可更安全、頻繁地為貧病患者手術。

想做就不難
施藥兩個月後決心辦義診

每週三,七十七歲的薛秀容偕曾妁偀等志工來到馬尼拉骨科醫院;院方社工提供多位貧困病患的藥單處方箋後,她們便分頭前往藥房購買所需藥品。為免病患因貧窮而將藥品轉賣,她們先將藥品拆開分裝後再交予病人,也藉著當面的接觸關懷,了解復原狀況,適時提供協助。

這是慈濟固定的免費施醫施藥服務,從一九九五年二月迄今不曾中斷;也是菲律賓醫療志業的發軔。

「一整排的病人,斷腳高高地被吊在床邊,鐵床架上布滿鐵鏽;有的病人沒錢可開刀裝入鐵片,竟讓斷腳這麼吊著年餘。」這是志工張義川早年親見的景象。

林小正說,當年正因為走入醫院、深入病苦,才驚覺太多貧民小病被拖成大病,於是志工們決心辦理義診。

然而,偏遠地區人生地不熟,要尋覓合適的後送醫院,以安排義診病患接受手術;也要找到協辦單位,做好病患術後追蹤關懷。林小正相信只要有心、有願,一定就有力,於是和志工分頭去邀集華僑與各科良醫參與義診。

這分善心,獲得了中華崇仁醫院醫護人員的響應。於是菲律賓慈濟醫療團隊的首次行動,於一九九五年四月在碧瑤市(Baguio)舉辦,以外科手術服務甲狀腺、疝氣、肉瘤病患。

當夜,林小正坐在台階上,心繫著白天在義診現場看到的許多貧窮孩子。於是五個月後的第二次義診,義診團隊增加內兒科;第四次義診時,牙科團隊也加入陣容;第五次義診又增加了眼科……

一九九九年在宿霧(Cebu)的義診,五十五位醫護人員三天共服務了七千一百三十一人,創下最高看診紀錄;二○○三年起提供假牙製作服務……一步一腳印,走出如今陣容堅強的人醫隊伍。

克難卻圓滿
時間魔法把苦變成甜

儘管如今有了專屬的義診中心,團隊器材皆完備、倉庫裏物資齊全,志工人力更毋需發愁;然談起慈濟醫療志業在菲國的開展,志工們最津津樂道的,仍是過往艱辛的克難歲月。

借學校、徹夜忙碌、睏了就睡地板;將教室布置為開刀房,以塑膠布封貼四周權充無菌室;第一次義診時,用紙圍著電燈泡將光束集中於患處,當作手術燈……

遇上停電,手術不能中止,緊急調來發電機;牙科醫師移往戶外,繼續揮汗拔牙,志工們站在一旁賣力為大家搧風……

為把握時間,眾人搭夜車趕赴義診現場,黎明抵達目的地旋即展開工作。一次義診中只有一個房間有空調,於是白天睡病患、晚上睡醫師,志工們熱到難以成眠,索性起身練手語。還有次在一間小學義診,所有用品都很「迷你」,體格較高壯的醫師上完洗手間後,差一點出不來……

一個週末晚間,志工們整備著藥品器材,以赴翌日一場義診。不意夜裏傳來消息,義診現場不遠處發生政變;志工們揣度,貧民們定會依約徹夜等候,不捨讓他們失望,決定依計畫進行;七十餘位醫護人員,竟也如期赴約。

不只醫病之間的「約定」堅實,每當醫療團隊開拔到偏遠地區,往往獲得當地華商以及菲律賓華人消防會的支援,包括捐款、提供交通運輸資源,也豐富了義診團隊所需的經費與器材。

有一回房內四、五台冷氣機,簡陋地以木架擱在窗緣,志工張義川好奇,怎麼每台冷氣的新舊與廠牌都不相同?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當地華商志工拆下自家冷氣機,分頭帶來支援義診活動。

曾戮力走過的苦,總能在時間的魔法中,轉釀成甘甜。

救人要及時
醫護人員與志工為善競爭

在一次偏遠地區義診中,整型外科劉宗南一天即為十二名脣顎裂病患開刀,直到入夜仍不願歇手。志工李愛華勸他休息,劉宗南堅定地說:「我只要多花一個小時,就能多救一個孩子,讓他未來不再自卑,能自在面對朋友講話。」他強調:「我的一小時,或許就能轉變他的一生。」

「沒錢的人,才會讓病拖成那麼嚴重……」劉宗南認為慈悲心是會「傳染」的,他就是被慈濟給感染上的;在自己診所看病時,遇到貧窮付不出錢的病人,他就當作是義診。

參與慈濟義診十二年,劉宗南說,救人是團隊工作,醫師不過是其中一個環節而已;見到志工們忙前忙後,打點著一切物資、藥品、行程及後續關懷等,才教他打從內心感動。

開刀後病人被送入恢復室,躺在簡易摺疊床椅上,許多比患者更年邁的志工,辛苦地蹲低著腰在一旁關懷,到了用餐時間仍忙著看顧病人點滴,遲遲不捨離去;而醫師開了一整天刀,晚上便躺在病人身旁休息,方便隨時照料……這種種景象,令李愛華印象深刻又備受激勵,一九九八年迄今,她幾乎每一場義診都不曾錯過。

在許多志工眼中,早年的醫療團隊根本就是座「移動的野戰醫院」。一次次大型義診,一處處踏遍各村,經驗也讓志工們累積出智慧。

為免藥品和食品、器材等混淆,找尋不便;眾人集思廣益,逐漸發展出「食品」放塑膠箱,「藥品」放紙箱,「醫療器材」則放金屬箱等分類模式。

志工也貼心設計出各科別醫護人員制服、看病卡與病歷表的色系。例如,眼科令人聯想到青光眼,便用淺綠色系;內科就像是人體內臟,於是使用土黃色系;齒白的牙科則搭配白色系;可愛的兒科則用粉色系;外科則用藍色系。

於克難中能夠成長,往往就是因為不願放棄、心思細膩,以及一股傻勁。

人人有功能
專業隊伍來自於各就各位

林小正認為,人人都有功能;除了專業醫護人員,一般志工陸續加入團隊、各就各位,才能使醫療之愛綿延迄今。

有次她問志工施秀霞:「您擅長什麼?」施秀霞老實回答:「我什麼都不會。」林小正鼓勵她:「那你可以幫忙安慰病人。」有人說他連掃地都不會,林小正答:「那你可以幫大家看管背包。」也有人說他不懂英語,「那你可以幫站了一整天的醫師按摩。」

林小正說,她常被醫師與志工所感動。像是施秀霞阿嬤,在家有傭人打點一切,卻在一次義診中用雙手去接術後病人的嘔吐物;還有許多志工主動支援,幫病人按摩、用酒精棉花擦血漬、幫忙更換衣褲、留意點滴注射……

見到白內障病人,術後取下眼上紗布的那一刻,「他甚至無法認得守在他眼前那人,竟是他已長大的孩子……」這分悸動讓林小正深覺醫師如救命恩人,因此她告訴自己,義診時只要有醫師忙得還沒空吃飯,她也跟著不吃。

行醫的初衷
在病患眼神中得到提醒

十二年前第一次參加慈濟義診,牙科醫師喬利托.帕斯瓜(Joelito Pascua)很擔心,這支義診團隊成員來自不同宗教、膚色與文化,彼此真能夠適應嗎?事實證明他多慮了,「慈濟志工不僅人多、愛心多,更重要的是,笑臉也特別多。」他喜歡在這樣的環境中義診,認為是種享受。

醫療志工團隊分工於個案篩選、診治、後續追蹤,流程完整。小兒眼科醫師凱薩琳.瑪卡蕾(Catherine Macaraig)即觀察到,有次慈濟幫助一位脣顎裂男子做了手術,之後重返當地義診,志工們再度關懷,甚至邀他來現場用餐話家常……這令她很感動。她也看到醫師、志工們很自然地擁抱病人,她覺得這是慈濟跟其他團體不一樣的地方。「慈濟給醫師們一個能實踐救人理想的機會!」

眼科醫師柏納蒂塔.娜瓦蘿(Bernardita Navarro)說,每每看到病人摸索著來到現場,術後不久即能起身自行走動,那種救人的感覺最令她感到快樂。「十幾分鐘的白內障手術,讓病人的生命從黑暗變成明亮,再度見到身邊圍繞的親友,甚至得以工作賺錢……」她發願要好好愛惜、使用這些義診設備,因為點滴都來自愛心捐款。

林小正說,這群愛心醫師,被貧病患者視為再造生命的活菩薩,有些病患甚至返家帶來自種的蔬果作為謝禮,祝福大家在天主護佑下,長命百歲。

真誠的回饋,讓醫師們深刻感受到自己「真正在救人」,無形中提升了這分職業的價值。

義診服務、消防打火、援建農村校舍,是許多菲律賓人都知道的「華人三寶」。慈濟義診規模最大、服務最廣,在華人義診中最具盛名。

慈濟在菲律賓以「有外科手術的大型義診服務」起家,除了北部的首都馬尼拉,中部的宿霧聯絡處、南部的三寶顏(Zamboanga)聯絡處也都有醫療團隊。三寶顏以「大愛復健義肢中心」為最大特色;宿霧志工則推動小學生「護牙」行動行之有年。

三地共有醫師、護士、醫技、藥劑師等專業志工近四百位,平日針對在地貧病患者服務,若有大型賑災或援助方案,則跨區支援。

菲律賓醫界或政府對慈濟義診都表達支持且肯定,特別是志工無求而有效率的付出,深受當地人的信任;許多菲律賓人說,他們對華人的印象,就是有禮貌且樂意助人。

國際慈濟人醫會(TIMA)在全球設有五十七個據點,截至去年底統計服務九十四萬人次,其中菲律賓人醫會嘉惠人數近二十三萬,占了四分之一。然而面對菲國成千上萬的貧病患者,這支團隊依舊任重道遠。

愛心的啟發和帶動,會使力量源源不絕,正如這十二年來,許多動人的故事仍不斷在傳遞、循環中……

 

走進義診現場

外科醫師從早到晚站在手術台邊,俯首、彎腰、注視傷口、操手術刀,難免腰痠背痛腳麻;內科、小兒科、眼科、牙科等醫師,整日面對苦痛的病患問診,心情不免跟著病情輕重而起落。

藥方一張張累積,配藥組忙中不亂;關懷組照料手術後病患,透過肢體語言傳達鼓勵與安慰;香積組清晨即起,為團隊料理三餐,餐後還需刷洗、整理用具,到收工後已入夜。

義診中,志工見多貧病交加者面容憂戚;扶老育幼、辛苦持家的瘦弱婦女;為生活奔波致病的一家之主;無可計數營養不良的孩子;還有各種疑難雜症盡現眼前……使人憑添愁嘆,卻也感受到「知福、惜福、再造福」的重要。
(資料提供╱陳瓊華、曹燕苓、黃解放、黃紅紅、鄭禎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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