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515期
2009-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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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園安心輔導計畫:原鄉孩童異地復學 教師志工當學伴

◎撰文‧賴怡伶  攝影‧林炎煌

遠離了熟悉的家園下山避難,再與家人分隔兩地寄宿學校,
桃源鄉中小學生面臨生活巨變,思念森林的擁抱與盡情的奔跑。

教師志工陪伴調適,每晚指導課業,每週才藝教室探索新知;
雖有鄉愁點綴童年,愛與關懷充實成長歲月!


下課鐘聲還沒有響完,孩子的追逐歡笑聲,已從教室內席捲到小小的戶外空地——像在空中爆出的串串煙花,笑鬧喧嘩一下子占領了校園。

「甩快一點啦!」膚色黝黑、眼睛圓滾晶亮的興中國小三年級女孩林惠欣,正和兩旁甩著跳繩的同學培養默契,繩浪旋飛之間要創造新的紀錄;而另外一側好長的繩陣,三四位同樣輪廓深刻的孩子正抓緊時刻,輕盈地跳躍騰空,毫無拘束地享受著純粹玩樂的韻律。

兩個月前,這群孩子坐上直升機,緊抓著父母的衣裳,驚恐地撤離故鄉——高雄縣桃源鄉。離開熟悉的山林與校園,來到和春技術學院旗山分校的閒置校舍,開始新學年課業;他們大多住宿在學校,和家人分開生活,內心惶恐不知如何表達。

然而經過將近兩個月,師生成功克服「異地復學」的挑戰,宛如抓住了跳繩的律動,生活步上常軌,校園處處是孩子的快樂身影!

五校聯合復學
住宿第一晚刻骨銘心

八月七日莫拉克颱風重創台灣南半部,山崩路斷。包括嘉義、高雄、屏東、台東山區居民撤離,其中四千餘人住在中繼安置處所,超過一千三百位學子得在平地開學;縣府教育局提供地點,供各學校評估選擇。

高雄縣桃源鄉多為布農族,八個村落居民搭機下山,被安置在高雄縣鳳山黃埔營區(陸軍官校)、燕巢鄉鳳雄營區兩處。桃源國中校長謝忠保和興中國小校長蕭興宗,一同構思「聯合學園」的計畫。

蕭興宗說:「山區學生到了平地,處處都很陌生,內心非常沒有安全感;為了讓學生安心、家長放心,桃源鄉幾個學校聯合復學。而散布在各地的家長,也能清楚知道桃源鄉的學生都集中在和春技術學院旗山分校。」

桃源鄉樟山、建山、興中、桃源國小及附屬幼稚園,以及桃源國中,成立「桃源鄉五所國中小暨幼稚園聯合學園」,近四百名學生大部分住校。

對這五所學校的教職人員來說,聯合復學並且照顧住校學生,是不曾有過的經驗。八月三十一日開學日前,他們密切開會討論分派任務、擇定教室辦公室地點、找尋團體協援、打掃環境、募集物資等,一刻不得閒。

開學前一天,慈濟志工幫忙清理環境、搬運物資,分攤教職員壓力,也為接下來的課輔和社團活動做準備。學生返回校園、入住學校的那一天起,五校教職員以及慈濟志工的新考驗才真正到來。

開學第一週的作息,桃源國小校長洪英雄依然印象深刻:「開學那天晚上,孩子們盥洗秩序混亂、睡不著、哭泣……到半夜兩點才安靜。學生不適應環境,加上離開家人生活,很多人產生退縮、焦躁等現象。」

「老師負起照顧學生的責任,每天六、七點起床,忙到晚上十點。雖然輪值,長期下來身心壓力很大,更何況老師也是災民哪。」

開學三週,學校歷經新流感威脅,建山、樟山、興中三所國小疏散住往大衛營度假中心;之後學生生活步入常軌,速度比想像中快。蕭興宗校長認為,五校聯合復課占了部分原因,「學校空間獨立,學生沒有融入平地班級的壓力;四所小學,兩校同年級合併為一班上課,孩子認識同是桃源鄉的新朋友,生活圈擴大,心情也轉趨快樂穩定。」

心疼學子適應不良
志工勇於接受震撼教育

許多團體有心協助這群異地開學的孩子,校方開放平日晚間一個小時、週三下午三小時給大家發揮。「之後,學校評估慈濟教育團隊的人力和時間能配合,所以請我們長期協助課輔和社團活動。」慈濟志工、高雄鼓山國小退休校長朱妍綸說。

星期三下午,不同年齡層的學生們在各自教室,由慈濟教師聯誼會老師、大愛媽媽帶動,學習多樣的課外活動。其中,國小一年級學生所上的英語課,最是活潑熱情。

「What color is it?」「Red!Red!」頂著紅色顏料水罐的男孩,驕傲站起來,認真態度博得老師和大愛媽媽掌聲,以及同學注視。雖然孩子們常常坐不住,插嘴、亂動、大叫……然而注意力依然放在老師身上,遊戲仍可繼續。

場景回到開學第三天、也就是第一次社團時間,志工溫玉香形容:「孩子們完全失控。無論老師怎麼喊叫勸說,孩子四處遊蕩、紛起衝突,丟寶特瓶、從教室窗戶跳進跳出……一整個下午,三個老師追著十幾個孩子跑……」然而,更教人心疼的是,有孩子獨立於外,流著眼淚默默畫圖,無論怎麼勸說安慰,依然無法止住哭泣。

學生適應不良的情形,對教師聯誼會老師來說也是「震撼教育」;幾乎每天隨課陪伴的志工林錦娟說:「我邀請老師和志工在回程車上分享心得,但那段時間常常看到老師們眉頭深鎖,不發一語……幸好,有朱妍綸校長和吳炳輝老師的鼓勵,讓我們繼續努力。」

朱妍綸說:「剛開始大家都在觀察:孩子在觀察環境,師長和保母在觀察我們的宗教色彩及耐心,我們也在觀察孩子的情況。雖然很困難,但還是要做。」

「證嚴上人說,在苦難中長養慈悲、在變數中考驗智慧。教聯會、大愛媽媽、慈青同學、慈少班等教育團隊的投入,讓我們產生『螞蟻雄兵』的力量,就能共同成就,逐漸看到進步。」

林錦娟則慢慢化解老師的挫折感,「我常會分享第一天看到孩子們的混亂情況,以及許多老師屢敗屢戰的經驗。老師們才意會到:啊!原來大家都有同樣的苦惱!心理壓力減輕很多,也開始分享教學方法、嘗試修正,決定不要被『打敗』,下週還要再來。」

活潑、率真、好奇心
觀察相處激盪教學火花

慈濟教師志工中,有退休者,也有白天正職教課、晚間挪出八到九點為學生課輔。原住民孩子活潑直率的一面,讓他們印象深刻。

吳炳輝觀察:「山上的環境使然,孩子們好動好奇,在教室待不住,上課也容易沒耐心,不論到哪裏都要走走看看。他們看到山上少見的東西,如電梯、投幣飲料機等,也會時常操弄,探索心蠻高的。」

朱妍綸則說:「原住民孩子和平地孩子的性格很不一樣,他們與人相處較為豪放、不拘小節,說話直率,個性天真、精力旺盛。」

因應孩子的不同性格,教聯會老師因材施教,積極備課。從開學參與至今的李秋月老師分享:「前三週看到孩子們滿場相互追打,莫可奈何。但我仔細觀察後,轉而改變想法:他們的生活原本廣闊,來到平地只能在狹小空間中活動,也很折磨!」

「那麼,我也要改變平時的教學方法。孩子們注意力不持久,我就儘快進入故事重點,徵詢孩子的意見、與之對話;多讓他們主動參與、大方給獎增進團體榮譽心……當我看到孩子們神情專注的霎那,感動無法言喻。」

原住民孩子天賦的好歌喉、豐沛的表演力、靈敏的節奏感,以及某些學業科目的擅長或吃力……皆在這段相處時間中觀察得知,老師逐漸寫成「教戰手冊」,想要帶給孩子們更多。

在往返車程的分享中,退休教師高秋美明瞭城鄉差距,準備教具啟發學生,也期待學生領會靜思好話受用一生;蘇麗娟老師靜下心找出相處之道,循循善誘,讓鬧脾氣的孩子最終能自願上台唱歌。

短短幾十分鐘的課程,卻讓老師們無時無刻思考,如何激發出新的火花。林錦娟感性地說:「老師用心想教案、大愛媽媽秉持著耐心陪伴孩子、慈青同學就像大哥哥大姊姊……大家一心一意做一件事情,感覺真好!」

聽到孩子們大聲唱著:「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依相繫彼此都感恩……」這場災難讓慈濟教育團隊志工呵護著孩子成長,更感恩他們帶來的考驗與喜悅。

蕭興宗校長分析原住民孩子的背景:「住在偏遠山區,父母大多出外工作,隔代教養的爺爺奶奶也常到部落田地工作;他們的生活是很獨立的,但是獨立的背後就是寂寞。災變後他們聚集在一起,還有志工們的關懷與愛,就是恢復身心平安最穩定的力量。」

桃源國小洪英雄校長說:「遇到災難時,有人陪伴是很重要的。慈濟志工每天晚上一小時的課輔,以及週三的社團時間,宛如把老師勒緊的壓力給鬆開,每天有一點點時間能夠喘息,也有再充電的機會。我也常和本校老師說,慈濟老師們付出額外時間來關心學生,我們也要更盡力,多為學生投入一些。」

跨越種族、地域、宗教的藩籬,除了和春技術學院,慈濟志工在甲仙鄉甲仙國中、那瑪夏鄉民生國小復學的鼓山國小等高屏地區,同樣進行著陪伴工程——「小太陽的微笑‧有愛就有希望」安心輔導計畫。

規畫安心輔導計畫的慈濟志工曾裕真表示,統計至十月中旬,至少動員超過兩千四百人次團隊成員;未來仍將持續服務災區孩童,在重建路上,教育關懷永不缺席。

小學生寄宿
保母像媽媽

◎撰文‧黃秋玉

「我住在大衛營,爸爸媽媽在鳳雄營區,晚上睡覺時,我想念他們就哭了……保母安慰我、跟我聊天;每當我心情不好,她還會說笑話給我聽。」女孩靜涵剛說完,她身旁的同學婉如緊接著補充:「保母很照顧我們,像我們的媽媽;睡前讓我們聽音樂,也教我們舞蹈和十字繡。」

桃源鄉建山村、樟山村、高中村的孩子們,白天在和春技術學院上課,晚上回到大衛營。父母住在營區,路途遙遠無法照料孩子,政府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安排保母來照顧;桃源鄉居民吳麗琴就是其中一位,她的孩子也住在大衛營。

開學時,桃源鄉四百位孩子全部住宿和春技術學院,吳麗琴說:「十位保母負責照顧五十位國小二年級以下的學童。剛開始,小朋友想家哭成一團,我們安慰他們、抱著他們入睡;好不容易凌晨兩點多安靜下來,五點多他們又起床了。」

十月五日,三個村落的孩子轉往大衛營寄宿,「每位保母負責照顧六位小朋友的生活起居。他們每晚六點下課回到宿舍,盥洗完畢八點參加慈濟課輔,九點回寢室;我幫忙看聯絡簿、和他們聊天、注意他們的健康和情緒。」

一個半月來的保母生涯,吳麗琴跟孩子們很親,「睡前,我放柔和的音樂或詩歌,然後講故事給他們聽;他們想念爸爸媽媽時會哭,我便帶領他們一起禱告。」

政府評估建山村、高中村屬於安全地區,搶通便道後讓村民離營回鄉;建山國小和興中國小十月十九日在原校區復學。十月十六日下午,慈濟志工陪伴吳麗琴的先生田金輝,帶著家族的八位小朋友上山。

進入山區,沿路可見工人施工,怪手在河床上作業,勉強開挖的便道十分狹窄,會車困難。斷橋、毀路、懸在山腰的房屋殘骸,令人震懾大自然的威力。

高中村大部分房舍安好,田金輝說:「原本我有一塊地,種芒果、梅子、鳳梨,但水災一來都沖到河裏了……接下來我打算找零工來做,不過交通還是不便,現在的便道在大雨來時會被沖垮。」扶養五位小朋友,他肩上的擔子很沈重,但他堅毅的表情下,有一股不向命運低頭的勇氣。

吳麗琴告訴志工:「你們就像家人,陪伴我們回家。」看著孩子們來不及整理行李,就開心在球場上奔馳,我們也感染那分歡喜。踏著暮色下山,他們邀約:「有空再來山上找我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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