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濟傳播人文志業基金會




慈濟月刊第492期
2007-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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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志業首頁 / 慈濟月刊 / 第492期
  怒目金剛變歡喜志工——陳有勇的回收人生

◎撰文‧黃秀花 攝影‧陳輝明

曾經,那個「臭面秋、歹聲嗽」的水果行老闆,
那個以「壞脾氣」名聞市場的小矮子,
如今,不但換上一張全新、笑臉迎人的面容,
還天天踩著三輪車,穿梭街頭巷尾回收物資。
是什麼力量改變了他?


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陳有勇,過去以「兇悍」著稱;七年前還在市場賣水果時,附近居民幾乎都知道,「小矮子」的水果絕對挑不得。

「老闆,這水蜜桃多少錢?」客人一邊翻挑一邊問。

「不賣了!」

「老闆,你這葡萄太貴了!」

「你不要買了,回家喝水去!」出乎意料的回話,往往令人錯愕、目瞪口呆。

一般顧客慣常的挑水果動作,在陳有勇看來十分嫌惡:「好的都已經擺在上面了,幹嘛還要亂翻!」

陳有勇回答得理直氣壯。聽在顧客耳裏,總是不好受,最直接的反應便是以「死矮子」回罵他。不過,說也奇怪,吵歸吵、罵歸罵,很多人還是照樣來光顧,原因就在於他的水果確實是「掛保證」的!

「歹面」做生意,
不在乎人嫌

因為家貧,陳有勇從孩提時就開始當小販,先後賣過豆腐、水果等貼補家用。長大後到台北,做過修車廠學徒、收破銅爛鐵等工作;一直到在台北市成功國宅擺攤賣水果,生活才漸漸安定下來。

憑著勤快、做事認真,二十二歲那年陳有勇順利覓得良緣,結婚、生子;夫妻倆把孩子托給岳母照顧,全力為事業打拚。

每天清晨兩點,他們就已駕著小發財車趕往果菜市場批貨;一陣吆喝喊價後,再載著進貨趕赴六點的早市生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幾乎全年無休。

歷經多年奮鬥,總算慢慢站穩根基,他所經營的「小矮子水果行」,在成功市場一帶逐漸打響名號。一方面固然因為攤名特別,讓人易於辨識;再者也因為他的水果品質佳,故能贏得顧客肯定。

陳有勇說,原本他的水果行特意請人算了筆畫,取名為「成功」;但去註冊登記時,卻發現已有人使用,於是他想,既然人家都罵他「死矮子」,不如就順勢操作,取作「小矮子」吧!

此名一出,反倒令人覺得親切,為他帶來了人氣;生意愈做愈好,最高紀錄一天要賣掉兩台發財車的量,清晨批來的水果賣完後,又得趕緊回去補貨。

如此周而復始的忙碌,連吃飯都匆匆解決,造就出他的急性子。「人家一天二十四小時,我的節奏比別人快很多,差不多是一天當作三十個小時在過日子!」

陳有勇說,他做生意講求貨真價實,優、次等分得很清楚,而且以薄利多銷為原則,價錢公道。「跟我買水果,絕對不會吃虧;但偏偏有人就是喜歡翻來翻去,把水果都弄亂了,害我又得重新整理!」

個性急、講話又快,看不順眼時嘴巴叼唸個不停,有時不免把顧客給惹毛了。但,一些被他罵過的人,還是願意跟他買——為了避免尷尬,有人隔幾天才再度上門,有人乾脆找別人代購……

種種現象,陳有勇都看在眼裏:「其實我只是比較嘮叨,看不慣的事,一定會講。」

有時,心情一好,看到熟識的面孔過來,他也會努力釋出善意:「有空,要常來買喔!」
「前幾天才被你罵呢,還叫我常來買!」顧客的一句回話,倒讓陳有勇覺得心中有愧!

事業交棒,
柔軟身段勤付出

陳有勇的壞脾氣,不僅在外頭聲名遠播,在家裏同樣盛氣凌人,兒子就曾因此不願跟他同桌吃飯。

對此,他不是沒有覺醒,但一向「大男人」的他,怎可能輕易低頭;況且脾氣不好,又沒礙到生意,還多次因水果品質優良,榮獲青果公會頒給獎狀,更讓他覺得不可一世。

為了導正他的性情,妻子刻意在客廳牆上貼了一張「莫生氣」的口訣:「不發怒,要微笑;不恐懼,要心安……」結果,他依然故我。

「那張口訣,根本無效,他都看到後腦勺去了!」妻子凌素貞無奈地說。

這高漲的氣焰直到他退休後,才逐漸收斂。

七年前,陳有勇為了全心照顧年邁的父母,把攤位交給兒子經營。交棒後,他卸下重擔,也因為褪去生意人角色,每天承歡父母膝下,身段自然愈來愈柔軟。

儘管他嘴巴壞、看起來「歹面」,其實內在潛藏著一顆不為人知的愛心。二十年前,他就透過志工林月英的引介,捐款給慈濟幫助苦難人。「我自己出身貧寒,很能了解窮苦的滋味,能夠出力助人,我很願意。」

只是,這麼多年來,他也僅止於捐款、默默護持;每次林月英想進一步邀約他出來做志工,他總以沒時間推辭。直到三年前,他父親往生,眾多慈濟人來助念,讓他大受感動!

「那是元月天,氣候嚴寒,還下著雨,卻有那麼多志工冒著風雨前來……」說到此,陳有勇忍不住紅了眼眶;尤其他還記得,當時一位阿嬤還帶著十歲的孫子,大老遠從板橋搭車趕來。

「那些志工與我非親非故,卻願意付出;我堂堂大男人,難道不如那對祖孫?」當下,他決定也要加入志工行列,回饋社會。

正當他準備有所作為時,無常卻悄悄來臨!連續一星期每天腹瀉十幾次,讓他不得不入醫院檢查,結果竟是大腸癌。

面對惡疾進逼,陳有勇並沒有退縮,而是用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歷經多次手術和化療,他的體力一恢復,馬上就投入做環保。「經過這場大病,我愈能體會生命的可貴,更應該要把握時間多做好事。」

回收物資,
也讓自己重生

「來喔!慈濟來收舊報紙、舊電器,歡迎大家來護持……」每天早上九點,陳有勇踩著三輪車出門,穿梭大街小巷、扯開嗓門大聲喊著。

他到店面、超商回收紙箱,在大樓裏收集可再利用的資源……一整天奔波五、六十個點,忙到晚間九點半才休息,一天的回收量足足可載滿一台小發財車。

「方圓兩、三公里內,可說都是我的管轄範圍!」陳有勇笑說,他做環保已經成精了,只要一呼喊,很多人就會主動拿回收物過來。

而結束一個回收點後,他又會繼續踩著三輪車往下一站出發,雖然辛苦,卻也得到很多的回饋。「大家的鼓勵和肯定,帶給我很大的信心,也讓我愈做愈起勁!」

陳有勇決心投身環保後,開始立願要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他向過去曾經交惡的人道歉:「我現在要走慈濟路、做善事,以前若有對不起的所在,請多包涵!」

一開始,大家聽到他的告白,都覺得不可思議,心裏還想著:「他到底能維持多久?」結果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驚訝地發現,這個「小矮子」居然做到了!

「他現在脾氣好多了!」住在隔鄰的雜貨店老闆娘李月妍,忍不住豎起拇指稱讚。

與陳有勇同行,也在成功市場賣水果的施陳魚亦稱:「有啦!他有改變了,不然若像以前那樣兇,我哪有可能會把紙箱給他回收。」

為了進一步帶動做環保,陳有勇還利用市場後面的空地,設了小型回收站以便附近攤商回收,如此果然收到不錯的效果。不過,由於那裏屬開放空間,常有人取走回收物;也有人把那裏當成垃圾場、亂丟東西。

目睹此情景,陳有勇很難不生氣,只是每當他起心動念要開罵時,就會想起自己許下的誓言。

「既然說到,就要做到!」陳有勇說,有幾次他差點就發怒了,幸好理智戰勝一切,提醒自己「要冷靜、沉住氣」;作法是先吞三口口水、再開口,這樣氣就會消了一半,自然也就罵不出口了。

陳有勇做環保已經邁入第三年了,如今在成功市場一帶,日日可以看到他的身影穿梭其間;雖不再是水果商,也不需再為錢打拚;但做了環保志工後,不但能鍛鍊身體、也能磨練心性,日日為拯救地球奉獻心力,賺的可不是一般的「世間財」,而是內心的清涼與自在。

陳有勇說,年輕時他從事收破爛行業,踩著三輪車沿路吆喝:「有酒矸報紙倘賣沒?」那是為了顧三餐,逼不得已的;現在一樣是踩著三輪車到處穿梭叫喊,但口號、目的皆不同了,這種不為己、而為眾的付出,讓他覺得很有意義。

幾乎全年無休的他,即便做到身體累了、喉嚨啞了,也不改其樂;只要隨時一通電話,又會飛奔過去載運回收物,完全忘了病痛。

「回收資源的當下,也回收了我自己!」陳有勇說。

確實,以前那個「臭面秋、歹聲嗽」的臉孔已經不見了,換得的是一張全新、笑臉迎人的面容。愈見慈祥的他,不再是令人討厭的「死矮子」,而是人人所尊敬的「勇伯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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