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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小說更傳奇:真實的「唐三藏」——玄奘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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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輸迦森林度化匪徒

玄奘法師繼續往東北前進,經過闍爛達那國,再度翻越危險的峻嶺來到屈露多國。繼續翻山與渡河經過設多圖盧國、波理夜呾羅國,到達秣兔羅國;此時,已經進入中印度的範圍。

中途還經過許多小國,不及備載。最後,渡過恆河,來到恆河南岸的阿踰陀國(Ayodhyā/阿約提亞,今北方邦法扎巴德縣境內)。

據說,阿踰陀是印度教神祇羅摩(Rāma/拉瑪)的出生地;婆羅門教非常重要的《摩奴法典》之作者摩奴(Manu),便是此城的創建者。此城至今依舊是印度人心中的聖城。城外恆河岸邊,有一座阿育王所建的大佛塔,是世尊以前曾經說法的地方。

在參拜完阿踰陀國中的世尊遺跡之後,玄奘法師一行人坐船順著恆河而下,準備前往阿耶穆佉國。大約行船了一百多里左右,兩岸的樹林越來越茂密,透發著異樣的不祥氣息。一行人正隱隱覺得不安之際,倏地便從兩岸出現十多艘賊船,匪徒在船上擊鼓叫囂地向玄奘法師所乘的船飛速靠近。船上許多人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不假思索地跳進河裡去。

匪徒們把玄奘法師所乘的船逼到岸上,接著便開始脅迫大家拿出身上值錢的金銀珠寶,甚至把眾人的衣服脫光來搜找。

這些匪徒素來信奉突伽天神(Durgā),其為印度教女神之一,又稱為「難近母」。每年秋天,突伽天神信徒都會物色一位體型健壯長相俊美的男性來當作犧牲,奉獻給突伽天神,以祈求來年的好運。

這些匪徒看到玄奘法師,儀容、體格、氣度都非凡,喜不自勝地相顧言道:「這絕對是今年最好的祭品!」這段歷程,不知是否即為後來啟發《西遊記》作者撰寫各方妖怪都想吃唐僧肉的原型?

然而,玄奘法師依舊是一派從容地置生死於度外,只是平靜地向匪徒們說道:「我玄奘的血肉之軀只是汙穢不堪的臭皮囊,能給你們用於祭祀,我其實並不會吝惜。但我不遠千里而來,為的是禮拜世尊成道的菩提樹與世尊說法的耆闍崛山,並把珍貴的經法帶回大唐利益眾生;這樣的宏願尚未完成,各位施主如若現在便把我殺了,恐怕是不吉祥的。」

船上同行之人也紛紛向匪徒求情,甚至有人願意替代玄奘法師充當祭品。然而,匪徒們並不理會,即刻派人在樹林中清除出一塊空地,並用泥和水搭出一個祭壇。一番整頓完畢後,便把玄奘法師押上祭壇,準備要以玄奘法師的生命獻祭給突伽天神,一點時間都不浪費。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玄奘法師走了幾萬里路,歷經風霜與沙漠都沒能取走他的性命;沒想到,卻在那爛陀寺的跟前處遭此大劫。

然而,不似其他即將受死之人栗慄失色、挨告求饒,玄奘法師依然毫無懼色,連匪徒都不禁覺得詫異。玄奘法師自知難逃此劫,便向賊人說道:「希望你能給我一些時間,莫相逼迫,讓我能平靜歡喜地取滅。」匪徒同意了玄奘法師的請求,在祭壇上鬆綁了法師。

法師於是誠心地向十方敬禮諸佛,然後正念地端坐,專心不亂地意念兜率天宮的慈氏(彌勒)菩薩,發願希望能往生兜率天內院聽慈氏菩薩講說《瑜伽師地論》,成就智慧神通,然後再下生人間度化這些匪徒,令他們捨離惡業、修行正道。

玄奘法師的慈悲真是令人無比感佩,即使到了臨死的關頭,依舊心念眾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真正的修行者,其氣度胸襟與安定大抵如是,而如此的安定卻又外鑠不來,必是功德內涵的透發。

就在玄奘法師端坐於祭壇上一心專念慈氏菩薩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已經登上須彌山,越過四天王天、忉利天和夜摩天,來到欲界第四天的兜率天宮內院,看見慈氏菩薩端坐在妙寶臺上,正由諸天圍繞而說法。玄奘法師感覺到身心無比歡喜,完全忘記自己的肉身實際上正在祭壇上被眾匪賊所圍繞,而且即將遇害。

玄奘法師其他隨行的眾人眼見法師即將被殺害獻祭,不禁在祭臺下悲泣哭嚎,傷心惶恐不已。

就在此時,忽然天地變色,飛沙走石,狂風怒號,河面上湧起洶湧的波濤,把賊人的船紛紛打翻。面對如此突然的異象,土匪們心裡生起驚懼,感覺情況不太對勁,便問隨行的人:「法師是從哪裡來的?法號是什麼?」隨行的人回答道:「法師遠從中國來天竺求法,諸位如果殺了他,恐怕會獲罪無量。觀看如此風浪的情形,可能是天神生氣了,應該趕快懺悔才是。」

賊人聽完不禁冷汗直流、驚駭不已,紛紛趕忙向玄奘法師叩頭謝罪,乞求皈依,卻見玄奘法師依然端坐、沒有任何反應;賊人試探性地用手輕輕觸碰玄奘法師,玄奘法師才睜開眼睛、醒了過來。玄奘法師張開眼睛看到賊人,平靜地問道:「時候到了嗎?」賊人們立刻再次稽首懺悔道:「萬萬不敢再有加害法師的念頭!請您慈悲寬恕。」

玄奘法師慈悲地接受匪徒們的謝罪,並向他們講說業報因果:「殺生、偷盜、祭祀邪神而造諸多不善業,未來將獲無間罪報之苦。為何要為了這如電光火石般短暫的生命利益,去種下會延續阿僧祇長的苦果呢?」

眾匪賊聽完玄奘法師的開示,紛紛叩頭謝罪,亦感恩玄奘法師的殷勤善誘,並說道:「過去被顛倒妄想迷惑而做了不應該做的惡業,若不是有幸遇到法師感應天地,我們也沒有機會聽聞這樣的教誨。從今以後,我們立即戒斷這些惡業,請法師替我們做證。」說完,便將那些用來搶劫的凶器都投入河中,把搶來的衣物財寶歸還給眾人,當下還受了五戒。

不一會兒,風波便回歸平靜。眾土匪歡喜地向玄奘法師頂禮再三,然後辭別而去。眾人經歷這次的風波,更加地敬佩玄奘法師,大家都感受到玄奘法師求法的誠懇殷重。

在經典當中,佛陀也是如此地開示。印度長久以來信奉各種的神祇,有各種祭祀儀式;佛陀不因為所信仰的對象而判斷好壞,端看所做所為的內容。如《雜阿含經.八九經》所記載:

佛告優波迦:「若邪盛大會繫群少特牛、水特、水牸,及諸羊犢、小小眾生悉皆傷殺,逼迫苦切,僕使作人,鞭笞恐怛,悲泣號呼,不喜不樂,眾苦作役。如是等邪盛大會,我不稱歎,以造大難故。若復大會不繫縛群牛,乃至不令眾生辛苦作役者。如是邪盛大會,我所稱歎,以不造大難故。」

如果祭祀的方式會造成眾生的恐怖、傷害、痛苦,便不是世尊所稱歎的。因為,我們能否走向更安樂、受苦少的生命方向,也就是未來的好運與幸福,乃至來世投生的去處,都與我們身、口、意業的造作有關;如果身口意業總是充滿了傷害自己與別人的念頭、行為,無論做了什麼樣的祭祀,都是增加更多惡業因緣而已,無法讓我們獲得安樂的未來。

因為,世間的因緣法則,是由一個人身口意三業堆積出來的生命品質與心態內涵所形成,而不是看旁人如何定義。諸佛菩薩教導因緣法,也不是出於他的「認為」、「解讀」或是「主張」;而是因為,甚深的禪定開發出非常通透的智慧,能如實看到這些因緣的流轉關聯,所以這般教導世人。

玄奘法師的開示極其如法,可說與世尊同一法、同一味。如那些匪人最後的感悟,若不是有這難得機緣的開示,這些匪人為了眼前的現世利益,未來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更敬佩玄奘法師的慈悲,即使在生命危難的關頭也沉著穩定,才能夠度化這些匪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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