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492期
2007-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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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492期
  久違的溫暖,彷如故鄉熱情陽光

◎撰文‧李玉蓮    插畫‧羅方君

台灣,是夢土還是深淵?
從印尼遠嫁來台十多年,阿娥得不到夫家疼惜,
寄居在工廠一隅,努力工作,獨力撫養三個孩子。
最親的人,卻傷害她最深;
要她如何相信——眼前這群素未謀面的人,會對她伸出援手?


走進苗栗一處豆腐工廠,昏暗的廠房發出陣陣異味,滿地的坑洞布滿黏稠油漬。眾人踩在以紙箱鋪出的走道上,盡頭處一個兩層樓高的大鍋爐旁,有一扇滿是凹痕的門,志工輕輕地敲了敲……

異國婚姻

「一九九三年七月,在我和先生的婚禮上,許多印尼鄉下的親友們,對我投以羨慕的眼光與祝福……」思緒回到十四年前的故鄉,阿娥(化名)臉上露出靦腆笑容,「當時倉促之下,我分不出自己是喜悅還是惶恐,只確定眼前大我十三歲的男人,是我一輩子的依靠。」

婚後,阿娥跟著先生飛往遙遠的福爾摩沙,遠離家鄉,遠離摯愛的雙親。

談起婚姻生活,她的語氣隨即被無奈與徬徨取代。「婚前先生告訴我,他是個大老闆;可是嫁來後才發現,他其實是個清潔工,而且婚後不久他就被解僱了。」

婆家位在苗栗鄉下,對於她這個目不識丁、語言不通,連吃月餅都會剝外皮的外籍新娘,家人明顯地不以為然;阿娥因此非常依賴順從先生,盡心侍奉公婆,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熬不過現實的生活壓力,夫妻倆來到親戚經營的豆腐工廠,每天從下午四點工作到翌日清晨七點才休息。為了避免往來奔波,僱主在廠房內隔出一個三坪大的房間供他們居住。

不久,愛喝酒的先生受不了苦,自行回到老家。為了方便三個孩子上學,阿娥將他們接到工廠同住。孩子的註冊費加上營養午餐,就要用掉她一個月的薪水,經濟壓力愈來愈大。
嫁來台灣十幾年,阿娥從沒回印尼看過父母;就連母親往生時,她也只能對著天空訴說自己的思念與不捨。

先生為了防她,不為她辦理身分證,就連居留證及護照過期也置之不理,無助的她只能將眼淚往肚裏吞,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婆婆在世時曾說,先生愛喝酒,沒有拿過一毛錢回家,鄉下的房子將來要留給智障的小叔。我答應婆婆會自力更生,所以面對現在的生活,我沒有怨言。只是……」

阿娥用帶著印尼口音的客語哽咽說道,每次工廠剛發薪水,先生就來要錢;拿不到錢,少不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她天天提心吊膽,後來索性將房門鎖上,任他在門外咆哮揮拳,母子四人踡縮在門內。

指著門上的凹洞,阿娥說:「這些都是他喝了酒踢的……」

暗夜曙光

長期的煎熬,終於在去年底出現曙光。學校發現孩子的家庭狀況,將他們提報給慈濟,希望志工能給予適當的協助。

來到豆腐工廠,看到鍋爐旁的小房間內,阿娥一家所有的家當、衣物、棉被全擠在一處;志工心疼地問:「孩子怎麼寫功課?」「在哪裏洗澡?」

阿娥不好意思地回答,他們放學後就趴在床上寫功課,晚上再借工廠的浴室洗澡。「已經很多年了,沒關係啦!」

當時阿娥的大兒子就讀小學六年級,兩個女兒分別是小四、小五生;志工建議阿娥,目前的環境並不適合居住,應另外租屋,給孩子們更好的讀書環境才是。

「孩子們也希望能搬家,可是老闆說,如果搬走就不給我工作。為了賺錢給孩子們讀書、吃飯,我只好叫他們要忍耐。」臉上顯露出為人母的不捨;但對於無力抗衡的環境,阿娥早已學會妥協:「況且,我也沒有餘錢租房子。」

志工告訴阿娥,慈濟會幫助她。阿娥不敢置信!這麼多年,她靠自己的力量撐過來,最親的人卻是傷她最深的人;要她如何相信,眼前這群素未謀面的人會對她伸出援手?「這麼大的恩情,我怎麼有能力還?」

阿娥擔心工作不保,因而讓搬家之事暫緩下來。直到有一天,房門口的鍋爐突然因過熱而冒出濃煙,把阿娥一家嚇壞了。老闆擔心出事,這才答應讓她們另找房子。

學校老師及慈濟志工開始積極為她找房子。找到一間小巧平房,房東聽說是慈濟的個案,主動降低房租,讓志工既興奮又感動。

簽約當天,阿娥感謝師兄師姊的幫忙,但眉宇間始終顯出憂鬱與不安。志工請她不用擔心,一切搬家事宜志工都會幫忙。

打造新家

挑了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一群志工浩浩蕩蕩,準備好工具、戴上口罩、穿上雨鞋,來到為阿娥租的小屋,各就定位,展開了打掃工作。

隔天又來為房子進行內外粉刷。外牆採深綠色的防水漆,內牆及門口用白漆,再搭配上淺藍色的門;遠觀這一棟矗立在田邊的小屋,靜謐中帶著朝氣,一如阿娥一家充滿希望的未來。

一切整理妥當,志工帶阿娥來參觀新房子。

「好乾淨、好漂亮喔!」阿娥說,小孩幾天前已經跑來門外看過,「他們好高興,一直問我什麼時候可以住進來?還說沒有床也沒關係,可以睡地上……」

志工聽出她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情緒,趕忙告訴她,已經募到了三套床組、二手衣櫃、客廳桌椅、餐桌椅、洗衣機……「明天我們會將所有家具搬進來,你可以帶孩子來看,讓他們分配房間。等你們整理打包好,過兩天就可以搬家了!」阿娥終於露出燦爛的笑容。

隔天,志工將家具搬進屋內,並做最後檢查;一切就緒後,家的感覺出來了……想像孩子興奮的表情,這幾天的辛苦都值得了!

播下善種

搬家這天,志工準備好湯圓、蛋糕,阿娥也邀請幾個鄰居及姊妹淘一起來慶祝。

「我的快樂,來自你的笑聲;而你如果流淚,我會比你更心疼……」在「一家人」的歌聲中,志工將阿娥緩緩牽進屋內,交給她房子的鑰匙;「……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依、相信,彼此都感恩;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分擔、分享彼此的人生……」歌聲未歇,阿娥的淚水已經落下。

學校午休時間,志工去把孩子接回來,提前幫阿娥過母親節。

「哥哥,媽媽辛苦了這麼多年,我們來幫媽媽按摩好嗎?」志工一邊說一邊搬出一張椅子讓阿娥坐下,三個孩子又是捶背又是捏肩,客廳中流洩出柔柔的歌聲相伴。

阿娥幸福的笑容盡在臉龐,友人們看著這一幕,不但為阿娥的苦盡甘來感到欣慰,更忍不住躲到房中頻頻拭淚。

志工請阿娥切蛋糕,讓大家分享她的喜悅,也請孩子們對母親說出心中的話——

「以前住在工廠,我覺得很丟臉,不敢讓同學知道;每次我吵著要搬家,媽媽都叫我要忍耐。我知道媽媽很辛苦……」

「我們每天放學都會來偷偷看房子,真不敢相信我們有新家了!前幾天還沒有床,可是我還是很高興,可以有自己的房間,睡在地上也沒關係。」

「真的很謝謝這麼多幫助我們的師姑、師伯,以後我們會更努力,不會讓媽媽擔心……」

在這個難忘的母親節裏,善的種子已經悄悄地在孩子們小小的心靈裏,深深地滋長。

重新開始

志工發現阿娥的甲狀腺不太正常,阿娥說:「其實背上也有一處腫塊,我不敢去看醫師,萬一有問題怎麼辦?」心疼阿娥的認命,在安排好他們一家人的生活後,志工決定帶阿娥到附近的醫院檢查。

「這是甲狀腺瘤,要抽血檢查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背後的是脂肪瘤,應該是良性的,不用擔心。」聽醫師這麼說,阿娥還是擔心檢查出不好的結果。

「再大的苦難都熬過去了,現在有這麼多人在關心你,千萬別被打倒了!」志工以上人法語安慰她:「要用心,不要操心、煩心。」

志工陪伴阿娥來回醫院進行一連串檢查,所幸報告出爐,脖子上的腫瘤是良性的,可開刀切除,或是定期追蹤。

雖然志工已為阿娥安排好開刀費用及孩子的安置問題,但阿娥幾經思量,決定定期追蹤就好,這樣才不致影響工作。

然而,就在一切漸上軌道之時,這天,阿娥因身體不適上班遲到,遭老闆惡言相向,最後丟下薪資,教她馬上離職。

阿娥含淚回到家中,孩子們安慰媽媽,或許換個工作,可以不再深夜上班。看著懂事的孩子們,阿娥告訴他們:「很感恩慈濟讓我們有房子住,日子苦可以簡單地過,媽媽會努力找工作。」

失業的第二天,阿娥顧不得外面滂沱大雨,穿上雨衣,奮力踩著腳踏車,大街小巷四處尋找工作機會。皇天不負苦心人,她在學校附近一家餐廳找到打雜工作,隔天就可以上班。她連薪水多少都沒問,只要有工作做,一家人的未來就有希望。

餐廳工作不再晨昏顛倒,也有更多時間可以陪伴孩子,阿娥努力讓自己適應新環境,臉上盡是滿足的笑容。

老闆知道阿娥的狀況,對她照顧有加,只要有乾淨的剩菜都會讓她帶回,無形中又省了一筆開銷,阿娥因此工作得更起勁了。

「人生不一定球球是好球,但是有歷練的強打者,隨時準備揮棒。」《靜思語》如是說。

前方道路也許仍有荊棘,未來的日子還有很多考驗,但是有慈濟人滿滿的愛相伴,相信這一家人將會一路勇敢前行。

祝福你,阿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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